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萬節歎口氣,到了這會兒也隻能如此了。
她道:“你不用自己去,我跟你一起,曹言這小子最是頑劣,誰的話也不聽,還是我親自去一趟保險點。”
她說著狠狠咬了幾下牙,“這王八羔子,別等我把他抓回來,一定把他屁股打爛了。”
讓雪青挑了幾十個功夫好的親衛跟著,雪青不放心,又私自掉了二百人過來。總覺得人多點保護都督,還安心點。
領著人從都督府出來,曹安也從府裏出來,他手裏拎著一件大氅披在曹萬節身上,“幹/爹,夜裏冷,多穿一點。”
雪青故意取笑他,“喲,你幹/爹的小棉襖啊。這事都記著?”
曹安也不理他,隻忙著把曹萬節係著衣服帶子,嘴裏還叨念著:“夜裏風大,你腿不好,肩膀也總疼,小心別受了涼。我還做了一個護墊子,回頭給你綁在膝蓋上。”
曹萬節揉揉鼻子,心說,他怎麽知道自己腿疼,肩膀痛的?可能是香秀說的吧。
她卻不知道,根本不是香秀透漏的,而是曹安的眼從早到晚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她坐的時間長了捶肩,站得時間長了捶腿,他都看在眼裏了。
曹萬節長這麽大,還從未被個男人這麽照顧著,心裏也說不上啥感受。
暖烘烘的,還有點不好意思。
臉上尷尬,嘴上卻假意埋怨,“你是男子漢大丈夫,老做這些女孩家家的玩意做什麽?”
曹安笑著點頭,“是,幹/爹說得是。幹/爹說什麽都是對的。”
曹萬節:“呃.
一隊兩百人極速出了軍營,曹安看每個人身後都背著一個黑色小包,他好奇地問雪青,“這是什麽?”
雪青撇嘴道:“都是炸藥。”
“拿炸藥做什麽?”
雪青懶得跟他解釋,隻說,“拿著玩的。”
其實曹萬節身為都督,常有個怪癖,就是身邊總是備著一點炸藥。雖然很多時候用不上,但萬一用上了呢?
曹安聽他這麽說,也沒再問。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雪青並不喜歡他。就好像曹言對他的敵視出於他搶了三叔的寵愛,而雪青又是因為什麽?
一隊人出了軍營,到後山一個山豁子,那裏擺著一塊巨大的石頭。
乍一看這石頭並不起眼,不過裏麵卻連通著西北軍最神秘的一條要道。
這要道的入口是徐鍇設計的機關,石頭底下裝著滑道,打開機關,就會滑到一旁去。
曹萬節打開機關,轟隆隆一聲,大石移開了,露出裏麵一個大洞。
洞內漆黑一片,陰風嗖嗖冒出來,就像一張巨大的口,隨時能把人吞進去。
洞裏很寬敞,並排著能走四個人,這寬度運大炮進來都不費什麽事。
雪青帶著兩個人在前麵走,舉著火把照亮。
為數不多的幾隻火把,並沒把裏麵照得很亮,昏昏暗暗的光暈照在兩邊的石壁上,影子打上去,就好像各種神怪鬼魅,個個都瞋目呲牙,駭人萬分。
曹安有些害怕,不由抱住曹萬節的胳膊,他抓住他的手也隱隱顫抖起來。
曹萬節眨眨眼,這孩子殺人的時候,都不見有什麽懼意,怎麽倒怕起黑來了?
“幹/爹,幹/爹。”他嘴裏不停叫著。
“我在這兒呢。”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的聲音讓他內心平靜了不少。
也就在這時,前麵走著的雪青突然低呼一聲,“哎呀——媽呀——”
嚇得曹安整個人撲進曹萬節懷裏,身體抖如篩糠。
這孩子這是怎麽了?
雖然她心中納悶,還是下意識把他摟進懷裏。
抱住她的身子,曹安才抖的沒那麽厲害了,隻是嘴裏一直不停叫著:“我怕,幹/爹,我怕——”
他每叫一聲,曹萬節就應一聲。
前麵雪青一直憋著笑,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怪異。
這條路不太長,走了一會兒就到頭了。
等從洞裏出來,雪青抱著肚子哈哈大笑,“哎呦,媽呀,這還是個奶娃娃呢。叫啥爹啊,要不把你娘叫來得了。”
曹萬節狠狠瞪了他一眼,“閉上你的臭嘴。”
曹安手巴著曹萬節的胳膊,一句話也不說,臉色煞白煞白的。
他從幼年時就被家裏幾個哥哥欺負,還有一些宮人們也常欺負他,不給他吃飯,還把他關進櫃子裏,有時候鎖進豬圈,讓他和豬一起吃,一起睡。
長久的欺壓,讓他落下了病,他不喜歡黑暗,更不喜歡狹窄的空間。
曹萬節知道曹安患的好像是幽閉恐懼症,這種病不能在密閉的空間裏待很長時間。
也難怪曹安會這麽害怕了。
她安撫了曹安一會兒,冷聲對雪青道:“你剛才喊一聲幹什麽?”
雪青嗬嗬一笑,“是一隻壁虎掉到我脖子裏了。”
曹萬節抬頭給了他一腳,“下回刀子掉脖子裏,也不許叫。”
雪青咧嘴,什麽時候曹安這小子在都督麵前這麽有地位了?
不就是叫聲幹/爹,不就是鑽進都督懷裏嗎?
他也會啊。
“幹/爹,幹/爹,還幹爺爺呢。”
他小聲叫了幾聲,惹得幾個親兵捂著嘴偷笑。
曹萬節也沒空管他們胡鬧,曹成他們也是從這條密道出去,直奔平城的。
他們必須加緊趕路,才有可能在天亮之前,把人給追回來。
這一夜都在爬山了,翻過眼前的山梁,再往前就是大道了。
天這麽暗,黑燈瞎火的,他們也不敢點火把,就摸著黑一點點往前。
路上曹安一直握著曹萬節的手,手心裏的汗沁在她手上,讓她心裏多少湧出一些疼愛。
心想著,這到底是個孩子啊。
在天快亮時,他們終於走上了大道,可是並沒有看見曹成的人。
曹萬節心裏奇怪,這個時候,也應該追上了,怎麽就沒看見人呢?
曹安低聲道:“幹/爹,這是怎麽回事啊?”
曹萬節搖頭,她也沒琢磨出來怎麽回事。就算山路難行,他們負重很多,在沒到大道之前,就已經追上了。
不管追上沒追上,此刻絕不能暴露在外麵。
她觀察了一下周圍地形,看見西北側有兩道山梁。
兩山夾縫處正是他們所走的大道。
曹萬節喃喃道:“這倒是個好的伏擊之地啊。”
她吩咐親兵先上山梁,等觀察之後,再做決定。
二百多人攀上了山梁,都要累癱了。一個個趴在地上,大喘著粗氣。
雪青找了個塊石頭坐下,問道:“都督,咱們怎麽著啊?要不先回去。”
曹萬節搖頭,“不用,先等等再說。”
她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對,曹成的人不可能突然消失了。要麽他們突然改了路,要麽就是出了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