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達裏安停下了腳步,遠遠地看著宅邸的大門。
昨晚被炸出的大坑已經被重新填平,有不少會土係魔法的工人正在蓓兒的指揮下修繕著破損的牆麵,不時能看見巡邏的士兵在周圍遊**。
雖然來到安潔莉婭家裏隻有幾天的時間,但達裏安每次回到這裏,都有種溫馨的感覺。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那麽溫暖,那麽善良。如果是平常,達裏安一定早就走上去和蓓兒打招呼了。可是現在達裏安覺得自己的腿就像被釘死了一般,怎麽也邁不出下一步。
在今天看見蒂娜因為“聖水”而發狂之後,達裏安心裏就無比痛恨著那個傳播“聖水”的人,可是這個人竟然就在安潔莉婭的家裏。不論是這個家裏的哪個人,達裏安都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情去麵對她。
“哥哥,快過去吧,蓓兒已經看見你了。”
瀾的聲音讓達裏安回到現實,這才發現蓓兒正朝自己的方向不停地揮舞著小手。
達裏安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重新邁開步伐。可還沒踏進大門,蓓兒就已經等不及撲了過來,一把抓住達裏安的手臂就朝門裏拽。
“達裏安,你跑哪裏去了啦,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等,等一下,別這麽使勁,哎喲,疼疼疼!”
“小姐都要急死了,快點跟我一起過去。”
一聽“小姐”二字,達裏安心裏一緊頓時急停住腳步,蓓兒“哇呀”一聲被扯了回來,差點摔倒在地上。
“達裏安,你幹什麽啊,不要一下子停住啊!”
“對不起……”
達裏安一邊道歉一邊伸手把踉踉蹌蹌的蓓兒給扶住,蓓兒拍了拍弄皺的裙子,看了達裏安一眼,臉上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哎呀沒事的,不要露出這麽害怕的表情嘛。小姐隻是擔心你而已,不會罵你的。”
“不,我不是……”
達裏安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蓓兒,突然聽見遠處傳來了喊聲。
“達裏安,嗚嗚嗚,你總算回來了!”
柯妮特痛哭流涕地撲上來抓著達裏安的肩膀使勁搖晃,達裏安有些感動地對柯妮特說道:“謝謝你,讓你擔心了。”
“你到底跑哪去了!再不回來,我就要被小姐殺了!”
“原來你是在擔心這個嗎……”達裏安尷尬地撓了撓頭,隨即又奇怪地問道,“可是為什麽安潔莉婭要對你發脾氣?”
“因為柯妮特這個大嘴巴又在那裏胡說八道。”潔芙妮卡扶著眼鏡從後麵走了上來,沒好氣地瞪著柯妮特說道,“每次都在小姐麵前說一大堆不吉利的話,自討苦吃。”
“我,我也是擔心達裏安嘛!萬一,萬一又遇到昨天那個怪人可怎麽辦啊!嗚哇啊啊!我錯了!達裏安求求你幫我給小姐解釋一下!”
“好了好了,快把臉擦一擦吧,都快成花臉貓了。”
達裏安推了推柯妮特,潔芙妮卡歎了口氣,拿出手絹走了過來。
“達裏安,你快去看看小姐吧,她等著你回來,一直都沒吃飯。”
“好,我去看看。”
達裏安拉著瀾快速朝宅邸跑去,三位女仆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把腦袋湊到了一起。
“嘻嘻,達裏安可把小姐急壞了,你們說小姐會不會罵他啊?”
“如果是平常肯定會,但達裏安昨天可是英雄救美了呢,小姐感謝都來不及,怎麽舍得罵呢。”
“走,我們偷偷去聽聽小姐會說些什麽。”
正說著,三人的腦袋突然依次挨上了一記手刀。
“你們三個鬼鬼祟祟的在幹什麽?”
“漢娜!”
三位女仆抱著腦袋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站成了一排,漢娜微笑著說道:“偷聽主人說話可不是仆人應有的行為,你們跟我一起去餐廳把餐具準備好,聽見了嗎。”
“是……”
女仆們埋著頭一個個走開了,漢娜轉頭看向宅邸的方向,臉上流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達裏安跑上二樓,剛轉過拐角,差點和安潔莉婭撞了個滿懷。
“哇啊!笨蛋,你好好看路行不行!”
“對,對不起,你沒撞到吧?”
“別過來!你就站在原地就好了!”
