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萬節跳上戰馬, 身下的“黑鬼子”在煩躁的刨蹄子,它天生是一匹好戰馬,很快能感受到大戰的氣氛,它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曹萬節輕輕歎口氣,她是不想上戰場的,如果可能寧可躲在最安全的地方看別人打仗。

不過誰叫她是主帥呢,老這麽跟縮頭烏龜似的,似乎也不太好呢。

她猶豫著要不要隨隊衝上去,曹安不知何時跳了過來,“幹/爹,打仗帶上我吧。”

曹萬節咬咬牙,不是說這是她的“貼身小棉襖”嗎?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通情理了?

到了這會兒也不好意思說自己不去,她輕咳一聲,一臉豪氣道:“前麵帶路吧。”

曹安咧嘴一笑,一抖韁繩,那匹馬像箭一樣衝了出去。他似乎極為興奮,手中鞭子在空中打了個旋,嘴裏發出一聲聲大喊:“呦吼——呦吼——”

雪青從後麵趕了上來,對曹萬節道:“都督,這小子撒歡呢?跟頭剛出廄的小馬駒似的。”

曹萬節笑了笑,“你剛打仗的時候不也這樣嗎?”

雪青嘿嘿一笑,他剛打仗的時候看見斷胳膊斷腿,半個腦腔子,嚇得腿都軟了。這小子還真是天生是個適合戰場的好材料。

曹萬節帶著人出了城,這會兒郭良帶出來的兵,已經和韃靼軍後隊混打在一處。

韃靼士氣低落,被打得節節敗退。

曹安揮舞著手中大刀,如一頭猛虎衝進了羊群,果然撒歡得很。

曹萬節猶豫了半天,也不敢衝上去,隻能巴著城門邊站著,瞧見眼前血光一片片的,腿肚子都轉筋。

這一仗從白天一直打到晚上,二十萬韃靼大軍損失了將近一半,餘下的韃靼兵護衛著王旗往北方去了。

大軍撤退,曹成帶著西北軍往這邊而來。

他翻身跳下馬,對著曹萬節抱拳道:“都督恕罪,我來晚了。”

曹萬節道:“有什麽事進城再說吧。”

軍隊進了城,隨著“哢哢”機關轉動聲,吊橋升起。

夕陽西下,戰場上滿滿的屍體,有韃靼的,也有他們的。這一仗打得委實並不輕鬆。

進城之後,曹成安頓好帶進來的軍隊,隨後到知府府找曹萬節。

他一進門就喊道:“哎呦媽呀,餓死老子了。”

曹萬節笑道:“你來的正好。”

廳裏已經擺上了幾樣小菜,有幹燒魚,毛血旺,夫妻肺片,辣子雞,麻婆豆腐,還有回鍋肉。

這都是曹安動手做的,他一進廚房,立刻就被裏麵豐盛的食材給弄懵了。

他端著一盆酸菜魚走進來,看見曹萬節就笑道:“幹/爹,這回可有口福了,這知府府的廚房裏,可真是什麽都有。”

曹成撇了撇嘴罵道:“媽了個巴子的,咱們攏欲關的守軍都快餓死了,平時饅頭都吃不起,這知府府都能開宴席了,李玉祥這王八蛋,到底跟咱們不一樣的。”

曹萬節笑笑,“這也不怪他這兒夥食好,平城是軍事要地,又是貿易往來的三角區,窮了哪裏,也不可能窮了這裏。”

曹成抹了抹臉上的泥,連臉都沒顧上洗就坐下了。

“那也是今天我老曹好口福,喲,都是川菜,都是都督愛吃的。”

曹萬節看了一眼曹安,她似乎從沒告訴過他,自己喜歡吃辣的,這小子對她的事,倒真是很上心啊。

曹安笑道:“你們先吃,我去盛飯。”

曹萬節和曹成對視了一眼,兩人提起筷子,低下頭跟狗搶食一樣使勁往嘴裏扒拉。

他們動作也快,兩人抄著筷子如閃電般在每個菜上來回動,也是拚命往嘴裏塞,滿桌的飯菜猶如倒土箱子一樣,又如長江流水歸入大海,真是好一個“江河入海流”。

當兵的吃飯都一個毛病,用最少的時間吃下最多的東西,咀嚼功能有時候對他們來說是多餘的。軍中夥食不好,吃東西從來都用搶,吃得慢了,連半飽都混不上。

曹安盛了飯,再一轉臉的功夫,桌上的菜已經吃了八九分了。

曹萬節抹了抹嘴,“我們吃好了,剩下這些是給你留的。”

曹安嘴角抽了抽,這兩人怕是餓驚了吧?

