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園空**的天台上,孔夢皺著眉頭抱著肩膀在來回踱步,她在等翡翠園和下遊供應商湖光集團的一份財務的蓋章合同,為了這份合同,談判,焦灼,再談,她已經忙了將近一年時間,好不容易到了簽約環節,公司內部流程上卻出了岔子。尤其是和大智結婚以後,項目突然卡住了,孔夢估計,十有八九還是因為她和父親關係的惡化,但是“家是家,公司是公司”這話明明是父親說的啊?如今怎麽這麽意氣用事呢?孔夢想不明白,這時安琪走了過來。

“簽了嗎?”孔夢忙問

安琪搖搖頭。

孔夢急切地問:“你跟沒跟他們說今天是最後期限,再不簽客戶那邊就終止合作了,咱們三個月努力就前功盡棄了?”

安琪更加急切地點頭:“說了,您說的這些我都說了,財務就是不簽,說這是董辦的要求,沒有董事長的簽字,誰說都不管用,還說您要有疑問可以看郵件。”

孔夢想了想,轉身就奔樓梯走去。安琪在背後喊道:“小孔總,您去哪?”

“我去找董事長。”

安琪一聽,忙快走兩步攔住孔夢。這是安琪從來沒有過的舉動,讓孔夢大吃一驚。

“你什麽意思?”

“小孔總,要不再等等?”

“你是第一天跟我嗎?我能等,客戶能等嗎?這一單對於公司的重要性你不是不知道!讓開。”

安琪卻攔著不讓。孔夢的吃驚已經被憤怒戰勝:“安琪,你竟然敢攔我。”

安琪搖搖頭,一副苦瓜臉:“對不起小孔總,您就是把我開了我也得攔您,董事長之所以改流程,肯定還是因為……您結婚的事情在和您賭氣,您這樣過去非但字簽不下來,隻能火上澆油,小孔總,您聽我句勸,等他消了氣再跟他溝通不好嗎?”

孔夢無奈地歎了口氣。安琪當然不是第一天跟她,所以對她和她父親之間的矛盾更了解。她說的是對的。目前自己能做的就隻有等待……這是她最不願意做的。永遠被動,永遠惴惴不安。

回到家了,她仍在沙發上發呆,思考著這件事情,直到大智端著一碗烏雞蟲草湯走了過來:“來嘍,新出鍋的烏雞蟲草湯。”

孔夢仿佛沒聽見一樣。

大智清了清嗓子:“老婆。”

孔夢這才回過神來。

“這湯我用文火燉了四五個小時,除了烏雞蟲草還有枸杞,黨參,紅棗,可補了,你嚐嚐。”

“我在減脂,不吃了。”

“湯,又不占肚子,來你聞聞……香不香?”

孔夢突然生氣了,就連大智也要開始逼她做事了:“拿開。”

大智卻沒有眼色,不依不饒:“聞聞嘛。”

孔夢火了,一推大智,熱湯散了一手,碗掉在地上。大智“誒喲”一聲。

孔夢的怒火也被熱湯澆熄了,她慌忙站起身:“對不起,沒燙著吧?”

大智苦笑:“沒事沒事。”

孔夢蹲下來撿拾碎片:“對不起啊,我這兩天工作壓力太大了。”

大智也蹲下來:“你別動我來弄……就是看你壓力太大了,我給你燉點雞湯補補身子,挺好的湯,浪費了怪可惜的。”

大智收拾打碎的碗,孔夢看到大智手燙紅了。忙讓他放下,拉著他坐到沙發上,拿出醫藥箱替他包紮。這大概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幫別人包紮,她自己也知道在包紮方麵自己還屬業餘,邊纏著繃帶邊問:“這麽包對嗎?”

大智噗嗤一笑:“大小姐你這不是包紮啊,你這是包粽子呢。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我老婆是地產嬌子,日理萬機,做的都是大事情,這點生活瑣碎就不用麻煩了。”

孔夢還沒等大智說完就用力地在大智手上打了個繃帶結,疼得大智嗷嗷直喊:“我聽這話真的有點言不由衷。”

大智明白這話說造次了,老婆聽不得他這種浮誇式吹捧,趕忙換了一副真誠口吻:“由衷由衷,沒我老婆,我一籍籍無名的滬漂哪有機會住這麽好的房子,開那麽好的車,你知道同事們多羨慕嗎?連呂行都眼紅。最可笑的是呂行還拿他老婆和你比。”

“還比老婆?你們男人怎麽那麽虛榮?”

“我就虛榮怎麽了?我老婆優秀!我心想呂行啊呂行,你這不是自取其辱嗎?你忘了當初是怎麽看不起我,給我穿小鞋的了。”

“呂行給你穿過小鞋嗎?”

大智發現自己又說錯話了,真是,跟老婆說話比對呂行說話還得注意:“沒有,沒有,我就是隨口一說,呂行那麽勢利的一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對了,給你燉雞那個冬蟲夏草就是他送的,送了我一大盒呢,我上網查了一下,這東西可貴了,好幾千一斤呢。咱們吃也是浪費,回頭給你爸拿過去。”

大智說著就打開櫥櫃,取出那盒包裝精美的紙盒。

孔夢盯著那大紅大金到不堪的包裝盒,努力控製自己不要露出嫌棄的眼神:“呂行那麽小氣的一個人他為什麽送你?”

“他說什麽補腎固精,唉,老婆你說我那腎用補嗎?”

大智說完含笑色眯眯地看著孔夢。

孔夢扭頭:“討厭,要不要補問你自己。”

大智一邊抱著孔夢一邊就要解她衣服扣子。孔夢象征性地抗拒了一下。

第二天起來吃早餐,大智神清氣爽,他看到孔夢正查看他新買的黃油的配料表,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最近怎麽不去健身了?”

“我的瑜伽教練,也是我閨蜜,她把工作辭了,出國度假了。”

大智歎道:“現在人可真夠想的開的,說辭職就辭職。”

孔夢放下黃油:“不是她想的開,是她在工作的時候被性騷擾了,最可氣的是他們健身房竟然還讓她道歉,做檢討,你說氣人不氣人。”

大智並沒有給出孔夢期待的義憤填膺表情:“……那瑜伽教練是單身吧?”

“這都能猜到?”

大智擺擺手:“要是我老婆在外麵受人欺負,我早找他們玩命去了,還用看別人臉色。”

孔夢諷刺地:“你真的會保護好我嗎?”

大智走過去拉著孔夢的手蹲下:“連自己老婆都保護不好,還要男人幹嘛。”

孔夢笑了笑,在大智額頭上親了一下:“吃飽了,先走了。”

孔夢站起身,大智突然想起:“嗯……對了,我給你那個冬蟲夏草給你爸帶了嗎?”

“放心吧,帶了。”孔夢說著拎著包走了。

孔夢很希望大智能把冬蟲夏草的事忘掉,因為她實在無法把那個東西送給她爸爸。可不知怎麽搞的,她人到了辦公室,大智居然又電話確認送了沒有。孔夢隻好善意地欺騙他:“給了,他很高興 還說謝謝你。”這個回答可能讓大智受寵若驚,他終於不再問了。而孔夢也終於能把這盒大紅大金的東西放到抽屜裏的最深處,再也不要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