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肆辰將姚錦芊抱到馬車之中,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喂給姚錦芊。
“這是可解百毒的解毒丹。”
姚錦芊吞下藥丸後,暈眩感減輕了不少,四肢也漸漸能動了。
“多謝陛下。”
魏肆辰坐在姚錦芊右側方,見姚錦芊能說話了,質問道:“你出宮,是想做什麽?”
姚錦芊心頭一緊,想了想,實話實說道:“來查雪奪魄的消息。”
“可曾查到?”
姚錦芊搖了搖頭。
姚錦芊不想告知魏肆辰六郎的事,一來是因為六郎還沒有吐露出什麽有用的消息,二來,若是告知六郎的存在,必然也會將杜青蔓、三七等人扯進來。
魏肆辰目光含有深意,盯著姚錦芊,問出了那個令姚錦芊最恐懼的問題:
“那你,是如何出宮的?”
姚錦芊想了許久,卻隻想出一個勉勉強強的借口:
“妾身……妾身扮作出宮采買物品的宮女,偷溜出來的。”
“又撒謊。”
魏肆辰輕笑一聲,似乎早已將她看穿。
姚錦芊緊張地直冒冷汗,魏肆辰卻不往下問了。
兩人都不說話了,隻剩下昭武衛駕馬的聲音,和馬車發出的吱呀聲響。
良久,糾結了半天的姚錦芊終於開口道:“陛下,那個萬骨令……”
沒等姚錦芊說完,魏肆辰就承認道:“是假的。”
果然!
姚錦芊又問道:“那陛下送給妾身的那個呢?”
魏肆辰含笑看著她,可笑意卻不達眼底,語氣裏帶著試探:
“你希望朕送你的那個,是真的還是假的?”
姚錦芊搖頭:“妾身不知,也不想知道,妾身隻想要一個保命符,而不是催命符。”
魏肆辰:“你可知道那萬骨令是什麽東西?”
“妾身不知。”
“萬骨令之所以稱作萬骨令,是因為它由無數戰士的骨灰製成,那枚令牌代表著的,是一支極其強大的梁國軍隊,天策軍。”
姚錦芊疑惑道:“梁國?”
梁國的東西,怎麽會在大彥?
“朕早年間喜愛收集珍寶,一不小心,就尋到了萬骨令。”
姚錦芊對魏肆辰的這番解釋半信半疑。
這麽重要的東西,哪能一不小心就找到?
姚錦芊:“那梁國質子怎麽就確定陛下給他的那枚令牌是真的?”
魏肆辰:“民間傳言,真正的萬骨令用明火烘烤一段時間,令牌上會出現仙鶴圖案。”
姚錦芊想起剛才在地下青樓的那一幕,梁硯修用火燒令牌,令牌上不就出現了仙鶴的圖案?
“可是陛下,梁國質子在拿到令牌的那一刻就驗證過,你如何欺瞞得了他?”
魏肆辰表情淡然:“因為這則民間傳言,是朕故意放出去的。”
姚錦芊:“……”
姚錦芊覺得,自己真的是小看了魏肆辰。
“陛下料到了梁國質子會出現在黑市,故意設計送給他假令牌?”
魏肆辰道:“朕隻是聽聞你跑去了黑市,至於那梁國質子,倒是意外之喜。”
姚錦芊背後一陣發寒,原來她的蹤跡,全在魏肆辰掌控之中?
不知不覺間,馬車駛入了鬧市。
若是放在以往,這個時辰的京城早就已經宵禁了,今日卻不同以往。
馬車顛簸間,姚錦芊透過簾子與車窗的縫隙,看到了窗外的景色。
燈火闌珊,亮如白晝,商販吆喝叫賣,行人絡繹不絕。
姚錦芊有些好奇,小心翼翼地掀起簾子一角,探頭繼續往外麵看去。
魏肆辰:“這麽好奇?”
聽到魏肆辰的聲音,姚錦芊又變得謹慎起來,連忙放下了手,搖了搖頭:“沒有。”
魏肆辰又問:“走得了路麽?”
吃了解毒丹後,姚錦芊體內的毒已經清得差不多了,此時力氣恢複了許多,點了點頭道:“妾身好多了,走得了。”
“那便陪朕出去逛逛。”魏肆辰說完,又對外邊駕車的昭武衛道:“停車。”
馬車悠悠轉停,魏肆辰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姚錦芊心下一喜,連忙跟了過去。
剛才在馬車上看不真切,此時一下車,姚錦芊才發現街上各處擺滿了鮮花。
魏肆辰見姚錦芊麵露疑惑,問:“今日是花朝節,你不知道?”
