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蝦蟆海岸公路已經被徹底封鎖。

警方在路旁設置了照明燈,路麵上停著一輛休閑型汽車。黑色車體停靠在護欄邊,正是他們這段時間一直在反複搜查的車型。隈島和其他調查人員已經看了無數輛同款同色汽車。可是,他們此前調查的車輛都不是目標車輛,他們要找的,正是目前停在路邊的這一輛車。

被害者遺體很快被送到了醫院進行解剖,詳細結果尚未出來,但死因好像確定是被石頭擊打頭頂致死。

調查人員和取證人員四處忙碌,隈島從人群中找到了竹梨的身影。他們相差兩歲,所以竹梨今年應該三十七了,可他還是跟剛調過來那時一樣,長著白茄子一般光滑的臉蛋。

“凶器在哪裏?”

“啊,隈島兄,辛苦了。凶器剛剛被取證組回收了。”

“我知道。我問你凶器一開始掉落在哪裏。”

他一不小心動了氣。因為這意想不到的發展讓他腦子混亂,而且又被其他調查人員和竹梨搶了先,所以隈島難以抑製心中的煩躁。

“聽說就在遺體旁邊。死者當時俯伏在地,那塊石頭就落在肩膀附近,差不多有小孩的腦袋那麽大,一側沾滿了血跡。”

“那塊石頭確定是凶器?”

“剛才取證組打電話過來,說石頭的形狀與被害者傷口的形狀一致。”

“一擊斃命?”

“是的,一擊斃命。”

竹梨雙手做了個用石頭砸的動作,然後拽著自己的頭發解釋道:

“被害者把染成金色的頭發定型成了豎起來的樣子,中間就開了個漆黑的大洞,像火山口一樣。”

“石頭上有指紋嗎?”

“好像沒提取到。石頭表麵還算光滑,但凶手可能戴了手套。不過話說回來,現在也找不到**手殺人的笨蛋了吧。”

“難道戴手套殺人就不是笨蛋了嗎?”

“不是……”

竹梨吃驚地看著他。隈島內心反省不該對後輩撒氣,同時移開視線,看向弓狩莊的方向。

公路護欄另一頭是騎行道,對麵是一片斜坡,上麵長滿了高高的芒草和黃鶯草。若是在白天,從這裏或許能看見弓狩莊的屋頂。不過現在眼前隻有一片昏暗的影子。

隈島感到內心深處蠢動著難以名狀的東西。那是一種模糊的不安,令他全身僵硬,宛如貼在明亮的地麵上一動不動的影子。

“對了,隈島兄。”

竹梨似乎察覺到了前輩的不快,聲音變得異常開朗。

“從被害者褲子口袋裏發現了有意思的東西—啊,其實不是很有意思,對不起。”

“沒關係。找到什麽了?”

“一塊塑料碎片。目前正在進行詳細調查,不過我猜測,應該是轉向燈罩的一部分。”

隈島盯著竹梨,緩緩撓了撓下巴。用拇指指腹擦過胡楂兒,發出唰唰的聲音。

“什麽顏色的?”

“啊?”

“燈罩,是普通那種黃色燈罩嗎?”

“不,是白色的。”

“就像那輛車上的那種?”

他看向停在路邊的汽車。

“沒錯,就是那種。”

隈島朝隧道方向走了過去。隧道出口一帶也被警方的照明燈照得如同白晝。周圍飛著小蟲,發電機低沉的隆隆聲在牆壁間不斷回響。

隈島停下來,低頭看著牆邊的花。有的新鮮,有的已經幹枯。花束間還放著一張彩紙,上麵寫著留言。“永遠不會忘記你。”“謝謝你一直陪我玩。”—那都是些稚嫩的筆跡,應該是幼兒園孩子寫的。

“從被害者褲子口袋裏發現的塑料碎片跟這件事有關係,對吧?”

竹梨在他背後問了一句,聲音在隧道裏不斷擴散。

“隈島兄啊,我感覺這件事好像要變得特別複雜……是我想多了嗎?”

隈島沒有回答,因為他無法回答。

他被一樣東西吸引了目光。

“那幫人想幹什麽……”

他伸手拿起一把特別大的花束。花瓣還很新鮮飽滿,應該剛剛才被放在這裏。花束下端係著白色絲帶,上麵還貼了一張厚紙卡片,耀武揚威地印著幾個大字—

“十王還命會。”

“花無法讓人死而複生,不過……”

竹梨蹲下來,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輕觸了一下十王還命會的卡片。他的側臉就像一個感性的孩子剛剛聽完犧牲自我的故事,滿是毫不掩飾的憂傷。隈島很想把十王還命會那個女人去過弓子的住處後,坐上車時說的那句話告訴竹梨,但他還是緊緊握住雙拳,忍住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