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主快來嚐嚐,我給你親手做的早點。”林白首一大早就被屋子裏的各種雜音吵醒,聽到說話的人是元寶,緊閉著眼睛翻個身當做什麽也不知道繼續裝睡。誰知,元寶看喊了他幾遍都沒起來,溜過去掀起他的褲管就拔了一撮腳毛,林白首疼得一個鯉魚打挺就跳了起來。

“元寶!”咬牙切齒的語氣。

元寶笑的花枝招展:“門主我給你做了一頓豐盛又美味的早點,快起來嚐嚐。”

林白首無奈:“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你又要幹什麽?”

“先吃早點嘛。吃完再說。”

“說。”

元寶搓著手:“那我說了啊。”

“別廢話!”

“門主,我有事需要你幫忙。”

“什麽事?”林白首眼皮一跳,“我現在手頭緊,沒錢。”

元寶抖了抖:“門主,咱能嚴肅點嗎?”

“我難道不嚴肅?”林白首搓了半天,腿上的痛勁才過去,“現在才什麽時辰。你就來找我,不是借錢就是惹事了。”

算了,門主的思維一向和她不在一個頻率。

“門主,我要進入六大樓。”元寶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白首一怔,摸了一下她的額頭,“嗑藥了?”

怎麽都是這個反應!

元寶不滿的把他的手打開,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白首,再次重申:“門主,我、要、進、入、六、大、樓!”

“你是認真的?”

“是。”

林白首有些難以置信,“你沒嗑藥?”

元寶翻個白眼,怎麽這麽難說正事呢!“我嗑錯了行不行。”

林白首想了想,還是有點不太相信,“你沒有開玩笑?”

“沒有。”

“理由?”

“我不想一直被人看不起。讓人嫌棄四年,今年是第五年了,也夠了。以前是我不夠成熟,以為隻要在家裏,隻要和大家在一起,就行了。現在我覺得這樣是不夠的,我不想長歡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無能為力。隻能在家裏幹等著。”

“你不是怕死的嗎?”

“我怕。可是,正因為我隨時都有可能會死,所以,我不想我的人生裏有遺憾。既然在我活著的時候,長歡門有了困難,我就必須要做一些我能做的事情。”

林白首盯著她看了半天,一臉懷疑,“要進入六大樓必須通過會選,就你這水平能過?”

“我不會找人輔導突擊一下啊。”

“也是。”林白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本來就是。”元寶抓住林白首的手,一臉誠懇,“門主,所以三個月後的會選,求您再給我和重離一次補考的機會,讓我們能夠公平公正公開的再次比過。”

“你怎麽就能確定你能考過?”

“我不確定。我隻是想試試。我這次會堂堂正正的考,不會耍賴。”元寶在賭她在林白首心目中的地位,雖然她一直覺得林白首之所以一再的包容她,是因為她的病。但是也不可否認,林白首其實對她是有期待的。所以明明很多時候她犯規了,卻也依然沒有嚴懲過她。

隻是,這一次,她不想再讓大家失望了。

林白首沉思片刻,嘴唇動了動,門外突兀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斷了他想要說出口的話。

“門主,宋宇賢求見。”

“進。”林白首看了一眼哆嗦了一下的元寶,翻身下床。

宋宇賢一副沒睡夠的樣子走了進來,就跟沒看見元寶似的,對林白首簡單的交代了一下大部隊的準備情況。何時出發就等林白首一聲令下。

林白首和宋宇賢簡單的說了幾句話,就把話題引到了準備開溜的元寶身上。

“我最近很忙,既然宇賢回來了,那之後的會選考核,就交給宇賢了。回頭有空給元寶指導指導。”

元寶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剛想喊門主能不能換個人,宋宇賢已經冷淡開口,“沒空。”

元寶急忙讚同地點頭,“我覺得也是。”

林白首挑眉,“那是你忙呢,還是我這個門主忙?”

宋宇賢打了一個嗬欠,“垂老頭他們的麻將桌好像滿了。”

“他們居然這麽早就開席。”林白首急得在屋子轉來轉去找衣服穿好,“這事就這麽定了,回頭我得帶著部隊們出去溜溜,這幾個月都不會在門裏,門裏就交由你代為打理。”

“我拒絕。”

元寶就差把腳也給舉起來表示同意了,宋宇賢要負責會選,她還過個鳥啊。算了,這裏危險,還是讓他們兩自己嘮吧,她聽結果就行。元寶看林白首被宋宇賢氣得把骨頭捏得哢哢作響,趁著他沒注意溜了。待到林白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早已不見了蹤影。

林白首忙著去打麻將,也懶得怪她了。

“元寶這事吧,你就隨時給她點鼓勵看著辦就行。我老覺得這孩子有點二,但隻要她肯努力,我們還是要鼓勵扶持的,能不能過會選,全看她的造化了。”林白首難得認真地交代。

宋宇賢眼底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你確定這次不帶我走?”

“我擔心門裏會生變。”林白首臉色一沉,“把寒冰裏的屍體運走,看好玉瓷。”

“是。”宋宇賢沉吟片刻,領命退了出去。卻沒有想到,他才一出去就和躲在這裏等他的元寶撞個正著。

“小宋宋。”元寶為了表示親切,心驚膽戰地喊了他一聲。不知道是因為元寶喊的太做作,還是因為這個名字親切的讓人惡寒,隻見宋宇賢挺拔的後背抖了一下。

宋宇賢停下腳步,“什麽事?”

“你和門主談的咋樣?”

“會選,我管。”

“你要負責輔導我?”

“嗯?”

元寶淚奔,沒有聽清楚宋宇賢那一個字裏的疑問口氣,“其實,你可以不用管我,我能找到人輔導我的。”

“我不會輔導你。”宋宇賢麵無表情的從她頭頂掃過提步就走。高傲冷漠的像一隻天鵝。

說的好像我很稀罕你似的。

但隻要不是宋宇賢教她,什麽都好說。

元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誰知,走遠的宋宇賢突然回頭頭來淡淡的說了一句“找到老師以後把名字給我”,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元寶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這不還是要管她啊!

