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安排在以前的小孩睡房裏,”碧翠說,“希望你不介意。西蒙現在用的是他以前和——和你一起用的房間。”碧翠暗暗埋怨著自己:天啊,你怎麽回事,我怎麽沒有想到他就是柏特呢?“如果讓你用客房又顯得太生分了。”
博來說他很高興住以前孩子的睡房。
“你要現在就上去,或是先喝點水?”
“我現在就上去。”博來說著,就往樓梯走去。
他知道碧翠姑姑就等著這一刻——他應該知道房子裏的構造。於是他轉身上樓去,然後通過窄窄的走道,往北廂走去,走到向北的孩子房去。他打開四扇門裏的第三扇,走進了娜拉為孩子們布置的房間。這個房間很安靜,離開馬房和大路都遠。他在窗前站著,望著一大片碧綠的草地,想著西部的塵土外的群山,並且還意識到碧翠·亞敘別就在他的背後。
另外還有些事他必須采取主動。
“西蒙呢?”他說,轉向碧翠。
“他呀,像珍妮一樣,”碧翠說,“午餐老是遲到。我想他大概快回來了吧。”
到目前為止,一切進行得挺順利的,可是他也意識到碧翠對他問的問題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好像他抽了她一鞭似的。西蒙沒有在家等他,西蒙這個人恐怕不容易對付。
碧翠在他繼續追究以前采取了主動。
“房間旁的洗手間都是你的,可是開熱水的時候可要慢一點,點火的油有點問題。好啦,洗洗手下樓吃飯了,裴克家送來了上好的雪利酒哩。”
“他們不來吃午餐嗎?”
“不,他們晚餐才來,午餐隻有咱們家人一起。”
碧翠看著他走向第四道門,知道他確實記得洗手間的位置,才滿懷欣慰地走開。他明白碧翠為什麽感到欣慰:因為他知道家裏房間的位置。可是他的心情卻十分複雜。愚弄桑度先生是一回事,還覺得挺好玩的,可是存心欺騙碧翠卻滿不是那麽回事了。
他心不在焉地洗著手臉,手裏揉搓著肥皂,兩眼望向起伏的草原——這是一片他朝夕夢想著要馳聘的草原,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靈魂來獲得。他真想現在就騎上一匹馬,遠離人間的一切複雜的人情世故……想到這裏,又覺得這場交易是值得的了。他走回自己的房間,看到一個穿著緊身花衣服的金發女孩在窗台旁擺弄著一瓶花。
“你好,”女孩看到他說,“歡迎你回家。”
“謝謝。”博來回應著。他應該認識這個人嗎?當然不!
“你長得和你弟弟像極了,不是嗎?”
“我想是吧。”他從行李包裏拿出牙刷,放在梳妝台上,這樣就算是把這個房間占下來了。
“當然你是不認識我的。我叫麗娜,我也是村子裏的人。我爸爸是小亞當先生,我男朋友在你們的馬房工作,所以我就在這兒幫忙。”
原來她就是這兒的女傭。他看了那女孩一眼,不覺同情起她的男朋友來。
“你看來比你弟弟蒼老多了。我想你是經曆了太多折磨了,不像你弟弟養尊處優的。原諒我這麽說。這就是為什麽聽說你回來,他那麽不高興了。真是大可不必。任誰隻要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亞敘別家的人。根本沒有什麽理由說你不是。聽我的,別對他太客氣。他一向被奉承慣了,禁不起人家對他不客氣。別讓他把你壓下去了。”
博來默默地把行李取出來,她住了口。在她再開口說話前,從樓下傳來了愛蓮的聲音。
“你缺不缺什麽東西?”
女孩匆忙地回答:“我隻是在歡迎柏特先生回來!”接著回眸對博來粲然一笑,扭著屁股走了。
博來不知道愛蓮聽到了多少。
“這房間不錯,”愛蓮進來說,“隻是早上陽光進不來。床是從喀萊爾搬來的。碧翠姑姑把小床賣了,從喀萊爾的拍賣中買了這張床來。還不錯吧?這本來是在艾力的房間的。除了床以外,其他都是老樣子。”
“是啊,壁紙也是原來的,我注意到了。”
“魯濱遜和他的同伴們。是啊。小時候我好喜歡這個威克郡的赫渥將軍,他實在太棒了。”她指著壁紙上一個童話人物說。他們的母親娜拉特地選了這種印著許多童話故事主人翁的壁紙,讓孩子們睡前有點好玩的事做。
“隔壁房間還貼著童謠的壁紙嗎?”
“那當然。過來看看吧。”
他跟著她過去,可是當愛蓮細說著和圖畫有關的往事時,他不斷想著那個金發女孩所說的有關西蒙的話。同時他也為今晚竟要睡在艾力·洛丁的**感到實在太湊巧了。
這麽說來,西蒙是拒絕相信他就是柏特了。
“沒有道理說你不是啊。”那個女孩的話,隻是證明了西蒙不願意接受這回事。
為什麽?
