看到唐清哲這模樣,羅亮下意識想後退,然而最後還是站定,揚著頭挺著胸,等著他開口。

“其一,你說我與小莞誌趣不投,應該是一直知她喜歡舞刀弄槍卻胸無點墨,隻聽聞我乃文人,便下此斷言。可你知不知道,我的武藝雖不及小莞,卻也是會些功夫的。我在縣衙曾與她切磋,我能接下的招,恐怕比羅明大哥還多,前幾日我入雲山狩獵,還和小莞一同獵過熊,不知如此,可能算誌趣相投啊?”

“你少胡說,你日日為著考取功名努力讀書,怎、怎可能還比得過我大哥!”

“你若不信,幹脆叫他來比上一比?”唐清哲一笑。

此話一出,羅明啞口無言,登時紅了臉。

唐清哲也未再對此糾纏,又悠悠開口:

“其二,你說我日後到了遠京就會見異思遷,攀高謁貴……雖說你誇我有真才實學,又祝我高中,我應當謝你,但你若質疑我的品行,是否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為了證明我非小莞良配,便給我安些欲加之罪,羅兄這般恐怕不妥吧?何況榜下捉婿,多是話本故事,羅兄少看為妙。”

“你——”

“最後,你說之後我和小莞天各一方,相思難寄,難免傷了她的心,莫非你覺得,我如今直接與她斷了幹係,她便不會傷心了嗎?你叫我離開她,究竟是為了她,還是為了你自己?”唐清哲說著,微微眯了眯眼睛。

“什麽?!”羅亮一愣。

“你是不是喜歡小莞?”

“我……”羅亮聽到這話,猛地低下了頭,他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耳根子都憋紅了,過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答。

“天應節第二日,在沉沙河邊,你找小莞,是不是要向她表明心跡?”

“你怎麽知……”羅亮有些驚訝,緊接著立刻改口,“與你無關!”

“你的心思我自然管不著,但眼見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她,結果全是在為了你自己,我自然也要替她鳴不平。詩會情詩一事,想必羅兄也有所耳聞吧?小莞情真意切,敢愛敢恨,就算相隔千山萬水,她的心意也絕不會消減。而如今,我與她乃兩情相悅。”

“兩、兩情……”唐清哲這話,無異於也直接承認了他自己的心意,羅亮呢喃著重複,卻連說完一遍那個詞的勇氣都沒有。

“便是真的天各一方,相思難寄,我也不會讓它持續太久,待我有朝一日入朝為官,我一定三媒六聘娶小莞過門。而且你該不會以為,小莞她會永遠留在雲山吧?若非念及家人,她早已鮮衣怒馬、仗劍江湖,而我,等有朝一日迎來盛世安寧、海晏河清,我能陪著她,走遍這天下。”

羅亮看著唐清哲的眼睛,此刻他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唐清哲抬眼看了看羅家的屋子,恰好看到薛小莞從裏頭出來,他收拾了一番表情,露了個微微的笑,衝著羅亮行禮作揖:“今日一別,日後恐也不會再見了,倒是還希望羅兄不要對小莞過多糾纏才是。傅某告辭,保重。”

語畢,他便匆匆與羅亮擦肩而過。

羅亮回頭,正看到他和薛小莞匯合,不知在說些什麽,陽光灑在二人身上,真是……好生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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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到了唐清哲離開的日子。

一大清早,薛家人都來家門口送別唐清哲,唐清哲牽著一匹薛少柏找來的快馬,馬身上掛著大大小小的行李,在幾人身旁噴著鼻息,前蹄左一下右一下地踏著地。

“再次多謝薛大人和薛府對傅某的幫助和款待,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傅某此去,在遠京逗留至少一年之久,若有朝一日薛大人至遠京,便來尋我,如有難處,隻要能幫上忙,我必兩肋插刀,鼎力相助。”

“傅公子不必如此客氣,幫忙倒是其次,若有朝一日我能至遠京玩賞,必邀相見,一起小酌也好啊。此去路途遙遠,傅公子一路順風。”

薛小莞跟在薛聿文身後,心不在焉地聽著幾人拜別,心想這尊大佛可算是要走了,自己又可以喜滋滋地過自己的小日子了。

然而就在薛小莞心中偷樂時,卻突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抬頭一看,唐清哲正看著自己:“薛小姐,臨行前還有幾句話,想與你單獨說上一說,能否借一步說話?。”

“我?”

唐清哲點點頭,薛小莞又看向了薛聿文,見薛聿文首肯,她便隻有在一幹人的視線之下和唐清哲走到一邊。

“你……要和我說什麽?”

“這個給你,你收好了。”說著,唐清哲拿出了一張紙條,遞給薛小莞。

“這是什麽?”薛小莞一愣,上輩子哪有這一出?

“此番我已趕不上春闈,去到遠京便是接著讀書,或許會尋一德高望重的大人做門生,也或許會去律學齋,是以去處還未定下。但我有一姑母在遠京做生意,這上麵寫的便是她住處所在的坊市和街道,你若是想與我寫信,就托人遞給她,讓她代為轉交,我一定會給你回信的。”

“啊……?”

捏著這張紙條,薛小莞心中奇怪,唐清哲的姑姑……不是個郡主嗎?而且好像已經去世了吧……?

“告辭了,小莞姐,他日有緣再會。”唐清哲笑著,拱手作揖。

薛小莞敷衍地點頭笑了笑:“一路順風一路順風。”

而後薛小莞便看著他大步行至馬前,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但因著好奇,回到房間後,薛小莞還是打開了那張字條,裏麵確實寫了坊市、街道以及一個人名——

傅舒窈。

薛小莞一看,直接從**蹦了起來。

這分明就是安王府所在的坊市和街道!還有那個名字,根本就是安王妃本人的名字!

唐清哲還真是大膽,竟敢把自己老娘說成個商賈女子,叫安王知道了,不得打斷他的腿啊?!

薛小莞得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給安王妃去信!

何況這輩子不論怎樣,她都不會給唐清哲寫信了。她上輩子之所以會被賜婚,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因她寫了信——

上輩子她打聽了許久,托人將信送到了太學府,可太學府哪有傅釗這個人,她不僅沒有得到回複,這信還被有心人利用了。

這輩子,她絕不會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薛小莞一邊想著,一邊將紙條放到燭火之上,看著它一點一點化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