算了,管就管吧。元寶現在隻有一個目標,就是通過會選。其餘的她什麽都不會再去想。

於是,和宋宇賢告別以後,她就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把長歡門的所有科目寫了下來。

長歡門會選科目:算術、信息、醫理、技藝、推算、拔河,元寶細細的想了想,除了技藝她可以演單口相聲以外,其他的,似乎她都得補。元寶關在屋子裏琢磨了大半天,才琢磨出可以求助的人。然後,拿著名單就衝出屋子要去找人,卻沒有想到玉瓷竟然又來找她了。

由於開門衝的太狠,元寶一時沒有停住腳步,猛地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把他頂得一陣猛咳。

“元寶姑娘的鐵頭功甚為了得!”玉瓷捂著胸口調侃起她。

元寶捂著被撞疼的鼻子,“你在我屋子外麵幹嘛?”

“自然是來找你的。”

“找我幹嘛?”

玉瓷一臉期待的看著她,手指輕輕的滑過嘴唇,“長歡門裏有點無聊。”

元寶瞬間想起自己那個糟心的初吻,“我忙著呢。自己找聊去。”元寶推開他欲走,玉瓷一下拉住她,“我好歹也是人見人愛溫柔瀟灑的三皇子。這麽好接近高富帥的機會,我都留給你了,你居然還敢拒絕。”

元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大哥,能不這麽自我感覺良好嗎?”

玉瓷看到她手中的紙趁她不備搶了過來,隻見上麵密密麻麻的一排名字,“你這是要去做什麽?”

元寶把紙搶回來,“學習。”

“怎麽,林白首給你機會重新參加會選了?”

“喲,小道消息挺靈通。”

“我看你就沒一樣好的,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要不要我來幫你補補。”

“就你?”元寶停下前進的腳步,嫌棄道:“你能教啥?”

“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自信的口吻。

“多謝。技藝這個我準備來一段單口相聲,你就跪安吧。”

玉瓷還不放棄:“你確定不要我幫你寫寫台詞,教你如何表演什麽的?”

元寶走開的腳步停了下來,“你還會寫相聲?”

“像我這樣出色優秀的人什麽不能寫?”玉瓷驕傲地點頭。

“那好吧。就你了。”

“等等。”玉瓷溫柔地笑起來,“要我教你是有條件的。”

元寶白他一眼,“那你別教了。”

“你就不想聽聽條件是什麽?”

哎,這到底是誰慣他的皇子病!不傲嬌能死麽?

“說!”元寶怒道。

“帶我了解風土人情。”

“好說。”元寶還以為他要提什麽了不起的條件,就這個,隨便帶著他轉轉,完事兒。看來他這個皇子平時在皇宮裏給憋壞了,難得出來一次,哪都得走走看看。元寶應下以後,玉瓷非要她立個字據,怕她反悔。元寶沒有辦法,隻好讓他匆忙寫了一份,咋剛開始的時候沒覺得他這麽事兒呢!

元寶也沒心思細看上麵的內容,簽完字利索的擺脫了玉瓷就衝著聚金樓跑了過去,可是,她才剛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一個巨大型的金元寶就從裏麵突然飛了出來。

元寶隻覺得眼前被一片金色晃得頭暈,看著離自己越飛越近的移動型金元寶,嚇得忙把錢包塞到襪子裏,往旁邊一閃。躲避這個大型元寶的攻擊。

“金惜同僚,請注意一下節操。這大庭廣眾的,不要做出有礙觀瞻的事情來。影響風氣。”元寶衝旁邊的人沉聲提醒道。

“啪啪”兩聲算盤的清響,金惜把手裏的算盤收到袖子裏,“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麽沒有情趣。”

“你有情趣!”元寶把牙齒咬得哢哢作響,有情趣的走哪都拿著一個玉石算盤啪啪啪啪的製造噪音!

作為從小就一起惹是生非的發小,金惜這個金扒皮自打考到聚金樓成為樓眾以後就一直沒有回去過。雖然同在長歡門,金惜常年被安排在賬房處理賬目,兩人也一直未見,要不是這次找他幫忙,估計得等元寶死了才能見著了。

昔日好友相見,元寶難免有些激動。隻是,“我說,你能不能換個顏色的衣服,這金色太紮眼了。看著暈。”

“你懂什麽。”金惜啐她,“你難道不覺得很貴氣麽?”

“貴中透著一股子鄉土味。”

“對於你粗糙的審美,我實在沒什麽好說的。”金惜一臉同情的看了元寶一眼,“走,帶你看看我重置的地盤去。”

說著,拉著元寶就往聚金樓的生活區走去。

非六大樓的樓眾,是不能輕易進入六大樓的。因為身份的關係,這是元寶第一次來聚金樓的生活區。以往就總聽說聚金樓因為管理門內裏的賬務所以極盡奢華,是整個長歡門最為華美的地方。可是,元寶看著漆金的走廊,漆金的假山,漆金的石桌,漆金的連排閣樓,還有漆金的家具,和地毯,她突然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雞屎窩,他把所有東西都塗成金色是想要鬧哪樣?

“金惜,你是不是挪用公款了?”元寶小心翼翼地問前麵得意洋洋介紹的人。

金惜學著元寶平時得瑟的口氣,“我這麽品性純良,剛正不阿的人,怎麽可能會做這種自會名譽的事情。”

“……”元寶惡寒了一下,怎麽忽然覺得,長歡門裏自我感覺良好的人一夜之間多了許多。

“我說,你要不要那麽擺闊?”

“有嗎?你不覺得金色看著很親切嗎?而且,這樣的話,能隨時提醒我不能忘本。”

“拉倒吧。做夢都在算賬的人打死你都不會忘的。”

“行啦,我可沒空跟你扯淡,你來找我幹嘛?”金惜突然轉移話題倒把元寶給問得愣了一下,隨即才把會選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他說了一遍。

金惜沉默的聽完,拿著算盤啪啪啪打了一番才抬起頭對她說,“行,要我教你沒問題。但是,有句話我不得不說。”

“什麽?”

“咱們先算一下學費。”金惜臉上迸發出土財主必備的奸商表情。

元寶就知道他要說這個,“我一個窮苦老百姓付不起學費,申請組織助學一下行否。”

“不行。”金惜斬釘截鐵的拒絕,“組織上已經助學四年了,你廢柴考不過,現在要補習,自然就和組織沒有關係。咋能申請助學金呢。”

“你個金扒皮,趁火打劫,算賬都算到自己朋友身上來了!”