他跟著愛蓮下樓,腦子裏依然想著這件事。
愛蓮領著他到了一間充滿陽光的房間。碧翠姑姑在那兒忙著倒雪利酒,露絲則坐在鋼琴旁,摸索著彈一首曲子。
“你想不想聽我彈琴?”露絲熱切地問。
“不聽,”愛蓮幫他回答了,又轉頭對碧翠說,“我們去看了房間裏的舊壁紙了。我已經忘了我以前是多麽地喜歡赫渥將軍了。幸好我搬離了那個房間,否則一定到現在還跟他糾纏不清。”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那種小孩玩意兒。”露絲插嘴道。
“你根本沒有讀那些故事,還談得上認識那些人?”愛蓮反唇相譏。
“她們兩姊妹不再需要奶媽以後,我們就不再用那個房間了。”碧翠說,“那房間離屋子裏其他房間都太遠了。”
“早上要叫她們倆起來得走好久,”愛蓮說,“露絲得叫上好幾次才醒得來,我們隻好讓她們改睡比較靠近家人的房間。”
“細致的人比較需要睡眠嘛。”露絲抗議道。
“你什麽時候細致過?”愛蓮反問。
“不是因為我細致嘛,而是因為珍妮太壯了嘛,對不對,珍妮?”她說著,征求珍妮的同意。珍妮剛走進房間來,經過一早上的奔跑,前額的頭發濕淋淋地。可是珍妮的眼睛看的是碧翠。
“西蒙回來了。”她細聲地說,並且筆直走到碧翠身旁,似乎是為了確定什麽。
突然四下安靜了下來。隻有露絲在走動。露絲站起來,似乎期待著什麽事發生。
接著碧翠又繼續倒雪利酒:“很好,這樣我們就可以馬上開飯了。”
博來心中有數,覺得碧翠這樣的反應簡直太好了,他真想為她鼓掌喝彩。
“西蒙在哪兒?”愛蓮故作輕鬆地問。
“他正在下樓呢。”珍妮說,她的眼睛又望著碧翠。
門開了,西蒙走了進來。
他停了一下,在反手關門以前望了博來一眼,接著說:“你真的來了。”話裏聽不出有什麽特別的意味。
他慢慢地走向博來,一直到與窗旁的博來麵對麵。他的眼睛清澈得出奇,可是一點兒表情也沒有。他的身體繃得緊緊的,似乎你用指頭一碰他,他就會像琴弦一樣發出聲音來。
可是就在刹那間,繃緊的弦鬆弛了下來。
他在博來的麵前看了他的臉一會兒,臉上的線條突然和緩下來。
“他們告訴過你了吧?”他慢吞吞地說,“我一直抵死不相信你就是柏特,現在我可得把話收回來——你當然是柏特啦。”他伸出手來,“歡迎你回家。”僵在他們背後的寂靜打破了,交談的聲音立時充滿了空間。他們彼此賀喜,杯子相碰的聲音和笑聲齊飛。連因為沒有人聽她彈琴而有點失望的露絲,也興致勃勃地多喝了一些雪利酒——平常隻許沾一下嘴唇的。
此時的博來一麵慶幸緊張的一關終於通過了,一麵又存著一絲疑惑:西蒙為什麽會有那種突然輕鬆下來的表情呢?
他原先期待的是什麽?他有什麽好擔心的?
他不相信博來就是柏特。那是不是一種為了不使自己失望而做的心理防備呢?
他是不是告訴自己:“我先別相信柏特還活著,這樣如果回來的並不是真的柏特,我才不會感到失望?”
那個突然感到輕鬆的表情,是不是隻表示他終於發現他果然就是柏特呢?卻又不像。
他觀察著談笑風生的西蒙,心中的疑團一直打不開。在幾分鍾之前,西蒙好像一心要發現什麽,而現在他卻一點也不在乎了。
他為什麽會覺得解脫呢?