安潔莉婭一下子朝後跳開,隨即撫了撫頭發,生氣地朝達裏安一瞪。
“你到哪去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回想起蒂娜發狂的模樣,達裏安避開安潔莉婭的目光,埋下頭捏緊了雙手。
“下午放學的時候,我被學院的同學襲擊了。”
安潔莉婭愣了一下,腳不由自主地踏前了一步,隨即又收了回來,臉色比起剛才變得冷峻了不少。
“你沒有受傷吧?”
“沒事,我還好。”
“是誰襲擊了你?”
“一年級的蒂娜和尤朵拉。”
“沒聽過的名字,她們為什麽襲擊你?”
達裏安抬起頭,迎上安潔莉婭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她們是受了‘聖水’的影響。”
安潔莉婭的眼睛逐漸睜大,達裏安罕見的從她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慌亂與動搖。
“安潔莉婭,請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聖水’的事?”
麵對達裏安的質問,安潔莉婭躲躲閃閃地埋下了腦袋,低聲說道:“我不是說過讓你不要多管閑事嗎?”
“安潔莉婭,你知不知道這個東西有多危險?我親眼看見蒂娜和尤朵拉變得有多麽瘋狂,城裏還有那麽多因為‘聖水’而受害的人,你為什麽不把這件事告訴我!”
“福音機關會處理這件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安潔莉婭轉身想要離開,達裏安心裏燃起難以抑製的怒火,衝上去拽住安潔莉婭的手臂。
“你到底隱瞞了什麽!”
“我沒有隱瞞什麽。”
“那你為什麽要躲我?這個叫做‘聖水’的東西已經造成了城市裏那麽多起治安事件!就連我們學院的同學都已經受到了危害,我是福音機關的賢者候補,你卻要讓我袖手旁觀嗎!”
“你這個無禮的家夥,快點放開我!”
“安潔莉婭!”
“我叫你放開我,聽不見嗎!”
安潔莉婭甩開達裏安的手,捂著起伏不定的胸口朝著達裏安吼道:“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這件事和你有什麽關係!我都說過福音機關已經在處理這件事了,你非要去湊什麽熱鬧!”
“因為你……”
達裏安打住了話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很想向安潔莉婭問個明白,究竟知不知道傳播“聖水”的人就在這個宅邸裏,但安潔莉婭越是抵觸,達裏安反而越不敢去詢問真相。
我在害怕嗎?如果真的是這裏的某一個人在做這種事,我能夠站在公正的立場,以賢者候補的名義抓捕她嗎?
在紛亂的思緒下,達裏安難受地看著安潔莉婭,用幾近哀求的語氣說道:“安潔莉婭,如果你真的有什麽難言之隱,請告訴我吧,難道說,我就這麽不值得信任嗎?”
聽了達裏安的話,安潔莉婭卻露出了一抹無情的冷笑。
“哼,我最討厭就是你這種多管閑事的性格。你以為在這裏工作,就可以插手到我的生活中了嗎?別搞笑了,你隻不過是個仆人而已,仆人就要有仆人的樣子,聽明白了嗎?”
“安潔莉婭……”
“下次如果再這麽放肆,就給我滾出這個宅邸。”
冷酷無情的話讓達裏安渾身一抖,麵對安潔莉婭那不容抗拒的眼神,達裏安隻覺得心中一直克製的怒火已經到達爆發的臨界點。
可就在要發作的時候,達裏安突然從安潔莉婭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那是……哀求?
在達裏安錯愕間,安潔莉婭迅速收回了目光,轉身徑自離去。
“可惡,為什麽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為什麽不告訴我啊!”
達裏安一拳敲在牆壁上,心裏充滿了無法排解的鬱悶和不甘。
瀾抬起頭朝達裏安勸道:“哥哥,你不要太過著急了。”
達裏安搖了搖頭咬牙說道:“可是我不能就這樣看著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毒害整個城市,而自己卻束手無策!”
“哥哥,我這次讚同安潔莉婭的意見,既然有鳳凰帝國和福音機關在調查‘聖水’的事,你就沒有必要牽扯進去。如果哥哥再遇到昨晚那個白衣人,會有生命危險的。”
“但我也是福音機關的賢者候補啊,雅博和麗絲莉特都在調查,我怎麽能袖手旁觀?甚至現在連安潔莉婭都有了嫌疑,我就更不能這樣置身事外!”