“你不知道教育行業比較吃香啊,親兄弟都要明算賬呢。”金惜不理會元寶憤恨的目光,“你那裏藏的私房錢還少麽?平時摳的跟什麽似的,真不知道你藏那麽多錢想幹嘛,下蛋麽?”

元寶翻個白眼,“這樣把。咱們分期付款行不行?萬一你這個授課講的不咋地,導致我沒過,那我不白花錢了。”

“我可是一次就過會選的人,和某些人不一樣。以我金惜在算術界的造詣,教你這個新白透及個格還是沒什麽問題的。”說著,金惜帶著她去了一處書房,在書櫃前翻箱倒櫃半天,丟出幾本書來給她,“這是曆年真題,還有模擬題,你差不多做完了,今年絕對沒有啥問題了。”

“你居然還藏著這種東西。”元寶摸著眼前的幾本書如獲至寶,金惜往她麵前一坐,把書搶了回去,“這試卷費用得另算。”

“……”

在和金惜進行了長達一天的口水省錢仗之後,元寶還是老實的付了學費。元寶搞定了最難搞定的金惜,又去找了柳唯唯,好在柳唯唯暫時不會跟著大部隊離開門裏,元寶的信息,即情報收集這個會選科目,就交由柳唯唯來教授。反正有重離教她拔河,那麽,還剩下醫理和推算。

醫理的話,沒有比鹹菜樓主無期更適合的人了!

作為無良樓成立以來麵相最為年輕的樓主,元寶和他的關係一向很好。於是,元寶在金惜那裏蹭了一頓晚飯以後就殺向了萬毒閣找無期。

隻是,一進門就被一股子鹹菜味熏得差點睡過去。

無期的鹹菜罐子上次被元寶打碎以後這回又換了一個新的,一直沒有機會能夠和她算鹹菜的賬,現在她找上門來了,那正好!

“元寶,這次可是你自尋死路的!”無期看見她大笑一聲,一個閃身就已經衝到了她的麵前,將她一把抓住。

無期作為無良樓的樓主,最喜歡往身上塗奇奇怪怪的藥粉了,元寶被他這麽一抓嚇得急忙掙脫,無期手滑讓她溜了,還欲出手,一個大轉身,突然,“哎呀,哎呀,哎呀……”

無期連哎呀了好幾聲,僵硬著腰杆轉了半天,“扭到老腰了,死丫頭還不快過來扶我!”

“自作孽不可活啊!”元寶無奈的伸出手,把無期給扶到了旁邊的**躺著,“你說你每次和我打都要扭到腰,一把年紀了總要做和自己身份不相符的事情,你怎麽就不長記性呢。”

“少貧嘴。你把我那一缸的鹹菜都給毀了,我還沒找你算賬呢。”無期咆哮著,“那可全都是我的寶貝藥引,讓你給整沒了!”

“誰會把蟲子和鹹菜混著吃的。你也不覺得惡心。”元寶啐他。

無期一臉嫌棄:“嫌惡心你不也吃了不少?”

“我那是被逼的。”

“拉倒吧你。”無期氣哼哼的翻個白眼。

元寶看著無期那副孩子氣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記憶中,無期似乎走的是逆生長路線,十年前和十年後完全沒有任何變化。若不是因為有一次聽林白首說,無期是輔佐上一任門主的元老,她一直都以為無期這個老妖怪是和她一樣大的。真不知道他咋保養的。再這麽下去,難說她都白發蒼蒼了,他還是這麽一個模樣。

想想都慎得慌。

“那我再給你醃一罐行不?”元寶討好的問。

“就你那水平,醃得能吃麽?”

“我不會準備食材你操作啊。”

“這也行。”無期想了想,側頭看著元寶,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對了,藥還夠沒?”

“夠。”元寶拿出瓶子來晃了晃,“前幾天吃了一顆。”

無期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怎麽回事?”

“就是有點緊張。沒事。”元寶無所謂的揮手。

無期卻緊張不已,拉著她就追問:“穩定不?”

“嗯。”

無期看她不願多談的樣子,也沒繼續追問,平時見人就愛念叨她有病,可真正每次問到她病情的時候,她又總是不願多談。

“早上搓麻將的時候,我聽門主說你要重新會考?”無期隻好轉移話題問她。

這個大嘴巴。

元寶點頭:“是啊。所以我來找你輔導輔導我啊!”

“難得你知道上進了,不錯。”無期鼓勵似的從後麵拍了拍她的手,“怎麽突然就想開了?”

元寶的腦海裏瞬間閃過那日和玉瓷打賭的情景,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臉頰微紅。嘴唇不自覺的咬了咬。無期從她的臉上似是看到了什麽端倪,突然強撐著身體坐了起來,目光深沉的看著元寶。

“元寶,還記得當年我和門主對你說過的話嗎?”

元寶愣了愣:“你指哪一句?”

“你不可以愛上任何人。也不可以對任何人動情。”

啊咧?不就是重新會考而已,咋扯到這個上麵去了?

鹹菜樓主的思維果然是比較鹹菜的。

“樓主你想多了。我隻是不想門裏有難的時候什麽也做不了。你這都想到哪裏去了。”

“真若如此那最好。”無期的眼前晃過玉瓷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頗有些擔憂地握緊了元寶的手,“元寶,隨時都要記得自己在做什麽,又為什麽而做。”

“嗯。”元寶鄭重地點了點頭,在無期這裏呆了沒多久就離開了。

而沒多久,長歡門的六樓眾們也收拾完畢。

林白首命令所有人換上普通百姓的裝扮,除了無期被留下以外,帶著剩下的五樓樓主,以及部隊們在淩晨,離開了長歡門。

至於這一走何時才能回來,誰也不知道。甚至五大樓主心裏也沒有底,這一去,到底能不能把鑰匙找到。大海撈針這種事情。拚的也就是運氣了。

而大部隊們一走,長歡門裏頓時冷清了許多。十多年來習慣了長歡門的熱鬧和吵雜,一下子這麽冷清,元寶還有些無法適應。轉來轉去好幾圈,一直在數留在門裏的人到底還剩多少。

柳唯唯在外麵磨練了一年,成熟了不少,對於長歡門的現狀倒是不以為意,反而覺得有些奇怪,“這一次,所有這兩年新近的樓眾,都被留在了門裏守家,六樓眾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總覺得找鑰匙是當今大事,門主卻把新銳都留在門裏,有些不像他以往的風格。”

“宋宇賢不也被留下來了麽?門主做事從無章法,風格那都是瞬息萬變的。既然把人留下就有他的目的。你就別想那麽多了。”元寶嗑著瓜子晃著腿。

“就是因為宋宇賢被留下來才更奇怪了。”柳唯唯強調,“宋宇賢如果跟著他們一起走,找到鑰匙的希望就會多一分。”

“不要把他神話的那麽厲害行不行啊!”

