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萬節也不搭理他,背著手施施然站著,她抿著嘴,一臉堅毅地看著前麵,那副沉靜中隱隱透出的肅殺之氣,讓人不寒而栗。

曹海天在看見那一瞬,竟莫名身子抖了一下,心中暗道,還以為是個長得好看的小白臉,怎的就好像地獄閻羅般的嚇人呢?

他聲音立刻放柔幾分,謙卑地祈求道:“將軍,您讓他們停下吧,再打下去,門樓可都要塌了。”

曹萬節微微一笑,這一笑臉上肅殺之氣減了不少。

她道:“曹大人這可看明白了?”

曹海天慌忙點頭,“看明白了。”

“我這火銃可厲害嗎?”

“厲害無比。”

曹海天挑著大拇指,這話倒是有幾分真的。

他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麽厲害的兵器。

曹萬節笑了笑,伸手一揮,喝道:“兄弟們都收了吧。”

“遵令。”

眾人齊聲一喝,隨後收回火銃,頓時震天的響聲沒了,隻是空氣中那股嗆鼻的火藥味兒,卻久久難以消散。

曹海天輕輕抹了把汗,吩咐人趕緊去修門樓。

趁著還沒掉下來,馬上固定了再說。

否則讓人知道監造局的門樓都讓人轟掉了,豈不笑掉人的大牙?

他這邊手腳忙亂著,曹萬節已經帶著人進了監造局的正廳。

從正廳後的小門穿過去,就是監造局的工坊,一共幾十間工坊。

曹海天看他們進去,忙跟了上來,像個雜貨店掌櫃一樣給介紹著:“這是刀劍作坊……,這是鐵器作坊……,這是弓箭作坊,還有火器作坊。”

火器作坊一共七間,是整個監造處最大的,還有一個巨大石頭庫房,上麵蓋著許多遮雨布,裏麵撒著石灰,都是防潮用的。

整個監造處,尤其是火器作坊,是嚴禁點燈點火的,廚房也不許開火,每日吃飯都是從山外送進來,這樣雖增加了被發現的危險,但在全是火藥的地方也是沒辦法的事。

火藥最忌煙火,一旦點燃,整個監造處就像一個巨大的炸藥包,怕是整座山都要跟著炸掉。

作坊到處都彌漫著濃重的火藥味,二十幾個工匠埋頭填製著彈藥。

這早期的火炮製造,都是用泥當做鑄造的模具,泥模具對濕度、泥土成分、鑄造手藝要求很高,做好的模具還要經過晾曬才能使用,往往一個好的模具幾個月甚至半年的時間才要成型。

泥模具是一次性的,成功率低,且不可避免的帶有沙眼,炮膛內也凹凸不平,非常容易炸膛,需要拋光後使用,工藝相當繁瑣。

曹海天在這之前一直以為,監造局這造火器的手段天下第一。

不過在看見曹萬節設計的火銃之後,也不那麽自信了。

曹萬節的火銃造法,相對早期火器來說,鐵範鑄造炮筒就要好些,用鐵做模具,模具可以重複利用,鑄造好的炮膛天然光滑,沙眼少,質量高。

不過這需要很高的技術,必須能讓鐵能迅速冷卻,曹萬節花了很長時間研究,找了水冷自緊的方法才解決這個難題。

水冷自緊就是讓鑄造中尚未冷卻的火炮從內部開始冷卻,讓火炮有一個從外向裏的力,相當於在火炮全身纏上鐵箍,使火炮能承受更高的膛壓,裝藥量加大鐵範和水冷自緊結合,把炮膛中的鐵範做成空心,往裏加水就行了。

她前世就是兵器迷,又是學工科的,到了這個時代加上名師指點,比別人領會的要快一點。別人都說她是個天才,隻有她自己知道,天才不天才端看你從哪兒來,她最多隻是比別人看得多,見得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