他吃飯時,仍帶著這絲疑惑。可是麵對亞敘別家人午餐桌上的你一言我一語,他隻好暫時把這團疑惑放在一邊。
“你終於做到了。”他心裏的聲音對他說,“你終於來到亞敘別家,和他們平起平坐起來了,而且大夥還都高高興興的。”
可不一定大家都高興。珍妮看來是對西蒙很忠心,在眾人的談笑中顯得特別安靜。西蒙也說不上是真的高興。碧翠姑姑是最興高采烈的了,而愛蓮也越談越起勁起來。
露絲不計較他對她外表的忽略,對他特別親熱,也是唯一直接叫他柏特的人。
這個情形隨著午餐的持續,越發明顯。似乎大夥都有意無意地避免叫他“柏特”。博來暗暗希望他的“擁護者”不是露絲,而是珍妮。如果他真的能有一個小妹妹,他希望他的小妹妹是珍妮那個樣子的。可是珍妮偏偏不正眼望他,這讓他感到很不自在。
這間餐廳掛滿了畫像,在珍妮背後的正好是偉廉·亞敘別七世的畫像,穿著當年從軍抵擋拿破侖入侵的軍服。博來對這些畫像已經耳熟能詳,每次他抬眼望著偉廉七世的畫像時,油然想起洛丁告訴他的事:偉廉七世對可優花園的尖塔了若指掌,而他和洛丁就是坐在那個可優花園尖塔下複習著這個家族的故事。此刻他望著偉廉七世的畫像,有點心虛地感到:似乎畫像裏的人早看穿了他。多麽諷刺的巧合。
然而有件事對他有很大的幫助。就如洛丁當初在那家綠人餐廳裏對他說的一樣,除了“最開始”的那一段——他如何坐船出走,而不是自殺——他必須撒點謊外,他可以很自在地把往後的生活如實描述,而不必有任何改動;何況亞敘別家人也一定會盡量避免談到那段不快的“最開始”的經過,因此他不需要在談話的內容上太費心機。
他甚至也不需要花精神去注意餐桌上的禮儀。洛丁也告訴過他這個好消息:親友中除了出身大家閨秀的南絲以外,沒有人會在意這些繁文縟節。這一點要比當年謹守老套的孤兒院自由多了。所以博來不需要怎麽改變他的用餐習慣。他的表現讓露絲有點失望。
“你沒有用叉子吃東西。”她看到博來一臉不解,又說,“我看美國電影都是這樣的:他們用刀子切好東西,就用叉子叉起來吃。”
“我也沒像他們那樣嚼口香糖啊。”他補充說。
“真不知道他們的飲食習慣是怎麽演變的。”碧翠說。
“也許在早期他們刀子很少吧。”愛蓮說。
“可是在早期他們應該有很多刀子才對。刀子太有用了。”西蒙說,“也許他們吃慣了肉丁,所以肉一切成片,他們就想快點放到嘴裏,把它嚼成肉丁吧。”
博來一麵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談話,一麵想著,他們這一家子真的是道地的英國人。他們可以在“死裏複活”的他麵前自自在在地談著美國的生活方式。他們甚至不需要問他“你記不記得”這一類的問題。
碧翠也愉快地看著大夥興致勃勃地聊天。
“你吸煙嗎?”碧翠倒了咖啡以後,把煙盒推到他麵前問。博來因為有自己的香煙,而且也挺喜歡的,反倒將自己的煙盒湊過去給碧翠。
“我早就不吸了。”碧翠說,“倒是省下了一些錢。”
於是博來把煙盒給愛蓮。
愛蓮用手指碰了煙盒一下,又湊過去讀煙盒上的字。
“博來·法拉。”她念著,“他是誰?”
“就是我。”博來道。
“你?為什麽叫這個名字呢?”
“我也不知道。”
“他們真的是這樣叫你嗎?叫你博來?”
“是啊。”
“為什麽會叫你博來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為我的個兒不大吧?”
“博來!”露絲很興奮地叫著,“我可以也這樣叫你嗎?”
“當然可以。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叫我的。”門開了,麗娜進來說有一個年輕人想見亞敘別女士,她已經把他引到書房了。
“哎呀,真是不速之客。”碧翠嘀咕著,又問,“你知道他來做什麽嗎?”
“他說他是新聞記者,”麗娜說,“但是看起來不像。長得斯斯文文的,一表人才哩。”事實上麗娜對新聞記者的印象,就如同博來對中產階級生活的認識一樣,都是從電影看來的。
“不行,”碧翠叫道,“新聞記者不見!”
“他說他是《西勢時報》來的。”
“他有沒有說他為什麽來?”
“當然是要來采訪有關柏特先生的事。”麗娜回答,還用大拇指指向博來。
“天哪,”西蒙也咕噥一聲,“我早就知道他們一定會來的。接風酒都還吃不到一半呢!”
碧翠把杯子裏的咖啡喝盡,對博來說:“走吧,博來!”說著把博來拉了起來,“早點解決也好。西蒙,你也來吧。”她領著博來走出餐廳,手拉著手,一麵談笑著走到書房。碧翠的溫暖相待讓他產生一種無以名狀的感情,這是他從來沒有經曆過的。可是他現在必須全神應付這個新聞記者,再也沒有閑情去分析這種感情了。
書房位於房子的裏邊,是比較陰暗的一間。碧翠在這裏放了一張書桌、銀行的賬本,以及一些參考書。一個穿著整潔藍色西服的矮小年輕人坐在裏頭,正翻著一本有關育馬的書。他看到他們進來,隨即把書放下,用濃濃的格拉斯哥的口音說:“亞敘別女士?我姓麥,在《西勢時報》工作。很抱歉這時候打擾您,我以為您這時候已經用過午餐了。”
“我們開始得遲,又稍稍拖了一下。”碧翠回答。
“是這樣的。”麥先生很了解地說,“很特別的事。其實我是不應該來打擾的,可是‘先報最新’卻又是我的工作原則,而府上的大事正是最新的新聞。”
“我想你是指我侄兒回家這件事吧?”