“你還別不信,宋宇賢真比你想象中要厲害,不對,是恐怖得多。”

元寶一聽到宋宇賢這個三個字就有種莫名的頭疼,不想深入這種深刻的話題,急忙搖搖頭轉移話題,“話說,唯唯啊,咱們也那麽久沒見,要不要慶祝一下?好好嘮一嘮。”

“好啊。”柳唯唯一口答應。她一直都挺羨慕元寶把任何事情都看得很淡的心態,擺擺手整理了一下思緒,“咱們去哪慶祝?”

“老地方唄。”

說著兩人就去廚房整了點果脯和花生米,準備去後山露營看風景。可是,真不知道玉瓷是不是一直都暗中的跟蹤她,怎麽到哪兒都能遇到他。

玉瓷一看兩人那副裝扮就衝元寶笑起來,“去遛彎?”

元寶點頭。

“你不是應該帶著我一起溜麽?”

“改天行不?”

“不行。”玉瓷溫柔卻斬釘截鐵的吐了兩個字。

元寶看了柳唯唯一眼征求她的同意,柳唯唯目光從玉瓷黑色的手套上滑過,“一起來吧。”

柳唯唯都同意了,元寶也隻有帶著玉瓷一起去後山,一邊走,還得跟玉瓷一邊介紹著:“長歡門地理位置優越,氣候溫和,四麵環山,東與寧國邊境以及五川國接壤。西臨白茫山,後靠茫海,北臨同樂鎮,是生活居住出行遊玩的最合適地點……”

玉瓷跟在她的身後,全神貫注的聽著她的介紹,不時還提出幾句疑問,似乎對長歡門很感興趣的樣子。

一個久居深宮的皇子,為什麽會對長歡門如此在意?

柳唯唯一路上始終沉默不語,聽到元寶說到某些不該說的,就急忙咳嗽提醒她。唯唯一直看著玉瓷,似乎在想什麽,直到他們到達了後山山頂,俯瞰整個長歡門的時候,柳唯唯突然轉頭問旁邊閉著眼睛深呼吸的玉瓷。

“請問三殿下這一身武功,師從何處?”

玉瓷被柳唯唯問得一愣,隨即綻開一個風華絕代的笑容:“我常年久居深宮,自然由大內高手教習。隻不過,我對於習武之事頗為疏懶,所以,也就隻會些三腳貓的功夫而已。”

“是嗎?”明顯不信的口氣。能在沒有任何人的引導下,越過長歡門的重重障礙,擅自闖入的人,她還真不信他就隻會些三腳貓而已。

柳唯唯淺笑起來,“殿下可真會說笑。”

玉瓷深不可測的瞥了她一眼,“反正無聊,總得找點樂子的。”

柳唯唯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唯唯人微言輕,不過,看在殿下既然已經在長歡門住下,唯唯就好心提醒一句,外麵可不比皇宮自在,隻怕殿下在宮裏久了,習慣了被人寵著慣著。做事情恣意隨性,難免忘記,有些樂子找錯了地方,一不小心,那可是會引來殺身之禍的。”

“多謝提醒。我自當注意。”玉瓷溫柔地笑起來。

元寶聽著他們的談話雲裏霧裏的,總覺得他們話中有話。可是,元寶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半天也沒明白出個所以然,索性不插嘴,拚命抓麵前的東西吃。

玉瓷看她吃的歡樂,忍不住嫌棄道:“你屬豬的麽?”

元寶忙不過來看他,順口就答:“屬兔。”

“我對你屬什麽沒興趣知道。”

“那你問的幹嘛!”

玉瓷有些無語她這個理解能力,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移道:“話說,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上課?”

“不急。”

“是嗎?”玉瓷一個疑問七拐八繞,旁人聽了怕是要被他這一句話給繞的酥地上去,元寶卻隻覺得肝疼。猛地嗆了一下,補充道:“暫時還不急。”

“元寶,你打算去哪個樓?”柳唯唯忽然插口。

“我其實哪樓都無所謂。隻要能過會選就行。”

“你是不是糊塗了?”柳唯唯掐她的胳膊,“以往會根據考核的最高成績來安排進入哪樓,可是,如果你有某一科能拿到第一,是有優先錄取的可能的。與其每科都補,還不如專精一科。”

玉瓷聽柳唯唯這麽打算,失笑替元寶回答,“她能及格就不錯了,要拿第一,不就等於要她命嗎。”

“一邊兒去,少看不起人。”元寶隨手把果脯朝他丟過去,“我這是屬於實力均衡,多麵發展的人才。”

“我其實蠻希望你來信陵樓的。”柳唯唯無奈道。

元寶傻笑兩聲,她可沒那本事兒從重離手中把第一名的位置搶過來。能去哪個樓全都隨緣了。說到這裏,元寶突然想到了什麽,“哎呀,糟了!”

元寶豁然起立,“我忘記宋宇賢讓我把老師名字給他這茬兒了!”

“你死了,你居然敢忘記宋宇賢交代的事情。”柳唯唯一臉的幸災樂禍。

“不行,我得走了。你們先玩。”元寶說著就已經撇下兩人往山下衝去。

兩人目送她離開,玉瓷看她的背影逐漸消失成一個點,才轉回頭來,衝柳唯唯淡然一笑:“她走了。你想說什麽,直接說吧……”

書房。

元寶把寫好的授課老師名單遞給了正在處理公務的宋宇賢。宋宇賢停下手中的筆仔細地看著名單上的名字。細長幹淨的手指撚起名單放到麵前,像是在思考什麽。窗戶外傾斜的日光照射在桌子上,在他的手指周圍形成淡薄的光圈。即使隻看這一雙手,亦高貴得不可方物。更別提這手的主人了。

元寶在心裏喟歎了一句,這世間怎麽會有宋宇賢這樣的逆天物種存在!他上幾輩子是積了多少德了,老天這麽厚待他!

