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萬節道：“信鴿讓那王八蛋的知府夫人給燉湯了，現在聯係不到曹成，就算聯係到了，曹成隻有五萬人，也未必能救得了平城。我命曹成和龐俊各自帶兵解救平城和婺城，現在婺城那邊還沒消息，應該韃靼還沒顧得上，若是能聯絡到這兩人，或許還能有戲。”

郭良道：“百姓出城也不安全，這到處都是韃靼兵，就算開東城門出去了，老百姓拖家帶口的，又能跑多遠？事已至此，還是保住城門重要。”

曹萬節微微頷首，到了此時，自己反倒沒有郭良明白了。

一旦東城門開了，未必就不會混進韃靼的奸細，更何況也確實如郭良所說，手無寸鐵的百姓，就算跑出去了，也會淪為別人案板上的肉。

她道：“盡力守住吧，如果咱們能堅守三天，或許能等到援軍了。”

她已經派人去往婺城了，婺城到這裏大概三天，這是他們所能等的極限了。

遠處，韃靼大軍隻經曆了片刻的慌亂，就重新集結。

受傷的人被拖下去救治，而這場火攻，更激起了他們的鬥誌，呼和著向城門攻來。

“衝鋒——”

“衝鋒——”

前路的韃靼前鋒一聲斷喝，一隊步兵架著雲梯衝上去，第一波衝鋒也開始了。

郭良揮手大叫著：“弓弩準備。”

“火銃隊準備。”

“放——”

火炮聲轟鳴著，巨大的投石機也發出“哢哢”機關轉動的聲響，射向餓狼般撲過來的韃靼士兵。

韃靼大軍步兵在前，騎兵在後，一隊隊的前仆後繼的衝上去，用的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人肉方式，展開了猛攻。

城牆上投石機也“哢哢”作響，萬箭齊發，如飛蝗般的箭矢射出來，即便扛著盾牌也抵禦不過。

韃靼第一隊步兵倒地，第二隊補上，隨後騎兵衝上來，被強大武力壓下去，沒有人退縮，緊接著又衝了上去。

這樣的英勇，這樣的彪悍，這樣不怕死的民族，在關鍵時刻凝合了巨大的戰鬥力。

火炮的轟鳴聲，夾雜著火銃的射擊，在城牆底下爆開，完全阻住了這彪悍的民族。

冷兵器在麵對熱兵器時根本難擋其巨大威力，這就是科學的魅力，隻有掌握最強大的技術，才能真正獲得戰爭的勝利。就因為曹萬節深刻了解這點，所以才有了這種完全壓製性的武器。

轉眼第二波衝鋒又至，這一回卻是改變了方向。

曹萬節在城牆底下，護城河右側的位置，埋了許多炸藥，若是能點燃炸藥，這些韃靼第二波的攻擊路線便立刻消散了。

隻是這裏距離護城河不近，想冒死衝過去，實在困難。

正這時候，曹安突然走上前，低聲道：“幹/爹，讓我去吧。”

曹萬節望他一眼，“你知道很危險嗎？”

曹安重重點頭，“我知道，但是和平城幾萬士兵和百姓的命比起來，這點犧牲還是必要的。我輕功還行，那護城河有幾米寬，不是誰都能跳過去的。”

曹萬節有些猶豫，她真的不放心這麽小的孩子去做這麽危險的事。

雪青走上來，“都督，還是讓我去吧，我最合適了。”

曹安忙道：“我同你一起去，你一個人應付不來。”

兩人強烈要求，曹萬節隻得道：“你們兩人一切小心。”

曹安微微點頭，緊了緊身上的寬腰帶，此時的他心裏沒有多少洶湧的激/情，反而有種血脈將要用盡了一樣，死灰般的沉寂。

早上 初生的日頭耀眼、明亮，西大門城牆四周濃煙滾滾，大門後麵發出的“哢哢”機關轉動聲，吊橋放落。

“絞殺——”

“絞殺——”

隨著呼和，無數支玄鐵打造的箭羽飆射而出，許多韃靼士兵，忽然被長箭貫胸而過，轟然倒地。

接二連三的黑箭緊跟著就到了眼前，那些韃靼兵的腦子裏都再沒有來得及，有下一個思維，就被巨大的貫穿力，射中倒地。

一陣“嗡嗡”的破空聲後，衝到前麵的西北軍倒下一片，巨大的壓/倒性的殺傷力，給了衝鋒的韃靼士兵片刻的震撼，主力還沒有露麵，殺氣就呼嘯而來。

韃靼軍雖是慌亂，卻也集結出一個巨大扇型，如一隻慵懶的巨獸，龐大的無畏的緩慢的伸展開來。這是大軍的先鋒，此刻先鋒便後隊，掩護大軍後撤。

看到這一幕，曹萬節心中扼腕，如果讓這些韃靼大軍撤退了，那麽明天另一輪的攻擊，他們卻未必能支持住了。

今天這一戰幾乎把能打的彈藥都打出去了，把能想的辦法都想了。

也就在這時候，西北方向人頭攢動，車馬集結，似有數萬人向這邊湧來。

遠處旌旗招展，寫著大大的“曹”字。

看到那個大字，曹萬節一拍大腿，這叫天無絕人之路。別人打仗靠本事，她打仗靠運氣，這不援軍就來嗎？

城下郭良也看見了，嘿嘿一笑，本來他還有幾分驚懼，這會兒當真氣勢如虹。

他豁然高舉手中的長槍，高聲喝出：“兄弟們，抄家夥，衝殺。”

身後馬蹄雷動，千軍萬馬的奔騰，大地在顫抖，萬馬奔騰和呼喝的人聲鋪天蓋地，震耳欲聾。

片刻之後，隨著“曹”字大旗展開，巨大的曠野上，由上萬西北軍人馬組成的巨大飛鷹陣，如一隻低空飛掠的巨鷹呼喝，咆哮著，義無反顧的飛馳而來。

那是曹成帶來的人，練習了兩年的飛鷹陣終於派上用場了。

韃靼大軍腹背受敵，卻並不如何淩亂，他們如黑色的潮水，湧動著傾瀉而出，迅速集結起來。

巨大的扇形陣鋪展開來，沉厚的牛角號一聲接一聲急迫的響起，非常有節奏的馬蹄聲緩緩啟動，那聲音越來愈大，越來越急，沉重、整齊、急迫壓抑人心，震顫心魄。

韃靼軍最強悍的黑甲軍率先啟動而出，如黑色的潮水，從整個扇頭的位置脫離伸展開來，在巨野上形成一個長方形的方陣，隆隆碾軋過來。

西北軍戰鼓聲衝破雲霄，飛鷹陣兩翼巨大的羽翼伸展開來，人聲鼎沸，馬蹄踩踏，從高處望去兩個巨大的陣型在慢慢接近，整幅畫麵磅礴、沉重而氣勢。

就在兩軍將將交鋒的一刻，突然波瀾壯闊的一幕展開了，巨大的飛鷹陣兩翼閃動，露出二十輛戰車，無數弩箭從戰車中飛出，發射出去，當先衝出的騎兵便倒下一片。

隨著戰車移動，後麵火銃隊從戰車後被推了出來。

“火銃隊準備——”“開火——”

呼喊聲陣陣傳來，龐大的火力轟的韃靼人一時找不著北，不住的罵娘聲衝入耳膜，原本疾烈的衝擊也在火力鎮壓下一時緩下來。

一種洶湧的豪情在每個西北軍心中爆燃噴發，喊殺的吼聲驚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