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瀾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抹了抹臉上的汗水,剛邁出一步,那個不祥的聲音突然又再次響了起來。

“姐姐,你為什麽要躲著我?出來吧,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嘁!”

瀾咬了咬牙,屏住呼吸靠在樹上。

“啊,找到了。”

鏡從一旁伸出腦袋,瀾連忙朝後迅速退開,狠狠地瞪了鏡一眼。

“姐姐,看上去你似乎不太高興?”

“鏡,我沒工夫和你在這兒糾纏,我必須馬上回到哥哥身邊。”

“不行,因為我想和你呆在一起,所以你以後就不要去找你的哥哥了。”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我絕對不可能和你一起。”

“姐姐你真是奇怪,你的哥哥明明那麽弱,你為什麽對他這麽關心呢?反正爸爸遲早都會殺掉他的。”

“讓開!”

瀾伸出右手,藍色的光球瞬間從掌心飛出,朝著鏡急速飛去,鏡同樣伸出右手,竟然把光球給穩穩抓住,然後拋上天空。

在光球爆炸的同時,瀾已經轉身朝另一側快速邁出腳步,可鏡又再次如鬼魅般擋在了瀾的麵前。

“姐姐,你的速度太慢了。”

鏡朝著瀾快速揮出閃光的右拳,瀾抬起雙手勉強架住,身子往後飛了好幾米,翻了個跟頭重新落回地上。

不適感一直縈繞在瀾的心頭,而這種不適感的源頭,就是站在她眼前的這個“妹妹”,叫做鏡的神造人形。

如果按照人類的標準來看,鏡一定會屬於完全不合格的神造人形。她沒有感情,也沒有常識,那張臉蛋上完全看不到任何情緒的流露,也無法與她進行正常的交流。但偏偏這樣的她,卻有著自己的本能,所以她的一切行為就會變得偏執,而且不計任何後果。更可怕的是,比起真正的神造人形而言,混入惡魔細胞的鏡,就算不變成武器,自身也擁有著非常強大的破壞性。

這個神造人形太危險了,如果可以,真不想和她牽扯上關係。

瀾一邊後退,一邊思考著從鏡身邊離開的辦法。鏡卻突然像是聽到了什麽似的,閉上眼睛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

“啊,真是遺憾,爸爸在叫我了。姐姐,下次有機會,我們再一起玩吧。”

鏡睜開眼睛,轉過頭快速跑進了密林深處,看著鏡從視線中消失,瀾頓時長長地鬆了口氣。

就算是以本能來行事,但看起來笑麵人的命令對她而言是最優先的,既然笑麵人在呼喚鏡,應該是有人和他開始交戰了吧。

不過她和笑麵人就算分開,也能用意識交流嗎?到底是怎麽辦到的?如果我也能夠做到這樣就好了。

不知道哥哥現在怎麽樣,都是我不好,竟然把哥哥一個人置於危險之中,必須趕快和哥哥匯合。

瀾自責地咬了咬嘴唇,朝著鏡離開的方向跑了起來。

……

黑色的光球在樹林中接連炸響,麗絲莉特幾個漂亮的連跳躲開爆炸,隨即雙足一蹬,直直地朝著笑麵人快速奔去。

“別想走!”

麗絲莉特抬起閃光的長劍刺向笑麵人的胸膛,笑麵人把扛在肩上的庫嘉德勳爵扔在地上,一個輕巧的側身躲開麗絲莉特的劍刃,抬起閃光的右手放在麗絲莉特腦門前。

“中!”

黑色的光束從笑麵人掌心射出,麗絲莉特大驚之下用盡全力把身體朝一旁扭了過去,電光火石之間躲開笑麵人的必殺一擊,但身體也因此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剛想站起身,笑麵人已是抬起右腳狠狠踢在麗絲莉特的腰上,麗絲莉特一下子飛到樹叢之中,滑了好長一段距離。

“嗯,是不是踢的太狠了?算了,反正我對她也不感興趣。”

笑麵人朝著庫嘉德勳爵走了過去,庫嘉德勳爵費力地挪動著被綁住的四肢,驚恐地大叫道:“你到底還想幹什麽?不要過來!”

“別大吵大鬧的,放心,我不會殺你,我還要從你的身體中搜集數據呢。好了別動,我們得趕快從這裏離開,一會兒席蕾婭追過來可就麻煩……”

好幾道光束從旁邊飛來,笑麵人連忙扭動身子從光束的縫隙中勉強避開,風衣被擦出了三道冒煙的口子。

“站,站住!”