隻是,再高貴的手一直保持一個姿勢不會累麽?

元寶在宋宇賢麵前站了半天,腳都站麻了也不見宋宇賢開口說話。隻見他自從拿起名單開始,就一直沒動過。不就是一個授課老師名單而已,思考什麽呢,要思考這麽久?

元寶有些疑惑,把頭往前伸了過去,隻見,名單背後,宋宇賢居然用紙擋著臉閉上眼睛睡著了!

要不要那麽誇張!要不要那麽誇張!他是屬豬的麽,坐著也能睡著了!

“小宋宋?”元寶努力壓製著想罵人的衝動,柔聲喊了一句。對麵的人卻依然沒動。

對方要是別人,她早一腳踹過去了,可惜,這是宋宇賢。元寶一不敢踹,二不敢大聲吼,於是,隻好哼哼哼哼了半天。一二三四聲的音調輪流來了好幾次,就在她都快哼的把肺都給哼出來的時候,宋宇賢冷冰冰的聲音突然從名單背後傳了過來:“你是不是想出恭?”

出恭你個錘子啊!

元寶在心裏惡狠狠的罵了一句,臉上依然保持微笑,“肯定不想嘛。我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隨時都看著你呢,怎麽還會想著其他呢。”

元寶看見宋宇賢的手似乎抖了一下,才把名單擺放回桌子上,抬眉看著元寶問:“推算,誰教?”

“我打算自學。”元寶算過的,金惜教算術,重離教拔河,柳唯唯教情報收集,醫理有無期,技藝她和玉瓷聯手,怎麽著要及格兩科以上希望還是很大的。當然,隻要順序不隨便亂改的話。所以,其實她一早就放棄了推算這一門。奶奶的,每次推算都是考排兵布陣這種難學的要死的東西,三十六計她就會一計,其餘啥都不會,會選的全部科目裏最難的就是這個!反正現在她的師資隊伍已經很強大了。放棄一科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隻不過,宋宇賢可不這麽想。

沉默了半晌,宋宇賢忽然淡淡的來了一句:“推算我教。”

元寶腳底頓時就滑了一下,宋宇賢要教她的話,那不得隨時隨地都要見著他了麽?她的小心髒啊!

“其實,我,我可以自學的。”元寶試圖爭取一下自由。

宋宇賢聽到她這麽說,眉頭微微一皺,“不樂意?”

元寶頓時覺得氣溫下降了數十度,有股冷氣直戳胸口,忙昧著良心賠笑道:“樂意樂意,怎麽會不樂意呢。哦謔謔謔謔……”

元寶努力地對宋宇賢擠出開心的笑臉,心裏無比痛苦的哀嚎: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你是大爺,你是我的大爺……

“那就按照你上麵寫的名字順序,一天一科目來吧,在不影響門裏正常運作的情況下,時間我會替你安排好。”宋宇賢低頭開始處理手上的事情,一邊處理一邊繼續說著。

元寶忽然覺得有種無形的壓力浮在她的上空。本來想說,還好宋宇賢沒提出什麽苛刻的要求,她和宋宇賢之間還是兩條平行線,除了上課下課以外沒什麽交集,反正她都想好了,一下課就遠離宋宇賢。

誰知,他下一句話一出來,元寶就又崴了一下。

“每周進行一次小考。視考核成績適當調整科目學習時間。”

“為什麽還要小考?”元寶不能理解,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她的排兵布陣一定是墊底的,到時候不就意味著她和宋宇賢要呆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了嗎?不這麽玩行不行啊!

“嗯?”宋宇賢停筆,餘音九轉回腸,莫辨情緒。細長深邃的眼眸緊緊地盯著元寶,讓人有種無地自容的裸奔感。元寶隻覺得跟宋宇賢再呆下去,她真得病發身亡了,於是,急忙點頭,“沒問題沒問題。我這人最喜歡考試了。尤其是小宋宋你給安排的考試,這不是給我再一次的機會,能夠多見到你一麵嗎?我求之不得呢。呃,那什麽,沒有什麽事情的話我還得去準備準備書呢,先走了哈。小宋宋你先忙!”

元寶說著就已經開始往外退,她真怕再呆下去,宋宇賢又提出什麽奇奇怪怪的要求來,隻可惜,她還沒走出去,宋宇賢又忽然叫住了她。

“元寶。”

“啊?”元寶的心咯噔了一下,忐忑不安的朝他望去。

宋宇賢抬起頭來,一言不發的看著她。看得元寶瞬間透心涼,心髒撲通撲通都快撲出來了,誰知宋宇賢“哦”了一句,又把頭低下去繼續處理公文,沒下文了。

不帶這麽玩的!

元寶在心裏繼續罵宋宇賢,臉上維持著**般燦爛的笑容,“小宋宋,你要說什麽?”

宋宇賢眉毛一挑,“不要叫我小宋宋。”

“那叫你啥?小賢賢,小宇宇?小宇賢?”

宋宇賢揉了揉太陽穴,無奈地妥協:“還是小宋宋吧。”

“嗯。小宋宋。”元寶聽著宋宇賢無奈的口氣,為自己板回了一局深深的呐喊了一句哦耶,“小宋宋你剛才要說什麽呢?”

“忘了。”

“那我走啦。回見啊!”元寶準備開溜,可是,她剛把門打開,宋宇賢又叫住了她。

“元寶。”

還有完沒完了!

“啊?小宋宋你到底要說什麽?”

宋宇賢放下手中的筆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元寶的麵前,一向麵無表情的死人臉上揚起一抹詭異的弧,“這次會選,你把握有多大?”

“呃,我會爭取通過。”元寶小心翼翼的措辭。不知道宋宇賢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好端端的問起了這個。

宋宇賢餘音繞梁,“嗯?”

元寶嗅到了危險的味道,急忙把手一揮,“我一定會通過!”