瀾伸手拉住達裏安的袖子,隨即輕聲說道:“哥哥,我不認為安潔莉婭和漢娜她們會做出這種事。”
達裏安埋下腦袋有氣無力地說道:“我也不相信,可是,鳳天翎他們……”
“他們絕對是搞錯了,哥哥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聽著瀾斬釘截鐵的聲音,達裏安不由得產生了好奇。
“瀾,你平常不是總和安潔莉婭吵架嗎?為什麽這次你會這麽信任她呢?”
“我和那個惡女吵架,是因為她總是對哥哥凶巴巴的。但是她不是個壞人,所以才不會幹這種壞事。”
瀾小孩兒似的發言反而讓達裏安愣住了,一番沉默之後,達裏安的表情突然舒緩了不少。
“不是壞人是嗎?是啊,我或許是想得太複雜了。”達裏安拍了拍臉頰,看向安潔莉婭離開的方向,“瀾,我相信她們,我會想辦法去證明她們的清白。”
“哥哥,安潔莉婭不想讓你牽扯進來,你還是執意要調查嗎?”
“啊,沒錯,她現在被人懷疑,我不能放著她不管。對不起,瀾,我知道你很擔心我,但這件事我必須去做。”
瀾卻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浮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沒關係的,不管遇到什麽事,我都會陪著哥哥。”
……
夜已經深了,在漆黑的臥室裏,雅博一個人翹著腿坐在椅子上,梳理著腦海裏的思緒。
就在“天父”腓烈從這個城市裏離開之後,仿佛是瞅準了這個機會似的,一種叫做“聖水”的藥物忽然之間就在城市裏偷偷傳播開了。短短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內,竟然就出現了幾十起造成死傷的事件,甚至到了今天,就連學院的人都受到了“聖水”的影響。
晚上在醫院裏所看到的景象一直縈繞在雅博的腦海中,一想起綁在病**的蒂娜和尤朵拉那瘋狂的喊聲,就讓雅博不由得捏緊了雙手。
學院裏一直都內向安靜的蒂娜,還有熱情活潑的尤朵拉,竟然會變得如此狂躁暴戾。這樣危險的東西,究竟是哪個混賬製造出來的?為什麽總是這個城市在承受著這樣的不幸?
雅博把身子稍稍坐直了一些,將焦躁的情緒慢慢平穩下來。一陣涼意襲來,雅博抬起頭,夜風正從微微打開的窗戶徐徐吹進房間中,窗簾飄起,就在雅博眨眼的功夫,一個人影赫然站在了窗外的陽台上。
明明應該是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雅博緊繃的神情卻變得緩和了下來,就仿佛是在等著這個人出現似的。
“最後一樣證據,我已經替你拿到了。”
輕柔的聲音從黑暗中的人影身上傳來,一個小小的東西突然從窗外飛進臥室,雅博連忙站起身一把將其抓在手裏。
“終於抓住他的狐狸尾巴了,有了這個東西,福音機關就能定他的罪。”
雅博看著手中的小玩意兒,眉頭不由得舒展開來,窗外的人影動了動,似乎像是在鞠躬。
“所有的證據都已經全部交給你了,無論如何,請務必盡快采取行動。”
“啊,放心吧,我明天會立刻上報支部,拿到許可後,我們就會實施抓捕行動。”
雅博有力地握了握拳,抬起頭看向窗外的人影,不知為何臉上露出了一絲猶疑。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安潔莉婭那裏,又該怎麽處理?”
“這個你不用擔心,有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可以阻止她。”
“合適的人選?”
“你應該最清楚是誰,不是嗎?”
聽著黑影的反問,雅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很感激你的幫助,但你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
“你是在懷疑我嗎?”
“不,我隻是單純有些好奇,你的身份,我大概能猜得到,可是我無法猜透你的動機。”
“沒什麽大不了的,隻是一點私人恩怨罷了。”
“私人恩怨是嗎?雖然不是什麽大義,但你所做的一切或許可以拯救整個城市,我向你表示由衷的感謝和欽佩。”
“隻要……能懲罰那個人就可以了,其餘的我一點也不關心。”
縱使窗外之人已經把聲音盡量壓低,但雅博仍能感受到,那聲音中滿溢而出的慍怒和憎恨。
又是一陣夜風拂過,窗簾微動,黑影已經不知所蹤。
雅博從椅子上站起,把窗戶慢慢關上,最後朝著漆黑的窗外再看了一眼,嘴裏喃喃念道:“我會幫你懲罰他的,我以賢者的名義發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