姚錦芊麵露驚喜:“聽說過,倒是沒有親自來過。”
姚錦芊前世也去過古城,可現代的古城全都變成了商業街,少了些感覺。
她還是第一次體驗像這樣古樸的民俗活動。
姚錦芊隨著人流往前走去,卻不想被魏肆辰攥住了手腕。
姚錦芊回頭,魏肆辰正低垂著眼眸看著她。
“這裏人多,跟在我身邊,暗衛才護得到你。”
姚錦芊一愣,魏肆辰沒有說“朕”,而是“我”。
雖然知道他這麽做隻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可姚錦芊卻覺得,此時的魏肆辰比平常都要親切。
姚錦芊展顏一笑:“遵命!那魏公子,我們去前麵看看?”
“準了。”
魏肆辰說完這話,就見麵前的女子笑得更為燦爛了。
這種笑不像在宮裏時那般強顏歡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
魏肆辰怔愣片刻,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姚錦芊拉著走了好些路。
“瞧一瞧,看一看!各式各樣的花神燈,花神瞧了都說好!”
一棵參天古樹邊,一個商販扯著喉嚨叫賣,他前麵的攤位上擺放著多種模樣的花神燈。
姚錦芊眼前一亮:“魏公子,我們去看看花神燈!”
賣花神燈的商販在京城裏待久了,見姚錦芊和魏肆辰衣著不俗,知道他們定不是普通人,笑得十分諂媚:
“這位夫人喜歡什麽式樣的花神燈?小人瞧夫人美若天仙,定是要最美的花神燈才配得上夫人!”
商販說著,從身後取出了一盞用金絲勾勒的花神燈:“夫人瞧瞧這個如何?”
姚錦芊接過花神燈一瞧,頓時被這精妙的工藝驚得呼吸都為之一滯。
燈麵上,金絲蜿蜒如遊龍,勾勒出繁複花卉紋,琉璃綴飾,燈影搖曳間,流光溢彩,華美雅致。
姚錦芊實在詞窮,想不出來該如何稱讚,於是脫口而出兩個字:
“妙啊!”
魏肆辰忍不住笑道:“你是會誇的。”
姚錦芊有些赧然,商販見機,對魏肆辰道:
“小的瞧這位大人氣貌不凡,與夫人簡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隻要在這花燈上寫下願望,掛在旁邊這棵古樹上,有花神娘娘保佑,定能願望成真!”
姚錦芊心裏一慌。
這商販諂媚得過頭了,魏肆辰與她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若是被這話激怒,後果不堪設想!
姚錦芊剛想婉拒,卻見魏肆辰從袖中取出一片金葉子,遞給商販:“這花神燈,我買了。”
商販接過,頓時大驚:“大人,這也太多了!”
“剩下的賞你。”
魏肆辰提起花神燈,遞給姚錦芊。
姚錦芊愣愣接過,有些驚愕。
魏肆辰這是在……對她示好?
沒道理啊!
魏肆辰見姚錦芊久久不接,問:“不喜歡?”
姚錦芊連忙接過:“喜歡!”
旁邊的商販眼睛都要笑得眯成一條縫了,趕忙給姚錦芊遞上筆:
“夫人,在花神燈上寫下願望,掛到古樹上,必然會受花神娘娘保佑的!”
姚錦芊接過筆:“多謝。”
魏肆辰隻見姚錦芊轉著筆思考片刻,在花神燈的角落裏彎彎扭扭寫下了四個字:
好好活著。
魏肆辰扶額:“你的願望,還真是樸實無華。”
姚錦芊歎氣:“越是簡單的願望,其實,越難實現。”
聽到這話,又想起姚錦芊剛才的遭遇,魏肆辰的心不由得一顫。
魏肆辰確信自己可以在不讓梁硯修懷疑的前提下救出姚錦芊,可他卻忘了,姚錦芊什麽都不知道。
在姚錦芊的視角,她是僥幸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來的人。
魏肆辰心裏忽然升起一股愧疚感,可是很快,這股愧疚感就消失不見。
魏肆辰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對這個女人產生的一係列不尋常的感覺,都是拜那隻貓所賜!
他受雪媚娘情緒的影響,才會對這個女人感到愧疚。
等他找到辦法解除這該死的共感,一切就會恢複正常。
姚錦芊並沒有注意到魏肆辰的表情,寫完自己的願望,就將筆遞給魏肆辰:
“我寫完了,你也寫下你的願望吧。”
魏肆辰卻不接,態度傲然:“我從不信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