“很好。”宋宇賢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回去,淡然道:“這次會選再不過,我會親手殺了你。”

為什麽殺人放火這種事情他說出來就跟吃飯喝水一樣隨便!

“為什麽!”不過就是考不過會選而已,有必要要死要活的嗎!

“長歡門不需要廢物。”宋宇賢言簡意賅,“我也丟不起這個人。”

說完,宋宇賢就坐回了原位處理手上的事務。

他奶奶的,為什麽門主非得讓他來負責會選!

這廝根本就是一個超級腹黑大錘子!

重離算什麽,玉瓷算什麽,林白首算什麽,誰也沒有他黑!

他就是天下第一黑!

又不是她非要他教自己不可的,明明是他死皮賴臉威逼利誘非得看著她教她,到頭來還嫌棄起她來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就因為宋宇賢這句話,就因為他這句話,夠了,元寶這次豁出去了!考也是死,不考還是死,為了小命她要再不過,就死上加死!她就知道宋宇賢不是什麽好鳥,變態,瘋子,殺人狂,神經病!

元寶簡直要抓狂了!雖然以前重離總是念叨著要宰了她什麽的,但是,重離也就說說,他孩子氣那麽重的人,真要他動手殺她,他是做不出來的。

可是,宋宇賢會!

宋宇賢說到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這次門主不在,他更加可以為所欲為了!

元寶現在脖子上無疑懸著一把刀,隨時隨地隻要有機會就等著把她了結了。元寶氣哼哼的離開書房,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就寫了一張大大的宋宇賢三個字貼在牆上,用小針使勁地戳那三個大字。

我戳死你個死人臉。

“咳咳……”就在元寶戳得進入瘋癲忘我境界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重離的咳嗽聲。

元寶聞聲迅速地把紙給撕下來,用大笑掩飾剛才自己幼稚的舉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重離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瘋了?”

“沒有。據說大笑能夠緩解壓力和疲憊,我這是在放鬆自我。”

“你還是找無期樓主開點藥吧。”重離好心的提議。

元寶哼了一聲,她正常的很,“你來找我幹嘛?”

重離把手上的一套特製運動服遞給元寶,“明天開始,早上起來跟我一起跑步。”

跑步她沒異議,重離做什麽事情都很認真,既然要教她,他必定會用他自己的方法來帶著她,隻是,元寶撐開連體運動服看了一眼,忙丟到一邊,“你一大早的,你要我穿這種胡蘿卜一體裝出去跑步?”

“此乃我親手所做,透氣舒適方便清洗,我每天都是穿著這套出去跑的,比你穿任何衣服都適合。”

“怪不得長那麽帥沒有女孩子追你。”元寶一副我終於明白了的表情,“你這一身出去了,男神形象從此和胡蘿卜融為一體。”

“那又如何?”重離無所謂的聳聳肩,“要是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會因為換了一件衣服就不喜歡的。”

“這是形象問題!形象問題!你看門主什麽時候穿過彩色的衣服了?你看宋宇賢什麽時候穿過豔麗的衣服了?你要學會打造自己!成為新一代的穿衣打扮領軍人物。”

“把自己弄得再好,不也是給別人看的,有那功夫還不如練武。”

元寶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你沒救了。”

“我走了。”重離也懶得跟元寶廢話,明天教她的話,又得耽誤一天的學習,他隻有提前先做完,於是,丟下一句“不要賴床”就離開了她的屋子。

元寶一想到明天開始就要全力以赴努力學習,應對三個月後的會選就渾身充滿了力量。隻是,卻由於興奮過度折騰到快天亮了才睡著。然而,她才睡著沒多久,鍋碗瓢盆的大合唱就已經把她給吵醒了。

元寶看著麵前舉著鍋鏟和鍋的一棵胡蘿卜,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怎麽胡蘿卜也變那麽大了,”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重離看她又睡過去,氣得拿著鍋就衝著她的床板狠狠一拍。元寶直接給嚇得跳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重離你要死啦!天都沒亮你就把我叫起來!”元寶崩潰,衝著重離就是一吼。

重離才不管她的唧唧歪歪,把那件他自製的胡蘿卜裝往**一丟,“穿上走!”

元寶看著那件充滿了彈性的連體衣忽然有種淡淡的憂傷,她要繼續這麽擰著他,回頭把重離惹毛了,她的小日子就不好過了。可是不擰吧,她又老覺得一個正常人為什麽非得把自己打扮得跟個胡蘿卜一樣啊!

“發什麽呆呢?快穿!”重離不耐煩的催促起來。

元寶愣愣地看了看他手中的衣服半刻鍾,實在沒有辦法,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隻好老老實實的把衣服穿上。好在這個點上起床的人不多,不用太擔心自己這副巨型胡蘿卜的形象會被別人看到。

然而,元寶真不知道玉瓷是不是嵌了一個眼睛在她身上,怎麽每次她一出糗,就必定會有他呢?

“哎喲,好大一隻胡蘿卜啊!”玉瓷坐在元寶跑步必經的大石上,她每一次經過就會這樣大聲的調笑起她。

“你不用睡覺的嗎?”元寶被他氣得正想去抽他,真沒見過比他還無聊的人了!他起那麽早就是為了來擠兌她的嗎?她要是沒記錯的話,就在幾天之前,他好像還要殺了她的吧?他不覺得他現在沒事兒人一樣出現在她的麵前很奇怪嗎?

元寶實在想不明白玉瓷這腦子裏到底是什麽組成的,怎麽就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元寶跑著跑著,為了和他吵架情不自禁的就放慢了步伐,重離麵無表情的瞥了一眼在旁邊唧唧歪歪的玉瓷,隻覺得他和元寶一樣聒噪。隻不過,玉瓷畢竟是林白首親口所說,重點培養的人,重離和他不熟,也不好拿他怎麽辦,隻能朝元寶下手。跑到她的旁邊,與她平行,冷冷地瞪著她:“專心點!認真跑步,別廢話。”

元寶看著重離有種頭插在胡蘿卜上的感覺,又怕一句話不合意,重離回頭氣得翻臉不教他了,所以,還是很老實的強忍著笑意跟在他身後跑。

隻是,玉瓷看她不再和她吵,竟然跑到了她的身後追著她一個勁兒的嘲笑她,說什麽要做一個胡蘿卜海天盛筵。

元寶氣得凶巴巴的吼他:“你要再敢笑我回頭把你做成胡蘿卜!”

