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並不知道,眼前的這隻把他捉進蜘蛛網的老鷹,已經在自我懺悔。

她隻知道自己不能退縮的理由又多了一個,而阻止她的理由一開始就已經是一個她可能無法承擔的無窮大的數字,無窮大再加上任何數字,都隻會是無窮大。

所以她現在想的就是,她要怎麽做。

“我不是新聞專業的,所以我對接下來要怎麽做一無所知,”胡予柔像一個孜孜以求的學生誠懇的提問,“我知道你不想牽扯其中,我理解,但我需要你的幫助,如果你覺得太麻煩的話,你可以告訴我要怎麽做,接下來的事情,我可以自己摸索,麻煩你了。”

金秉仁的腦子裏‘嗡’的一下,腦海裏出現了兩個胡予柔,一個是昨天那隻被逼急了咄咄逼人的紅眼兔子,一隻是現在他麵前溫順乖巧的小白兔,這兩個形象在他腦海裏反複交疊,最後拚出了一個破碎又分裂的胡予柔。

她的真誠讓他心疼,她的理解讓他心虛,她的決定讓他不解。

他問出了一句理智計劃外的話語,“為什麽?你不怕嗎?”

對麵的小白兔沉思了很久,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答案,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怕也沒用啊,總要有人做這件事,不是嗎,而且我有我想要做的事情,我的目的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幫自己。”

說完,她眨了幾下眼睛,似乎想通了什麽,幸福的笑著再次重複,“我是在幫自己。”

不要把我想得太高尚,我奮不顧身地完成我的任務,隻是為了我自己,我沒有辦法告訴你我想通的那一刻有多充實,我此刻很幸福,但與你無關,胡予柔心想。

類似的話,金秉仁也聽程蘭潔說過,隻不過語境不一樣。

“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這樣的我惡心,但你不懂,這些事情我不做,也會有別人做,既然總要有這樣的人存在,那為什麽不能是我?”

“阿仁,你就當幫幫我,我真的很需要這些錢。”

“我想要做的事你不明白嗎,我不想在被他們吸血了,我幫自己也是在幫你,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在一起,才能結婚不是嗎,我不想讓他們傷害到你。”

咖啡的香氣還是縈繞在他的鼻尖,遠處他人的交談聲響依舊斷斷續續,金秉仁隻覺得有一個罩子隔絕了他和外界,放慢了時間,此時此刻的他有一種靈魂出竅的漂浮感。

唯一不變的是他的眼睛一直看著胡予柔的臉,雖然他的視線此刻沒有占據著他最大的感官,但他依舊知道,他的震撼,來自眼前這隻小白兔。

“組長,雖然我們現在已經不再是上下級的關係了,”胡予柔解釋道,“按照我目前的理解,曝光程蘭潔的視頻,要從葉炬白這個案子起手,因為這篇報道是剛好是一年前的,而且影響力最大,從葉炬白的真實形象入手,再過渡到程蘭潔為了掩蓋這個真相進行的交易,所以這兩個方向都要把握,一個是葉炬白的生平,另一個也是程蘭潔的經曆,那是做成一次性的紀錄片比較好,還是做成多個視頻好啊,時長需要控製在多久,我聽說現在大家對長視頻的接受度不是很高......”

金秉仁不禁啞笑,在職的時候沒有什麽上進心,讓叫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會提問不主動學習的人,現在離職了之後開始虛心受教了。當然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實習的新人,在剛開始的一個月裏,可能會不好意思提問,但現在也變得太快了。

關鍵是金秉仁還沒有收徒的意願,主要是胡予柔實在是太小白了。

“我的想法也是從葉炬白的新聞作為切入點,還有一個事情我沒跟你說過,其實劉新良的案子跟葉炬白可能也有點關係,所以現在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你去找黎警官的話,說不定還能從他那裏獲得一些線索。”

這也是金秉仁選中胡予柔的另一個原因,他能看得出胡予柔和黎昱楊之間有不同尋常的關係,不管深淺,起碼能有一點用。

聽完金秉仁的話,胡予柔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警方正在調查的案件信息是不能透露的,這點你應該很清楚。”

他當然知道,因為他知道有什麽方法能夠讓胡予柔更接近真相。

“不過如果你能向警方透露一些信息的話,說不定他會願意跟你說一些事情。”

胡予柔一愣,“什麽信息?”

“葉炬白是呂芳芳案件的真凶之一。”

說這句話時,金秉仁的嘴角揚起了自信的弧度,可當他發現胡予柔並沒有因為這個爆炸新聞而震驚,反而一臉平靜時,他反倒成了震驚的人,“你知道?”

“我有預感可能是,”想了想她補充,“我平時有很多預感,你記得那個林圖南嗎,就是程蘭潔采訪過的那個女孩,她跟我說起葉炬白的時候,她也提起過,葉炬白曾經暗示過他以前也進行過類似的‘捕獵’行動,而且得手了,結合程蘭潔找上巴海燕,騙走巴海燕手上的證據,我就猜測這件事很有可能跟葉炬白有關,畢竟那個時候她就是在調查葉炬白,當時在警局我還覺得她的說法很奇怪,現在想想,一切都能解釋了,因為呂芳芳這件事其實是一個定時炸彈,她要讓大家相信葉炬白是個好人,就要抹去他是壞人的痕跡,把證據拿走,也隻是她出於安全考慮做的決定,可是話又說回來,那她為什麽又要交出來?”

有句話胡予柔沒有說完,難道程蘭潔的心裏還存著正義和公理嗎?

從胡予柔的表情,金秉仁就能猜到她在想什麽,譏笑道,“她拿出來的就難道一定是真的嗎?就算是真的,也不能代表她是為了給呂芳芳伸張正義,對於她來說,立場是可以變化的,隻要她覺得做這件事有價值,那就百無禁忌。”

胡予柔追問:“就算是會讓自己的名聲受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