麗絲莉特喘著氣從樹叢中走了出來,把閃光的長劍重新豎在胸前。笑麵人聳了聳肩打了個響指。

“抓住她。”

麗絲莉特突然感受到腳底傳來了震動,暗叫不好朝後迅速退開,一隻滿是觸手的人形惡魔一下子從地裏鑽出,麗絲莉特還沒來得及站穩腳步,無數觸手就已經把麗絲莉特的四肢給緊緊纏住。

大意了,注意力都放在了笑麵人身上,沒想到地底竟然還有惡魔。

麗絲莉特不甘心地動了動身子,四肢傳來一陣劇痛,讓麗絲莉特不由得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笑麵人慢慢走到麗絲莉特身前,托住她的下巴仔細端詳了起來。

“嗯……對了,我突然想到一件好玩的事。如果我把你轉化成人造惡魔,達裏安小兄弟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很悲痛吧?就和上次的艾莉娜一樣。嘿嘿,這個好玩,我迫不及待想看看這樣做了之後,達裏安小兄弟會是怎樣的反應啊,哈哈哈哈哈。”

聽著笑麵人瘋狂的笑聲,麗絲莉特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迅速擴散到了全身,以至於身體忍不住的開始發抖。

“你,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你為什麽對達裏安這麽在意?”

“沒什麽,都是能夠使用複製神造人形的同誌,我有必要讓他認清這個世界的醜惡,讓他從不切實際的幻想中醒來。”

“就算你這麽做,達裏安也絕對不會變成你這個樣子!”

“哦?是嗎?艾莉娜或許還差點火候,但如果是你恐怕就不一樣了。”

“為什麽?”

“你或許不知道,你對達裏安而言,究竟有多麽重要吧?”

麗絲莉特漸漸瞪大了雙眼,表情也凝滯在了自己臉上。

“你,你說什麽?”

“從遇到達裏安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想,一無是處的他,究竟是怎樣在這種世界上堅持下來的呢?驅使他走到今天的動力到底是什麽呢?我想方設法調查了關於他的一切,也無法得到這個答案。但今天和他見麵之後,我終於明白了。”

笑麵人把麗絲莉特的腦袋給按到自己麵前,用戲謔的口吻一字一句說道:“都是因為你啊,無用的修煉也好,在全是精英的學校上學也好,被其他人嘲笑也好,都是因為想要和你在一起,他才能忍受住這些,然後堅持到現在。”

“怎,怎麽會,怎麽會……”

麗絲莉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他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你這個遙不可及的目標,可是最令人可笑的是,就連這個目標本身,都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

“不,不是,我沒有,我……”

“別狡辯了,你這個裝模作樣的女人!”

笑麵人抬手揪住麗絲莉特的頭發,惡狠狠地說道:“我難道說錯了嗎?看著我的眼睛,你第一次見到達裏安時,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麗絲莉特不由自主的和笑麵人對上了視線,透過那冰冷的麵具,麗絲莉特感覺自己的心裏開始滋生一些難以名狀的情緒,眼神漸漸變得空洞,不知為何開始跟著笑麵人說了起來。

“從他入學開始,我就覺得很奇怪,像他那樣什麽力量都沒有的人,怎麽會跟我們一起上學?本來還以為他有什麽特殊的能力,但知道他確實是個沒有力量的普通人的時候,我的內心感到很生氣。”

“生氣?”

“對,這個學院所有人,都是元素契合度在70%上的精英,達裏安卻利用父親的關係入學,所以我無法認同這樣的做法。”

“那後來呢?”

“達裏安一直受著全校同學的欺淩,在班裏,他總是露出一副落寞的表情一言不發,平時和其他同學也沒有任何交集。但我是學生會副會長,也是福音機關的賢者候補,不能像普通的學生那樣。就算我無法接受他的做法,但他既然已經是學院的學生,我就必須要一視同仁,所以有一次我就幫他說了幾句話。從那以後,他每次見到我都會露出感激的目光,而且隻會對我格外熱情。”

“那你從來沒有想過,這是他喜歡你的表現嗎?”

“我……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為什麽你會這麽認為?”

“因為,因為他隻是個什麽力量都沒有的普通人,而我是福音機關的賢者候補,以他的身份,怎麽敢抱有這樣想法?”

“那麽在他得到神造人形之後呢?”

“我曾經有些害怕,但後來發現他對我的態度沒有任何變化,所以我就安心了。”

“你是因為什麽而安心了?”

