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心沒肺的人能活得很自在,操勞過度的人才會失去自由,能者多勞的人會累死,事不關己的人才能專注自己過得瀟灑快樂。

但是這個世界往往很奇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諺語,並不是空穴來風。

像黎昱楊和胡予柔這樣樸實又努力的人,在他們身邊圍繞的基本上都是和他們相似的人,這有時候成為了一種相互的促進驅動力。

由此引出了另一句大眾熟知的諺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雖然胡予柔對董雲不了解,但是據她的了解,想必和張雨船的情況應該是一樣的。

短時間內胡予柔的心裏想過很多事情,但是看向黎昱楊的那一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說節哀有點太晚了,畢竟都兩年了,讓他放下過去好好生活,似乎她也沒什麽立場,明明她自己也沒從張雨船的離開當中走出來。

所以幾次話到嘴邊之後,出來的隻有一句,“原來我們的經曆這麽相似。”

“是啊,”發現對方情緒慢慢穩定下來,黎昱楊說,“其實你想做的事情,我也想過,隻是一直找不到方法,後來不論是生活上還是工作上,都有很多的事情在分散我的注意力,那個小小的想法慢慢地變得不再重要......”

客廳裏彌漫著淡淡的橘黃色燈光,營造出溫暖而舒適的氛圍,窗外,月光灑在靜靜的街道上,一切都顯得那麽寧靜。

兩個人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麵對麵,中間隔著一段適中的距離,不遠處還有一隻躁動不已的貓。它從未見過這個家裏出現高大鏟屎官以外的人類,雖然另一個人類身上的味道它似乎以前聞到過。

此刻它對給它吃零食的人類有一點好感,也並不排斥她的存在,反而因為兩人隻顧著自己交談,忘記了它的存在而感到不安,不停地‘喵嗚’地叫著。

黎昱楊一手把這隻小東西撈進懷裏,強製停止了它的叫喚,才繼續說,“胡予柔你知道嗎,所以我其實很羨慕你,你有一個明確的目標,你還有很多時間,你的生活當中沒有太多的事情去消耗你的**,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接近和完成你的計劃,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你為了你的朋友可以做到這份上,我真的很羨慕......”

可惜這段話在胡予柔的耳朵裏聽著不全是好話。

“那是因為我必須要找一件事情去做,不然我就真的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胡予柔苦笑著說,“我實話告訴你,知道張雨船跳樓之後,我差點也跟著跳樓了,是張雨船死之前給我單獨發的一段遺言,才讓我活了下來,她什麽都知道,她知道我會想什麽,她知道我有多脆弱,她害怕我會跟著她一起走,所以她為了讓我單獨活下去,給我安排了任務,讓我一定要替她做到,不然就算死了之後見到她,她也不會原諒我的,她一個要自殺的人,在死之前做好了所有的準備,給所有在乎她的人,都留下了遺言,我都不敢想那時候她到底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寫下這段話的,我現在時常反複看這段話,她讓我活下去,可是我真的很痛苦很痛苦,活著的人才是最煎熬的......”

死者為大,能夠在結束生命之前,還貼心地考慮身邊所有愛她的人,張雨船的表現不像是一個抑鬱症患者,反倒是一個思想細膩的人,為所有人都做好了計劃,包括她自己。

如果說是她把改變現狀的任務交給胡予柔,那她就是把自己的生命當成了警鍾,畢竟有董雲作為前車之鑒,一加一的效果一定會大於二,等事件的影響力擴散之後,再由她最信任的人——胡予柔,完成剩下的聲音傳播。

所以胡予柔要成為記者,要進入電視台,會走上一條和她以往的生命軌跡完全相反的道路。

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習慣,黎昱楊陰謀論地想到,其實張雨船或許跟金秉仁和程蘭潔沒有什麽區別,都有點利用胡予柔的意思,可是誰又會用自己的生命去編製這麽大一張網,目的是為了孩子,照這麽看來,她是真的很愛這個職業,也真心地想要這個社會變好一點。

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但至少她敢於去撼動那棵大樹,最怕的就是有人從來都不知道問題在哪裏,又或是知道了也不願意去改變。

一些建立在陳舊環境下又被一批批人心安理得地適用的規則,就算已經不合乎當下,但仍有很多人願意為之堅守。

有的人則是在規則下找到了發財的方法,發展出了盤根錯節的關係,為此需要維持自己的利益;還有的人則是知道即使是錯的,但隻要不錯的離譜,不錯到他的頭上,就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過下去,為的就是不找麻煩。

是否有人真的關心進步這兩個字,是否有人在乎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道理。

大家作為過去的後人,乘過去的涼太久了,早已忘記了當時前人栽樹的初衷,也不會去想起後人會過上什麽樣的生活,和他們這些前人的前人相比,又有多大的變化。

某種程度上,張雨船和胡予柔都變成了先驅者。

先驅者不一定是能徹底解決問題的人,但是沒有先驅者,就不會帶來需要改變的思考,推翻的思考誕生了,才會出現需要,才會有人鑽研方法,一次次試錯,慢慢地修正,不會有永遠正確的方法,但總有最適合當下的規則。

曆史就是這麽發展的,螺旋上升式曲折地前進。

“胡予柔,你打算怎麽辦?”

黎昱楊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對話總是不知道誰說一句之後,中間會暫停很長時間,這段沉默的時間,就是他們思考的時間。

而他們思考的往往都不是同樣的內容,所以會導致他們之間討論的話題續不上,但是無意之中,卻能催化他們兩人思考有關自己的事情。

他們看似在交心,實際上一直在自己解決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