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萬節站在虞城某個街道的胡同口前,十二月的寒風刺骨的涼,像針一樣穿透心靈,卻穿不過她那一臉的尷尬。

親衛雪青小心翼翼地蹲在她身後,雙手抄在懷裏,顯得畏畏縮縮地。

他不時注視著過往的人群,嘴裏還發著牢躁,“都督,天底下當都督的,就沒你這麽窩囊的。你在虞城、平城和嘉城等地,那也是跺跺腳,天地都能晃三晃的人物,現在卻跑這兒站街,給人家放風瞭哨,你不覺得丟人,我都覺得丟人.

說著又往她身後縮了縮,那模樣真好像做賊似的。

曹萬節斜睨他一眼,臉上表情越發尷尬了。

她哼一聲,“你以為我想嗎?要不是因為軍師,我何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說起軍師徐鍇,她真是一肚子委屈。

本來兩人說好來虞城轉轉,采買些日常用品的,結果他走到這胡同口的時候,忽然說道:“你等我一會兒,我有點事呢。”說完,就鑽進了胡同裏的一間民房。

曹萬節也沒多想,就在原地等著了。

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見徐鍇回來,在這兒風口這兒站了一會兒,冷倒還沒什麽,就是別人看過來的眼神有點讓人接受不了。

要知道,她可是朝廷的正三品,征西都督,驃騎將軍,有軍功有軍銜,隴西曹家的掌舵人。西北二十萬大軍,都要聽她一聲號令。

這麽驚動天地的官威,再加上本身還有一個說出去地動天搖的秘密,她其實是個女人.

女人啊!

一個女人,在這兒跟站街的似的,尷尬不說,總覺得有那麽星點子的丟人。

雖然現在一身男裝便服,別人不知道她是女人,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但這要是傳出去了,自己這張金貴的老臉,也算丟盡了。

越想越尷尬,尤其看見身後縮著的雪青,氣更不打一處來。

她抬腿在雪青屁股上踢了一下,“你去瞧瞧,軍師怎麽還不出來?要是再不出來,我就走了。”

雪青應了一聲,忙不迭的跑了。

這附近秦樓楚館那麽多,還不定被人怎麽想呢。就他這張鞋拔子臉,在這兒一站,恐怕讓人誤以為是拉皮條的。

至於曹都督那小白臉,怕有很多人都以為是哪個出名的小倌了吧?

他一走,曹萬節也不好意思這麽直挺挺站著,也學著雪青的樣子蹲下/身子,捂住臉,一張圓鼓鼓的眼睛骨碌轉著,隨時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多年軍旅生涯,讓她養成了一身的警覺性,即便是在自己的地盤上,也絲毫不敢鬆懈。

她正低頭琢磨的時候,突然有人蹲在她對麵,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青緞麵的布鞋,隨著鞋往上看,就看見一個少年。

他長得特別白淨好看,尤其是一對大眼睛,烏黑的眼珠,像算盤珠兒似的滴溜溜亂轉,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瞧見曹萬節瞅她,那孩子還衝她笑了笑,那笑容就像打翻了蜜罐一般,甜膩之極,瞅著都覺得齁得慌。

曹萬節看了看那張白淨的臉,當真是貌比潘安,比電影裏的小鮮肉不知好看多少倍。

她怔了怔,下意識問:“你是誰?”

少年甜甜一笑,說出的話卻讓人驚掉下巴,“我認識你,你是曹都督。”

曹萬節差點想捂住他的嘴,喊這麽大聲,讓人聽見了怎麽辦?

她輕聲,“你怎麽認識我?你在這兒幹什麽?”

少年抿著嘴笑,“曹都督,你在這兒幹什麽?”

曹萬節呲牙,這是哪兒來這麽個娃娃,跑這兒搗亂來了?要是讓別人看見她在這裏,真是一身名節盡毀。

誰都知道這裏是虞城最有名的皮條胡同,做特殊生意的暗門子特別多。

想把這小子轟走了,忽然瞧見一隊兵丁遠遠地往這邊來,打頭的身上穿著一身盔甲,頭戴紅纓,看著像是將軍服色。

曹萬節嚇得慌忙把少年抱住了,把臉深深埋在他懷裏。低低地聲音喝道:“別動,否則我擰斷你脖子。”

少年沒有動,反倒把她緊緊摟住了,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做夢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崇拜的英雄,會紮進自己懷裏。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還有,她身上好香啊.讓人聞著,忽然有種饑餓的感覺。

曹萬節這會兒可沒心思琢磨,抱著個男人合不合時宜,心裏跟打鼓似的,咚咚響著。

心說,這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自己在軍中這張臉不說能當通行證使,但認識她的也不在少數。所以千萬不能被人看見,不能被人看見啊.

等那隊人走近了,用眼角餘光看見,打頭的是陸良恒。

此人是虞城副將,也是她手下三大將軍之一。不過他平時仗著自己是陸家人,朝廷勳貴,也不怎麽把她這個三軍統帥放在眼裏。

要是讓他看見了,估計軍中得多了一年的笑料。

她嚇得緊緊摟住少年的肩頭,耳邊聽著他狂亂的心跳聲,隻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變得狂亂起來。

這時陸良恒的聲音道:“聽說曹都督也到虞城來了,你們可看見了?”

有人回道:“沒有啊,咱們都巡邏一天了,也沒看見曹都督。他應該不是來找咱們茬的吧?”

陸良恒哼一聲,“不是最好,他要是在我地盤上找事,我可沒曹言和龐俊那好脾氣。”

曹言和龐俊,一個是曹萬節的本家兄弟,一個是曹萬節爺爺的徒弟,都算是親信之人。

也因為有兩人保著曹萬節,他一直才不敢造次。

正罵罵咧咧著,忽然有人一指牆角,“將軍,你看那兒有兩男人抱在一起呢。往常聽說這邊暗門子多,沒想到還有兩個男人摟在一起的?這虞城的風氣,還真是不同往昔了。”

陸良恒嗤笑,“這有什麽了不起的,大齊好男風的人多了去了。”

“將軍,都說這種兔兒爺長得都好,要不要瞅瞅這兩人長什麽樣?”

“也好。”陸良恒居然跳下馬來,直奔著兩人而來。

曹萬節嚇得幾乎把頭縮到地底下,正擔心被發現的時候,少年忽然抬起頭來,對著陸良恒燦然一笑,“將軍,可要到我們桃源居玩玩嗎?”

陸良恒哈哈一笑,“果然是個兔兒爺呢,長得還真標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