“正是。”
“你怎麽這麽快就知道的?”
“我的一個消息來源從喀萊爾一家酒吧聽來的。”
“這個詞真可怕。”碧翠歎道。
“你是說酒吧?”
“不。我是說‘消息來源’。”
“其實是我一個助理,也許這麽說好些。”麥先生好脾氣地說,“我可不可以知道哪一位是那個剛回家的浪子呀?”
碧翠介紹了西蒙和博來。西蒙的臉上又出現了方才的緊繃,可是博來反顯得挺輕鬆的。他回答了一些問題,心裏想:這個記者會不會想要照相,如果要照,他得想法推辭才好。
碧翠幫他解決了問題。她很堅決地說,采訪可以,但絕不可以拍照。
麥先生接受了,雖然是有點不情願:“少了照片,故事就不那麽吸引人了。”他不無遺憾地說。
“你的標題該不會是‘流浪的孿生兄弟’吧?”碧翠問。
“不會吧,應該說是‘從死亡歸來’!”西蒙說。這還是他第一次開口。他冷冷的聲音,在偌大的房間裏,像一層影子一般。
麥先生的眼睛望向西蒙,沉吟了一下,然後對碧翠說:“我曾想過‘喀萊爾**記事’這個標題,可是我猜保守的《西勢時報》會受不了,倒是《喀萊恩日報》可能會喜歡!”
“《喀萊恩日報》!那是倫敦的報紙哩!可是——可是我不希望他們登這個消息。這根本隻是個地方新聞嘛!隻不過是家務事罷了!”
“說穿了,哪條新聞不是家務事呢?”麥先生說。
“可是這件事除了我們家人之外,根本不會有人感興趣呀!我侄兒八年前——失蹤的時候,《西勢時報》也隻是簡單報一下而已。”
“我知道,我看過那則報導了,隻是登在報紙下端的短短一段新聞。”
“我就不明白,為什麽我侄兒回來的消息就值得大肆宣揚。”
“這你就不懂了。炒新聞就是這麽回事。每天都有人死,對不對?可是從死裏回來的事就少了。即使今天的醫藥很發達,還是少見啊!這就是《喀萊恩日報》會對你們感興趣的緣故!”
“可是他們是從哪兒聽來的呢?”
“聽來的?”麥先生故作大吃一驚地說,“亞敘別女士,這可是我千辛萬苦挖掘出來的一手消息呀!”
“你是說你要把采訪的消息送到《喀萊恩日報》去?”
“當然了。”
“麥先生,你千萬不能這麽做。”
“我告訴您吧,亞敘別女士,”麥先生很耐心地說,“我同意不拍照,也一定會遵行——我一定不會趁這位年輕人不注意偷拍他的照片的。可是我一定不能放棄這得來不易的新聞。”碧翠聽了這話,也就不便再說什麽。麥先生見狀,又補充道,“即使我不把消息送過去,他們的編者也難免要把這個消息抄過去的。這一來反正都得見報,隻是我少得了便宜。”
“天哪,”碧翠歎道,承認他是對的,“這麽說,倫敦所有的報紙都會登了。”
“這可不一樣。在倫敦隻有《喀萊恩日報》才會登。如果是《喀萊恩日報》的消息,他們倒不會抄過去的。而且即使他們這樣做了,您也不必擔什麽心的。”說完,這個麥先生就尋著他的帽子,準備告辭了。
“很感謝您,亞敘別女士,也很謝謝您,亞敘別先生。謝謝你們親切的接待。我得告辭了。讓我再向你們道賀一聲——恭喜你們全家團聚。”說到這裏,麥先生的淡藍眼睛停在西蒙臉上,對他說,“謝謝您的好意。”
“你家很遠吧,麥先生?”碧翠送客時,應酬地問著。
“家?”
“我是說你的家鄉蘇格蘭,是吧?”
“哦,是啊。咦,您怎會知道我是蘇格蘭人呢?對了,我的姓走露了消息。是啊,格拉斯哥離這兒可真遠,可是這無妨——”
“你沒開車來嗎?”碧翠打斷他的話,眼睛看著前庭,又問。
“有的,我把車停在車道下頭了。我從來不會冒失地直接把車開到人家大門口的。”
那個年輕的記者就在故作有禮之下,戴上帽子告辭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