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楊看看她,又看看那隻命途多舛的小狸花貓。

它已經從車底出來了,走到貓糧邊上,馬上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他想起八卦,流浪貓在遇上心軟的鏟屎官之前,也遇到過不少心軟的過路人。

胡予柔這才意識到剛才開進來的那輛車,應該就是剛下班回家的黎昱楊,“剛結束嗎?”

黎昱楊收回看狸花貓的眼神,轉頭看向胡予柔,“嗯,剛結束。”

不知道是不是黎昱楊身上有八卦的氣味,胡予柔懷裏發出‘咕嚕咕嚕’聲響的暹羅貓開始不安地躁動,不停地抓撓胡予柔身上的外套。

“蛋撻!不許不乖!不然下次不帶你出來遛彎!”

胡予柔拎著它的後頸皮,嚴肅地教訓著懷裏的蛋撻。

黎昱楊看著蛋撻被扼住命運的後脖頸,整隻貓僵住,“它叫蛋撻?”

胡予柔笑了笑,“對,它叫胡蛋撻,是弟弟,我家另一隻貓,叫胡葡撻,是姐姐,它們都跟我姓。”

“蛋撻和葡撻姓胡可不是什麽好寓意。”黎昱楊笑著伸手去摸胡蛋撻。

卻沒想到胡蛋撻是有骨氣的小夥子,就算被鉗製住,也會伸出前爪奮力抵抗陌生男人的撫摸,甚至在黎昱楊的手上劃出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沒有見血,隻是有一道紅色的印子。

胡予柔被這一下嚇得不輕,將蛋撻抱在身側,隔離了‘受害者’和‘施害貓’,連忙道歉,“對不起啊,它平時沒有這麽凶的,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吧,雖然它打過疫苗,但如果出血了,你最好也去打個狂犬疫苗,我會負責的。”

一邊說著,她一邊湊近看黎昱楊手上的傷口。

黎昱楊擺擺手,示意問題不大,“不要緊,傷口也沒出血,何況我半個月前剛打過狂犬疫苗,應該沒事。”

胡予柔想了想,“半個月前,那應該還行,不過你要是有事的話一定要跟我說,或者我看著蛋撻,如果它出事了我就告訴你。”

被點到名的胡蛋撻,嘴裏一直罵罵咧咧的,胡予柔也奇怪,“蛋撻平時跟我出來都很乖的,不知道今天這是怎麽了。”

“你家不是兩隻貓嗎,怎麽大晚上隻帶一隻出來?”黎昱楊看著它對自己的敵意,上手的想法也隻能暫且放下,認真看著它。

胡蛋撻雖然脾氣差,但確實貌美。藍色杏仁眼,黑色的耳朵,小黑臉的範圍剛剛超過眼睛,周圍是一圈白色的毛,明暗對比配合恰到好處的圓圓的臉型,幾乎是所有人都會喜歡的可愛模樣。

“因為蛋撻太粘人了,容易吃醋膽子又小,在家會跟姐姐打架,偏偏它又喜歡遛彎,所以我都是晚上帶它下來地下車庫走走,”胡予柔顛了顛懷裏五六斤的貓,朝電梯走去“時間也不早了,差不多該回家了。”

黎昱楊腳步不自覺跟著胡予柔走,聽到容易吃醋,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麽胡蛋撻對他這麽大惡意,“會不會是它能聞到我身上有其他貓的味道,所以不喜歡我。”

“你也養貓嗎?”胡予柔略帶興奮地問,“哦,所以你才打了狂犬疫苗。”

黎昱楊點點頭,“我前段時間剛養了一隻貓,就是我們小區的流浪貓,一隻黑色的小母貓。”

“我說最近怎麽沒見到它,原來是你抱回家了!”

胡予柔的眼睛笑起來像月牙一樣彎,眼睛下方的臥蠶像兜住月牙的湖水,她的瞳孔是深咖色的,近距離下,能看到自瞳孔向外,顏色越來越淺,中間黑色的瞳仁上方,像星星一樣閃爍著亮光。

黎昱楊這輩子見過笑得最好看的人是董雲,也是這樣彎彎的月牙眼,笑起來整個人都是甜的。

眼前的胡予柔和董雲一點都不像,但她們笑起來的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不隻是視覺衝擊,對方整個人湊得很近,一股清甜的味道從胡予柔的身上散發出來,不知道是洗發水還是沐浴露的味道,一絲絲地灌進他的鼻子裏,衝刷他的大腦神經。

短暫思緒過後,黎昱楊默不作聲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誰都不應該是誰的替代品,他這樣的做法和想法,實際上同時也是對雙方的不尊重。

“對,它現在在我家,我給它取名叫八卦。”黎昱楊找著話題想要分散注意力。

“八卦......”

輕輕地重複著這個名字,胡予柔想起了範坤的案子裏有關六十四卦的內容,以及那段時間專案組和攝製組‘並肩作戰’的時光,隨後又想到了今天程蘭潔的事情,表情明顯從剛才的欣喜變得平靜。

黎昱楊感受到了一旁人情緒的驟降,稍加思索就猜到了或許在想紀錄片拍攝的事情。

兩人就這樣一路沉默地走到電梯。

胡予柔依舊低著頭,黎昱楊按下了他們的樓層按鈕。

電梯上升的時候,胡予柔突然問:“部長跟案件有關嗎?”

話剛說完,她想起了什麽,懊惱地說,“啊,不能透露案情,不好意思啊,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吧。”

“好。”黎昱楊回答。

接下來的幾秒鍾,黎昱楊明顯感覺到身旁人的呼吸變得很沉重,通過電梯門上的模糊鏡像,甚至能隱約看到胡予柔擰緊的眉心。

她不安到,就連懷裏的蛋撻都悄悄伸出爪子觸碰她的臉,希望讓她好受一點。

貓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緒,它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主人如果有什麽異常狀況,它會很快發現。如果主人比較傷心,在流眼淚,貓咪可能會趴在主人身邊。它還會不停地蹭來蹭去,好像在安慰主人。

所以心理醫生有時會勸說患者養一隻寵物,幫助抑鬱症患者慢慢治愈。

胡予柔的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氣,把蛋撻摟在懷裏,用臉頰輕輕蹭蛋撻的毛,似乎在尋求慰藉。

電梯門打開之後,胡予柔連道別都來不及說,抱著貓衝向了家門,輸入密碼徑直走了進去,‘砰’地一下關上門。

隻留下黎昱楊一個人站在電梯門口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