要不是給他留的,那是不是盤子底兒都得光了?

曹成吐了口氣,“媽呀,又飽餐了一頓,也不知道下頓飯還能不能吃到嘴裏了。”

就這一句,惹來另兩人一頓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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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曹萬節把曹成叫到書房,開口道:“說說吧,今天這是怎麽一回事啊?”

曹成歎口氣,“說起來也是咱們運氣背,一出來就遇上韃靼兵了。”

他把那晚從攏欲關出來的事都說了一遍,那晚剛從密道裏出來,就瞧見不遠處有燈火,他們也不敢亂動,派人去探查了一下,竟然是韃靼軍在這兒安營呢。

他也不想在這兒和韃靼兵起衝突,就饒過他們,沿著山道一路向西而去。

這一道可走的並不安穩,一路和韃靼遭遇了兩次,他們隻想盡快趕到平城,也不想和韃靼大軍衝突,這東躲西、藏的,就晚了幾天才到平城。

得知他們沒事,曹萬節揪著的心也放下了。

她噓口氣,“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曹成笑道:“都督,今天這仗打得漂亮啊,咱們聽到爆炸聲,全力往這邊跑,正正好趕上了。這平城也就三萬人不到,居然扛得住二十萬韃靼大軍的進攻,都督簡直牛/逼的沒邊了。”

曹萬節瞥了他一眼,“那我是不是還要告訴你,根本沒有用上三萬人,守城的今天也就一萬多人呢?”

曹成嘿嘿笑,“那就說明都督更厲害了。”

曹萬節不願意跟他磕牙,手指在桌上輕敲了幾下,“不說那沒用的,咱們聊正事,我就納悶,韃靼怎麽好像把老窩都給端出來了。韃靼主力之師三十萬,再加上二十萬的側右翼,這五十萬咱們可應付不了啊。”

曹成搖搖頭道:“不會,別人應付不了,曹都督沒個應付不了,曹都督有如神助,這火藥的手段堪比神仙。”

曹萬節覺得跟他沒法溝通了,這老小子也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就這麽堅定她什麽都能行了?

兩人說著話,曹萬節忽然想起一事,“對了,曹言可在你那兒?”

曹成詫異,“曹言?他怎麽會在我這兒?他不是好好的在攏欲關嗎?”

曹萬節臉色大變,“這可糟糕了,你走之後曹言就追了出來,我也是追著他才來平城的,他沒和你在一起,那現在又在哪兒呢?”

曹成咂咂嘴,“這可麻煩了,外麵到處都是韃靼人,他一個半大孩子,又能上哪兒去啊?”

曹萬節心中雖是擔憂不已,到了這會兒也沒辦法。韃靼大軍就在左近,他們就算想出城去找人,也是有心無力。

她歎息一聲,“這個曹言,還真是不讓人省心。”

曹成道:“都督不用太過憂心,曹言這孩子機靈著呢,未必會出事。”

曹萬節歎氣,要是真能這樣就好了。

不然她以後休想再回去曹家,好好的人交給她,居然給丟了,曹家老祖宗不打死她才怪了。

唉,腦殼好疼。

也是這時,郭良的聲音在外麵響起,“都督,這是睡了嗎?郭良求見。”

曹萬節高聲說了句,“進來吧。”

郭良小心翼翼走了進來,看見曹成還行了個禮。這小子明顯比先前恭敬了許多,處處都顯出尊敬。可見今日這一戰徹底把曹萬節的名聲給打響了。

曹萬節問道:“郭大人有事?”

郭良道:“本來不想打擾都督的,不過確實遇上一件難辦的事。今早的時候,有人在城中鬧事,趕著打仗,也沒來得及審,就給關起來了。結果剛才守牢房的獄卒來報,說其中有個人自稱是從京城來的,說是禁、衛軍的,還是什麽侍衛親軍步軍司的什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