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和程蘭潔在審訊室裏麵對麵坐著,黎昱楊對她的看法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雖然之前對她的看法也不算好,加上剛才的見聞,現在隻能說是雪上加霜。
慢一步的杜衛民剛落座,程蘭潔先一步開口。
“一年前的新聞報道有失偏頗,現在你們已經調查到了葉炬白的事情,我也就沒有必要再隱瞞了,這麽長時間裏,我一直很內疚,我也想做些事情去彌補,卻發現單憑我一個人的力量,過於弱小了......”
話是這麽說,她的臉上卻絲毫沒有表露出愧疚的神色。
黎昱楊表情冷漠地打斷了她的話,“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葉炬白的事情,又是怎麽知道的,老實交代。”
“我是在那篇報道播出之後才知道的,在那之前我對葉炬白做的這些事情一無所知,因為在采訪調查的時候,他們說的都很模糊,我也就沒多想,”程蘭潔微微皺起眉頭,裝作很愧疚的模樣,“其實我也不算知道,隻是猜到了葉炬白可能做過這些事情,沒有人告訴過我,我是後來回想起采訪裏他們的話,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大概是拍攝的那段時間我太忙了,沒有時間沉下心思考,後來我也想過要不要說出真相,可是我想了很久,因為我手上也沒有證據,就算是巴海燕給的證據,我也擔心這個證據的來源有異議,所以一直沒法印證,也沒有辦法把事情說出來。”
程蘭潔這種人,是黎昱楊最煩的嫌犯之一。
他們表情往往很真切,也很配合,但實際上就是一隻老狐狸,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永遠不會錯,凡事原因都歸咎於他人,或者用一套說辭來推脫自己的罪責。
在最適合的時間說最適合的話,不能推脫的就全由心證。他們知道警方能查到什麽,不能查到什麽,心證怎麽查,把心髒挖出來也查不了。
偏偏他們死鴨子嘴硬的同時,又為了讓自己的話可信度更高,就一直在解釋一些細枝末節出的問題,對於經驗老到的刑警來說,能很輕易地看出來了他們在扯謊。
煩就煩在他們多少有點智商,一直在彎彎繞繞,真假摻雜,
杜衛民問:“那為什麽現在才說,上一次來警局的時候你不說?”
似乎預判過這個問題的出現,程蘭潔不假思索地回答:“第一呢,是當時我太慌張了,再加上我知道有我們電視台的攝製組,我不想當麵承認這件事情,可能是我太要麵子吧,如果當時沒有攝像機,或許我會說的,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用了,過去已經過去了,現在說也不晚,況且第二,我當時不清楚這兩個案子之間有關聯,我以為你們是調查範坤連環殺人案的專案組,應該和呂芳芳的案件無關,我也不想打斷你們的工作進度,後來我想了想,才意識到你們問有關劉新良找我要證據的事情,可能牽扯到了這個案子,所以我想,我應該把我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黎昱楊感慨,真不愧是省電視台的記者,思路清晰口若懸河,每一句話都在將自己的可疑度降到最低,又適時點出一些自己人性上的缺點,不然會讓自己看上去不夠誠懇。
可是多年的審訊經驗告訴黎昱楊,有點時候,詢問理由的時候,越是詳細地羅列原因,越是在扯謊或心虛。
“所以你現在想表達的重點是,”黎昱楊說,“因為你願意將葉炬白的事情公布出來,所以你不會為了掩蓋這件事情殺人,你想要在警方這裏洗脫你買凶殺人的嫌疑。”
程蘭潔看向黎昱楊的眼睛,從裏麵讀出了冷漠和猜忌,清了清嗓子,“黎警官,不是我要洗脫自己的殺人嫌疑,而是我根本就沒有殺人嫌疑,事實上在剛才你們給我打電話之前,我就想要跟你們說清楚有關葉炬白的事情,不管你們怎麽調查,我都沒有要殺任何人的動機,所以就不存在洗脫嫌疑的可能性,我隻是想做一個協助警方破案的好市民。”
這番話聽得麵前的兩個刑警耳朵發癢,不禁冷笑。
杜衛民問:“你當時是怎麽想到要做一期關於葉炬白的專題報道?”
“當然是因為當時的新聞,以生命作為代價拯救了公交車上二十二人生命的大學生,這對於每個新聞從業者來說,都是一個值得挖掘的內容,”程蘭潔一副理所應當的神情,“當時想做這篇報道的人有很多,本地和外地的媒體都有,隻不過我下手最快,聯係上了葉炬白的父親,要求單獨采訪權......”
這些基礎問題,程蘭潔並不需要多加思考,如實回答之後,她也意識到了一點,警方對她的懷疑並沒有打消,她依舊是一個嫌疑人。
杜衛民追問,“那你是怎麽找到除了他父母以外的其他采訪者?”
程蘭潔的手心漸漸冒汗,“大部分是從他曾經就讀的學校裏找到的他的同學和老師,還有一些是由這些人推薦去找的......”
黎昱楊突然插話,“比如李瑞傑?”
盡管表情沒有什麽變化,但程蘭潔的心率急速飆升,幸好她為了避免露餡,早就將她的智能手表摘下,不然現在手表已經在預警了。
李瑞傑是五年前參與呂芳芳案的其中一個施害者。
警方在呂芳芳的衣物上檢測到了他的DNA,昨天就已經將他控製住,經過了上官森梧和炎澤的一下午審訊之後,他交代了所有的事情。
這個人既不是葉炬白的同學,也不是他的鄰居,隻是中學時期一起玩的混混同夥中和葉炬白聯係時間最長的人。這個人風評很差,但是仗著不知道哪來的錢,一直過得很好,也有不少勢利的人去巴結他。
據他自己交代,他也是知道葉炬白做的事情最多的人,所以葉炬白活著的時候,時不時會‘救濟’他,葉炬白死了之後,就變成了慈善基金會對他的‘救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