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吧,有的孩子家裏沒管那麽嚴,或者家裏根本就沒管。”

“哦”,諸葛賀敷衍了一聲,“可是你剛才提到,帶走呂芳芳的人有車,未成年哪裏來的車?”

“也對,未成年也不可能有錢收買流浪漢頂包。”

聊了這麽多,案件好像又回到了起點,隻不過黎昱楊覺得剛才諸葛賀分析的有幾點是有道理的,包括對屍體的處理過於慌亂,多人犯罪一定有主導,初次犯罪和混混專用的蝴蝶刀。

六梨鎮上的塑料廠,和六達村的六達山之間有什麽關聯。

可惜就算找到了犯罪現場的廠房,五年之間可以發生很多變化,說不定都轉手重建了,最重要的一點,五年前的強奸犯,五年之後真的會因此殺人嗎?

黎昱楊一手拿著電話,一隻手給八卦換水加貓糧,隻覺得不知道什麽時候,八卦的咕嚕聲越來越大了。

由於是第一次養貓,就像是第一次養孩子的手忙腳亂,黎昱楊生怕八卦是得了什麽病,錢還是小事,更怕不能及時救治。

結果懷著激動的心情的他轉身一看,發現八卦本卦根本沒有打呼嚕,又圓又亮的寶石鑲嵌在黑色的皮草裏,尊貴又優雅,不過它的頭歪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聲音持續傳來,黎昱楊感受到來源似乎是自己的手機,原來打呼嚕的是諸葛賀!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睡著了,或許是連續好幾天都通宵,又或許是他的體重已經到了打呼嚕的臨界值,反正聲音通過網絡傳播到黎昱楊的手機的播放器,還帶來了明顯的震動。

沒想到細皮嫩肉的諸葛賀打起呼嚕來這麽大聲,黎昱楊一邊偷笑,一邊雞賊地點開了錄屏。

差不多錄了個五分鍾,諸葛賀還沒有要醒來的意思,甚至他的呼聲變得更加的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黎昱楊就暫停了錄屏掛斷電話。

收拾好一切,給八卦準備好今天三個比昨天還要大碗的貓糧和水之後,站在門口準備開門的黎昱楊突然停住了。

他意識到推開這扇門就會迎來新一天的工作,作為一個象征意義的始發點,他第一次展開了思考,在腦海中先設想一遍今天會遇到誰,會有什麽新產生的情況,案件又會有怎樣的走向。

除此之外,他對住在對門的胡予柔,也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情感。

他曾經錯過了拯救愛人的機會,任由她自己在無盡的黑夜中摸索,結果是她遠走越遠,最終離開了自己。

其實他對胡予柔的情況也隻是猜測,她要是沒有生病那當然是再好不過,可是他就是不自主地認為他需要抓住這根繩子。

他深刻地知道自己隻是為了彌補一份遲到的珍惜,他把胡予柔看作董雲的替代品,甚至自己的心裏也開始不自覺地去找兩個人之間的相似點,比如香氣、比如喜歡貓......

這一切仿佛是在給自己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讓他看起來更加冠冕堂皇。

紀錄片拍攝的這段時間裏,他知道一直有一道強烈的目光注視著自己,來自那隻小兔子的眼睛。來自胡予柔的注視炙熱到連專案組的每個人和諸葛賀都意識到了,胡予柔似乎對他有不一樣的情感。

任由黎昱楊怎麽解釋,他和胡予柔在這之前隻不過見過幾麵,都是因為兩人的共同親友,胡予桑,可是他們還是會在私底下瞎起哄。

對,他會對胡予柔有過分的關照,還有一點是因為已經去世的胡予桑。

兩人是警校的同學,又是同時來到屋州市局,就連臥底任務都是兩人配合完成。他平日裏就知道胡予桑對他妹妹非常寵愛,除了出任務的時候,基本上每天都會通話。有時從他們的通話內容,黎昱楊都能聽出胡予柔對哥哥胡予桑的依賴。

胡予桑的殉職,是黎昱楊一生之中除了董雲離開的另一個永久的痛。

一個是愛人,一個是並肩作戰的摯友。

三年前的那次臥底行動,不知道在哪一個環節出了紕漏,兩方人馬爆發了槍戰,囂張至極的毒販們用自製的土槍和炮管對警方所在的平房掩體進行狂轟濫炸,胡予桑就是在這個時候,為了保護負傷的黎昱楊而中彈。

他眼睜睜地看著胡予桑倒在血泊裏,臉上還帶著笑,似乎在安慰他很快救援就能趕到,可他的眼神已經逐漸渙散,沒過多久黎昱楊自己也倒下了,失去意識之前,他聽到了救護人員的聲音,“......失血過多......需要馬上進行手術......會有生命危險......”

最終黎昱楊在醫院醒來的時候,聽到了胡予桑重傷不治和毒販被全數殲滅一好一壞的兩個消息。

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從警校畢業的優等生、屋州市最年輕的專案組成員,胡予桑得到這些頭銜,所有人都知道,胡予桑靠的是他自己。

他的父親,屋州市公安局局長胡建軍在胡予桑死後,一夜白發。

拄著拐杖出現在胡予桑追悼會的黎昱楊,沒有看到胡予柔,聽說是因為聽到哥哥殉職的消息悲傷過度直接住進了醫院。

他們原本不會再有交集,直到這次胡予柔變成了電視台紀錄片拍攝組的一員,和胡予柔莫名充滿愛意的眼神。

這對他來說很突然。

可是不知道在從哪一個瞬間開始,胡予桑照顧他的妹妹這個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裏,就再也擦不掉了。

一個胡予桑,一個董雲,讓胡予柔在他的心中占比悄然提升,可是這些改變與胡予柔本人無關,都是出自於黎昱楊自己的愧疚。

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像是陰暗潮濕的下水道裏卑鄙的老鼠,他清楚地知道這不是愛情,也沒想著和女孩發展,他無視了那個女孩的意願,也配不上女孩的喜歡,卻自作主張地覺得自己要對她負責。

短暫的思考,讓他覺得時間過得非常漫長,好像走過了三年,但實際上他才站了五分鍾。

來到專案組,果不其然,他是最早的那個。

昨晚已經吩咐了兩組人馬去找肖雪峰和範本思,老杜每天早上都要先送女兒上學之後才到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