“就算他得到了神造人形,卻還是會來依靠我,那麽我們之間的地位不就依然沒有變化嗎?”

“既然你從來不認為他敢對你抱有愛慕之情,那為什麽又要對達裏安那麽溫柔,給他不切實際的希望呢?”

“每幫助他一次,其他同學們就會更加尊敬我,而他每次對我投來感激的目光,我就會感到內心很充實,我就覺得我離雅博就更近了一步。因為雅博招收副會長的時候給我說過,他希望副會長是個正直,善良的人,所以隻要持續這樣幫助達裏安,我就會覺得自己配得上副會長的職位,配得上賢者候補的稱號。”

“哈哈哈哈,真是,真是太讓我感到意外了,本來以為你是個單純的女人,結果沒想到,你的內心竟然如此齷齪,肮髒。”

“我,我不是,我不是這樣……”

“夠了,承認吧,你把自己當做是達裏安的救世主,然後利用他的好意,來滿足你內心的虛榮,向你心愛的對象諂媚,塑造你光輝的形象,不管是誰,看到你這樣的人,都會感到惡心吧。”

“不對,我不是這樣的人,我不是你說的這樣!”

“那為什麽,你在說這些的時候,臉上卻還在笑呢?你覺得很自豪嗎?”

“我,我在笑?”

“看看我的麵具吧,上麵不正好倒映著你的笑臉嗎?”

麗絲莉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麵具,下一個瞬間,自己那張扭曲的笑臉竟然清晰地倒映在麵具上,她的嘴唇開始抽搐,一些難以聽清的聲音從她的嘴裏慢慢傳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麗絲莉特仰起腦袋發出了瘋狂的笑聲。

心壞掉了。

長久以來所堅持的信仰,所恪守的準則,原來全都隻是冠冕堂皇的說辭,當這些華麗的包裝撕掉之後,自己的內心竟然是這麽醜陋不堪。

笑聲漸漸停止,淚水止不住地從麗絲莉特臉上流下,笑麵人摸了摸下巴,再次問道:“你願意承認自己是個惡心的女人了嗎?”

“沒錯,你說的沒錯,我不是什麽天才少女,我也不是什麽賢者候補,我隻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

麗絲莉特發出自責的大吼,笑麵人拍了拍手,然後對著一旁轉過頭。

“聽見了嗎,達裏安,這就是你所傾慕的對象,這就是她的本性。”

麗絲莉特漸漸瞪大了雙眼,她轉過頭,看見達裏安正站在不遠處朝自己投來擔憂的目光。

“達,達裏安,你,你什麽時候在這兒的?”

麗絲莉特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兒一般露出惶恐的神色,笑麵人歪著腦袋笑道:“當然從我抓住你之後不久他就在了啊。”

“那,那為什麽,為什麽不,不……”

“你是想問他為什麽不在你說出這一切之前阻止對吧?你可就錯怪別人了,他可是一直在呼喚你的名字,可是你說的忘我,完全沒聽見啊。而且你看看,他的身邊連神造人形都沒有,憑現在的他,能做什麽呢?別忘了,你可是在我的手裏,我剛才已經警告過他,隻要他敢上前一步,我立刻就會要你的命。”

笑麵人附到麗絲莉特耳邊輕聲說道:“你這樣可不行啊,自己的錯,怎麽能夠怪到別人身上去呢?你的本性又暴露了呢。”

“我,我……”

麗絲莉特囁嚅著嘴唇聳拉下腦袋,雙目漸漸失去了神采。

多麽可悲,自己現在連最後的遮羞布都沒有了,最醜陋的一麵已經暴露在了達裏安麵前,從此以後,自己還怎麽麵對達裏安,如果其餘人也知道了,他們又會怎麽看待自己?

看著麗絲莉特萬念俱灰的模樣,達裏安心如刀絞大聲吼道:“麗絲莉特,你不要聽他的話!”

“哈哈,達裏安,事實就是如此,你還要為這個女人辯駁什麽呢?”

“她隻是被你催眠罷了,艾莉娜也是一樣!”

麗絲莉特突然抬起無神的雙眼,對著憤怒的達裏安輕輕一笑。

“達裏安,夠了,不要再說了。”

“麗絲莉特?”

“我就是這樣的人,我為你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自我滿足而已。我還大言不慚地說我一直很佩服你,其實我是知道的,我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你,我隻是在扮演一個大家心目中的麗絲莉特罷了。我很惡心對吧,就連我都看不下去我自己了!”