玉瓷聽她反駁,笑得更加歡快了:“我哪裏笑了,就是嘴抖了一下而已。”

“你得羊癲瘋了嗎?大清早就在這裏發病。”元寶啐他。她真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得了。怎麽會有玉瓷這種隨便做什麽事情都讓人很想把他塞回裏重造的人啊!玉瓷就算了,還有重離,跑步而已,他就不能別搞這麽些個亂七八糟的名堂嗎?他不嫌棄丟人,可不可以稍微考慮一下別人的感受啊!

元寶越想越覺得糟心,徹底無視玉瓷。玉瓷跟著她跑了幾步也沒了興致,揮揮手繼續回去睡覺。元寶跑著跑著沒搭理他,倒也沒注意到玉瓷什麽時候離開。起初幾圈的時候,她還能追到重離身後一邊跑一邊和重離商量著換衣服的提議,到了後麵,她累得一個字都不想再說。甚至越跑越慢都快跟走差不多了。重離跑開好遠才發現她竟然沒有跟上自己,又重新折返回去,竟看到她跪在地上大口的喘氣,心下一驚,急忙跑了過去:“元寶,你怎麽回事?”

元寶聽到重離的詢問,順勢抓住了他的胳膊,大口大口的喘氣,因為身體的關係,貪生怕死的元寶以往除了會選的拔河項目時會這樣跑以外,幾乎不會做如此激烈而持續的運動,身體還是有些無法承受,麵對著重離的催促,幾乎呈現於走的狀態,“慢點慢點,你這跑的太快了。背後又沒有人追,幹嘛這麽拚命呢。”

重離淡淡的瞥著她,他都沒讓她跟他跑一個速度了,她還那麽唧唧歪歪,跑步而已,怎麽就那麽嬌貴呢?

重離哼了哼,“你這才跑了兩圈!”

“兩圈也是圈啊!我覺得你這種衝刺型快速型跑法是不健康的,你要像我這樣慢跑,這樣才是鍛煉身體,這樣才有利於提高耐力。”為了將來保證自己不會死在半道上,元寶好心的勸起了重離。

重離一副早知道你又有歪門邪道的樣子瞪了她一眼,“既然這樣。那就再繞山跑三圈。”

“你殺了我吧……”元寶崩潰。但一想到和玉瓷的賭約又按耐住性子,在重離的催促下,不得不掙紮著繼續跑了起來。直到天色大亮,重離這才放過了她。元寶渾身累得跟散架似的,雙腳不聽控製的哆嗦著,本來半盞茶能走回屋子的路,硬是走走停停,走了一盞茶的時間。不僅如此,元寶一邊走還要一邊接受長歡門裏群眾對於她這身胡蘿卜裝的注目禮,好不容易捱到了住處,看著打開的窗戶,疑惑的從窗戶往裏看了看,裏麵也沒有人。

“耶?我明明記得這窗戶我臨走前關了的啊。有可能被風吹開了吧。”元寶仔細的想了想覺得有些奇怪,但因著身上的酸痛也沒多想,就想很快的回去躺下來歇會兒。誰知,剛一坐下,柳唯唯就一腳踹開了她的房門。

“元寶!今天開始上課了!你怎麽還沒……”柳唯唯懷裏抱著一堆書朝元寶一吼。在看到元寶那一身來不及脫掉的胡蘿卜裝以後,剩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己的狂笑所淹沒。

“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哎呀,笑死我了。笑得我腰都直不起來了,元寶你竟然和重離穿一樣的情侶裝。哈哈哈哈,看來你也好這一口啊。他早上拉你跑步去了吧。哎喲他也太搞笑了。不過,元寶你也夠搞笑的啊,你竟然還配合他穿了。你這一身要穿出去走那麽一圈,一定會轟動長歡門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從此你就更加出名了……”

“能不擠兌我嗎?”元寶無奈的瞪著她,要不是她現在連換衣服的力氣都沒有,她怎麽可能穿這種衣服,“行了行了,笑一會兒就夠了,你還沒完了。真是的。”

柳唯唯笑得前俯後仰,元寶這麽一說,笑得更歡樂了,“不行,我這停都停不下來。你早幹嘛不叫我啊,哈哈哈哈,叫我的話我還能去圍觀你們兩根胡蘿卜去!”

“你夠了啊!”元寶氣得直瞪眼,霍地站起來,也不管累不累了,哆嗦著雙手就把衣服給換掉。柳唯唯一直笑到都快得哮喘了才停下來,往剛才被她丟到桌子上的書中一指,“這些都是我給你準備的複習資料。我們現在開始上課。”

“讓我歇會兒成麽?”

“不行。”柳唯唯拒絕,突然又收斂了笑容,一副夫子的樣子認真道:“我忙的要死,這都還是抽空教你的。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你給我麻利點。我們馬上開始上課。”

“唯唯,你也化身女霸王了!”元寶平日裏懶散隨意慣了,做什麽事情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就算因為被刺激了她才想到要參與會選,過了那個勁頭她難免容易陷入到以前的那個狀態裏去。現在突然讓她加強了緊迫感,一時之間還有點不太適應,但考慮到自己這次是求人辦事,仍然強忍著靜下心來,聽柳唯唯給她總結情報收集的課程。

隻是,柳唯唯還沒說幾句話,就有人敲門把柳唯唯叫了出去。

聽著那個人的話,元寶不經意間看到柳唯唯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嚴肅,於是,好奇的把書抬起來一副仔細閱讀的樣子,實則試圖從他們談話的隻言片語間打探到什麽消息。隻不過,消息沒有打探到,反倒因為她太專注的偷聽,身子過於側傾而摔了一跤。等她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柳唯唯已經談完,抱歉的衝元寶擺擺手,“元寶你先自己看著吧,樓裏有點事情我得回去處理一下。”

元寶有些納悶,林白首一走,長歡門裏比較有經驗和聲望的管理們都被一並帶走,本來門裏所剩的人就不多,更何況大多是近幾年新近的新銳,除了安排了要職的,其餘的都屬於閑散人士,柳唯唯就是閑散人士之一,怎麽說,真要出了什麽事情怎麽說也輪不到她來處理的。

“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這是元寶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柳唯唯聽到她的詢問,四下看了看,不太放心似的又跑去把窗戶關上,才湊到元寶的耳邊悄悄地說道:“你和玉瓷到底是怎麽回事?”

