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程蘭潔的專題新聞裏出現了這個人的麵孔,鏡頭裏的他還因為‘好兄弟’的離世傷心欲絕,幾度哽咽,更是坦言,“大白是我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最好的兄弟,不過發生這樣的事我其實不意外,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大白,希望你在那邊,能過得一樣好”。

如若是不知道葉炬白和李瑞傑做過的事,看到采訪裏真情流露的青年,講述著他們從前在網吧不打不相識,到傍晚打完籃球之後一群人幫忙搬運停在盲人道的共享單車,默默護送晚上擺攤結束的老奶奶回家,會覺得青春的時期相遇時,熱血和正直譜寫了他們成長的頌歌。

黎昱楊對李瑞傑的片段進行了分析,這很明顯是程蘭潔需要塑造葉炬白形象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橋段,重要性不言而喻。

用路小北的話來說,那就是把屎變成巧克力的魔法咒語。

一般人看到一坨屎,不會想到要把屎變成巧克力,除非她手裏隻有一坨屎,但她就是要把它變成巧克力,迫於無奈之下,隻能去找這個能起死回生變屎為寶的珍貴咒語。

在葉炬白這個情況下,咒語就是李瑞傑。

她提前知道葉炬白的情況,要把這個故事包裝成巧克力味,需要這樣一個人,可她是怎麽找到這個人的?

“葉炬白的父母跟我說,葉炬白有一個好友名字叫李瑞傑,關於葉炬白的事情,他最清楚。”

杜衛民問:“你什麽時候和他見麵?”

“大概是去年的四月底,準確的日期我記不清了。”

不等程蘭潔反應,黎昱楊追著問,“那你是什麽時候去找巴海燕的?”

程蘭潔呼吸一緊,身體下意識就想深呼吸,膈肌剛開始控製吸氣,就被反應過來的她停止了,為了不讓對麵的警察看到她的慌張,她屏氣了三秒,接著調整坐姿的時候,把氣緩緩地呼出。

完成一係列動作之後,她才意識到調整坐姿,也是緊張的一種表現,已經為時已晚了。

“大概也是那段時間吧。”她模棱兩可地回答。

黎昱楊一刻不停,繼續追問,“從你開始采訪到這篇報道播出,中間不超過半個月,除去製作時間,你大概有一周的時間進行素材收集,你剛才說過那段時間很忙,忙到沒有時間思考,那你怎麽有時間抽空去找巴海燕呢,還是說巴海燕的采訪本來就是你的計劃?”

程蘭潔靜靜地看著黎昱楊的瞳孔,從他三十七度的嘴裏說出來的,卻是零度的言辭。

見程蘭潔沉默著,黎昱楊繼續說,“一開始隻是套話,想知道她對葉炬白參與的事情知道多少,因為你很謹慎,謹慎到不允許不穩定因素破壞和質疑你的這篇報道,可是沒想到她居然真的保存了證據,所以你用記者的身份獲取了她的信任,從她的手中拿到了她保存了四年的死者衣物。”

“我說過我隻是剛好聽說過這件事,所以才去拜訪了巴海燕......”

程蘭潔無力地重複了一遍她原來的說辭。

“除此之外,你還說服了葉筆頃建立慈善基金會,以慈善的名義,給那些知情的人一大筆封口費,還能落實一個回饋社會的好名聲,對葉筆頃的省人大代表選舉造勢,看著是一石二鳥,實際上你後續能從葉筆頃這裏獲得的好處才是一石三鳥,程記者,好計劃。”

“黎警官的想象力真豐富,您應該去寫小說,”短時間大腦飛速運轉的程蘭潔麵不改色笑著說,“如果真按你說的那樣,我在拿到證據的時候,就應該毀掉,如果,我說如果,我和葉筆頃進行了利益交換,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那我就更不應該把證據交到警方手裏,可事實是,我當天就交給你們了,中途或許因為記憶問題沒想起來,但後麵還是給了不是嗎,不管黎警官你是怎麽想的,事實就是我在六梨鎮進行采訪的時候,碰巧聽到過這件事,所以拜訪了巴海燕,本意是想幫助她,可是我谘詢過一些朋友,發現這個證據來源不明,所以才放棄了,時間一長也就忘記了這件事。”

這番有理有據的話說完,程蘭潔已經感覺到後脊梁有一滴汗清晰地滑落,滾過細小的汗毛,惹出一陣毛骨悚然。

“那你在意識到有關係之後......”

黎昱楊的話還沒說完,傳來了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提問,可是門外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進來。

黎昱楊思考了一下,不會有無關人員這時候敲門,專案組的成員一定是發現了什麽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一定要將正在審訊的黎昱楊和杜衛民叫出來商量。

兩人對視一眼,做了決定。

“程記者,麻煩你在這裏稍等一下。”

說完,兩人起身一起離開了審訊室。

門外,專案組的四人都等著,尤其是路小北,手上還拿著一份文件,一邊翻閱,一邊用熒光筆現場標注重點段落。

黎昱楊看向路小北焦急地問,“什麽事?”

誰知炎澤將手機遞給了黎昱楊,“我們查到了為什麽程蘭潔要反水了。”

接過手機,上麵是新聞總結出來的,各大省人大代表們新提出的草案,黎昱楊大致掃了一眼,其中有一篇好像是說因為新媒體的傳播速度和力度越來越強,主流的電視媒體相對來說重要性下降,建議要減少政府對電視台的公共預算財政撥款,相對應地將這份財政撥款用於殘疾人等弱勢群體的補助。

乍一看沒什麽問題,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為民生謀福利的議會草案。

黎昱楊眨了眨眼,不懂炎澤剛才說的反水反在哪裏。

上官森梧提醒,“看人名。”

黎昱楊這才看到,這份草案的提出者,是葉筆頃,腦瓜彎一下就轉過來了,“她是省電視台的部長,電視台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她要阻止這項草案通過,就要毀掉葉筆頃,毀掉葉筆頃最好的辦法,就是從葉炬白做過的事情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