聽著麗絲莉特的自白,笑麵人抖著身子發出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達裏安,對於這樣可悲的女人,你還有什麽話可說的?”

“可悲的是你吧。”

“哈?”

笑麵人停下笑聲,看見達裏安向自己投來了仿佛在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你就算再怎麽貶低麗絲莉特,她也比你這個人渣強上萬倍啊。”

“達裏安……”麗絲莉特咬緊嘴唇顫抖地說道,“你幫我說這些話有什麽用?我不想你來可憐我,所以不要再說了……”

“你想要做一個大家所期望的人有什麽不對?你所做的一切,有傷害過誰嗎?你幫助的每一個人都會感謝你,我也是一樣。”

“可是這一切都隻是我裝出來的,你知道了這些之後,難道還能感激我嗎?”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不要被他的話迷惑,重新回想起來吧,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內心是這麽希望的啊。”

“夠了!你究竟了解我什麽?你還要羞辱我到什麽時候!”

“麗絲莉特,所有人都忽視我的時候,是你第一個向我伸出了援手,這一次該輪到我了。”

達裏安深吸了一口氣,把迄今為止所有的感情都化作短短的一句。

“你永遠都是我心目中那個正直善良的麗絲莉特,我一直都喜歡這樣的你,不論什麽時候,我都會這樣說。”

麗絲莉特睜大了雙眼看向達裏安,嘴角開始不斷抽搐。

壞掉的心再一次有了跳動。

冰冷的身軀再一次感受到了溫暖。

在達裏安真摯的注視下,麗絲莉特已經變得泣不成聲。

“謝謝,謝謝你……”

就在達裏安放心下來的時候,笑麵人突然不合時宜地拍起手來。

“真是太~~~~~讓我感動了,啊,多麽真摯的情感,多麽動人的話語……可是呢!如果我現在就把你這個永遠正直善良的麗絲莉特殺掉,你又該怎麽辦呢?”

“你敢!”

達裏安如同暴怒的野獸朝笑麵人衝了過去,麗絲莉特突然發出的慘叫又讓達裏安停下了腳步。

“哎喲,別這麽激動,你再靠近,我可就真的把她殺掉了。”

“住手,你給我住手!”

達裏安的眼睛裏像是要噴出火來,可是目前的情況卻又讓他感到無計可施。

對了,席蕾婭為什麽還沒到?明明她比我還先離開,我都到了這麽長時間了,她為什麽還不出現?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那個盼望的人影終於出現在了達裏安的視線之中。

“你?!”

笑麵人剛剛發出驚愕的喊聲,席蕾婭的身影已經從惡魔麵前高速穿過,麗絲莉特被毫發無傷地救了出來,而那隻惡魔已經變為了地上堆砌的屍塊。

“哼,我一直在等你分神的時機。”席蕾婭把麗絲莉特放在地上,然後抬起太刀指著笑麵人冷笑了起來,“準備好受死了嗎?”

腦後突然傳來一陣勁風,席蕾婭看也不看朝左邊輕輕一挪,抬腿一個回旋踢直接把偷襲的鏡給擊飛了出去。

鏡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然後落在了笑麵人身前,笑麵人摸了摸鏡的腦袋說道:“來的正是時候,你的姐姐呢?”

“我把她扔在樹林裏了,憑她的速度,一時半會兒應該來不了這裏。”

“好,那麽就準備開始下麵的節目。”

達裏安快速跑到了麗絲莉特身旁伸出手:“怎麽樣,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

麗絲莉特內疚地別過臉,拉著達裏安的手慢慢站了起來。席蕾婭掃了一眼笑麵人背後被五花大綁的庫嘉德勳爵,冷聲說道:“勳爵閣下,你平常受了不少福音機關的恩惠,還敢和這個通緝犯狼狽為奸。”

庫嘉德勳爵露出驚慌的神色大聲叫道:“我,我錯了,我是被逼的,他威脅了我,我沒有辦法。”

“住口,你已經犯了死罪,就等著我一會兒好好收拾你吧。”

席蕾婭把目光重新放到了笑麵人身上,輕輕笑了起來:“那麽你呢,有什麽遺言想說嗎?”

“遺言?你就這麽確定能殺掉我嗎?”

“啊,那是當然,我相信你也應該明白我的實力,就算你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神造人形,但是在我的力量麵前,這一切都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嗯,‘無暇之黑’席蕾婭的大名我早就已經是如雷貫耳,仔細想想,我可能還真不是你的對手,但·是·呢……”

笑麵人把庫嘉德勳爵從地上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