元寶被柳唯唯問得懵了一下,怎麽又和玉瓷扯上了?元寶的腦海裏驀地閃過玉瓷和林白首對峙的那一幕,想起他那張溫柔的笑臉背後,渾身所散發出來的狠戾就後背一涼,無比怨念道:“我和他怎麽回事,我都告訴你了啊,無意中撞見啊,然後一直被他當人質威脅,就為他,我一世清白就這樣毀了!要不是他,我用得著和宋宇賢扯到一起麽?我現在會這樣,全是他害的,你說我和他怎麽回事!”

“可是,他一出現,長歡門的古雌鑰匙就丟失了。”

“我知道啊。但是也並不能肯定鑰匙就是他偷的啊。”元寶事後也想過,當時玉瓷幾乎一直都和她在一起,按理說他是沒有機會偷鑰匙的。更何況,元寶在和他交手以後,大致能判斷得出,以玉瓷這身手,闖入長歡門的時候就受了傷,想要硬闖浮屠塔幾乎是有去無回的。就算玉瓷偷鑰匙有可能是為了救活他哥哥,但畢竟他哥哥的頭都找不到了,玉瓷無疑是白費心機。以他那種有利才為之的性格,不像是會做無用功的人。所以,在元寶的潛意識裏,始終覺得偷鑰匙的另有其人。

如果門裏同時出現了兩撥人,那一撥人一直在暗處,而玉瓷根本不過是替罪羊呢?

元寶深深覺得,那樣的情況,會比現在這個更加可怕。

“他是最大的嫌疑人。”柳唯唯不知道元寶心裏想的是什麽,隻篤定道:“和你一樣。”

就為玉瓷這事,元寶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正準備和柳唯唯好好說一說這個問題呢,就被她率先打斷,“就算門主把這個事情壓下來了,也是暫時的。元寶,你心裏也應該清楚,鑰匙一天找不到,你和玉瓷的嫌疑,就一天都洗不清。就算是宋宇賢,也包庇不了你多久。”

元寶沉默了片刻,這她當然知道。所以,她才會那麽迫切的想要離開長歡門,想要去找到古雌鑰匙的下落,但聽柳唯唯這口氣,好端端的扯上了玉瓷,又扯上了鑰匙。莫非有什麽進展了嗎?

元寶想著想著激動起來,忽然一把拽住柳唯唯壓低聲音問道:“是不是有鑰匙的消息了?”

“小聲點!”柳唯唯猛拍了元寶一下,警惕地在屋子裏逡巡了一圈,才湊近她的耳朵小聲道:“剛才接到消息,門裏抓到了一個叛徒。”

“叛徒?”元寶赫然一驚,“什麽情況?”

“據說那個人不是六樓眾,想離開長歡門,被抓住了。”

“那怎麽確定就是叛徒了呢?長歡門裏以前也有過這種考不過會選,但是偷偷離開的情況啊。又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輩子老死在長歡門裏。”元寶還有些難以置信,總覺得那個“叛徒”應該是個很厲害的角色,都能讓門主和六大樓出動了,怎麽能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呢?

柳唯唯無奈的衝她翻了個白眼,“具體情況得去了才知道。或許是他身上有什麽東西,引起懷疑了吧。”

“確定那就是偷了鑰匙的人嗎?”元寶還不甘心,繼續追問。

柳唯唯搖了搖頭,“不知道,聽說現在由宋宇賢在審問。”說著,站了起來,“宋宇賢要求信陵樓全部到達,也不知道他想幹嘛,我不和你扯了,先走了。”

“唉,等等。”元寶心裏的一顆大石被柳唯唯懸了起來,這都還沒說清楚呢,她就要走,於是,急忙拉住她,“那人叫什麽?你給我說說,我心裏還有點底。好歹這事也和我有那麽點關係。”

“我也不知道是誰。不過門裏現在也就那幾個人,猜一輪也沒剩幾個。”

“算了,我跟你去吧!”元寶畢竟作為鑰匙的嫌疑人,現在難得有了鑰匙的消息,又還是在門裏,她可不想坐以待斃,像之前那樣被動。拽著柳唯唯就要跟著她去。

柳唯唯一腳把她給踹到旁邊,“你就別去添亂了。宋宇賢在地牢審人呢,有他在就夠了。更何況,這事除了信陵樓的人,其餘誰都不知道。你別一激動就把這茬給說出去,我都是冒著觸犯樓規的風險告訴你的,你自己知道就行,在這裏呆著好好看書學習,等我消息吧。需要你的時候,宋宇賢自然會派人來叫你的……”

柳唯唯說完也不等元寶開口,風風火火的踹開門就一路狂奔離去。

柳唯唯一走,元寶根本靜不下心來看書,在屋子裏轉來轉去,總覺得好歹這人也是和鑰匙,甚至說和她的前途有關的人,她什麽也不知道也不行。本來她在門裏人緣就不好了,萬一那個人誣賴她咋辦?

隻是,說到這裏,元寶自然就容易想到了另外一個和她相同情況的人--玉瓷!

如果玉瓷和這個人是同黨,就算是為了自保,玉瓷現在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到時候用腳趾頭都能知道,玉瓷肯定知道鑰匙的下落。

如果不是同黨,那麽,有可能元寶的猜測就沒有錯,長歡門裏混入了兩撥人,甚至,還有可能是兩撥的叛徒!

比起第一個來說,第二個要更為可怕!

元寶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這是她的家,她一直以為所有人都會團結一致,相親相愛的家,現在被這麽兩個老鼠屎給攪了,她怎麽能眼睜睜的看著這鍋湯變混!況且,這正是體現她愛家的時候,怎麽能還在屋子裏呆著看書!她必須要做點什麽!想到這裏,元寶頓時有種身兼重任的感覺,既然叛徒那裏有宋宇賢守著,她現在也去不了。

那麽,她就從根源著手,先去看看玉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