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瓷的心,慌了。
在聽到宋宇賢說出那個“殺”字的時候,他的心裏像是瞬間被人拿走了什麽似的,空落落的,怎麽也無法填滿。明明他和元寶相識不過數日,她卻像是在他的心裏住了很多年一樣,不舍,難過,期待交織著讓他混亂而糾結。就連自己也說不清楚,對元寶是一種怎樣的情愫。竟會讓他如此戀戀難忘。
他是當今寧朝三皇子,幾乎沒有什麽事情是他想做,卻做不了的。如果是在皇宮,他一定會用自己的權位或者說方法,保住他想保護的人,哪管什麽理由和後果。
可是,這裏是長歡門。
一個與他平時所生活的皇宮完全不一樣的地方。
現在這個時候,他自己都是嫌疑人,就算他想幫,又該怎樣才能去幫她?更何況,現在,宋宇賢甚至下令不準任何人去看望元寶。把她徹底的隔絕起來。他就是從後來大家的隻言片語裏,發現信陵樓的副樓主已死,猜測有可能陷害元寶的人就是那個人,那又能怎樣?
他清楚的知道,線索的中斷,意味著的是什麽。
長歡門裏,那麽多人,想要看到的,是實實在在的證據。就算他們都知道,一個連會選都過不掉的人要殺了那麽多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眼前的事實卻讓他們主動忽視掉了元寶平日裏的樣子,而選擇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玉瓷一想到往後不會有一個人可以嘲笑了,沒有人可以鬥嘴了,就有一種無法言明的失落。他說好了要幫她寫段子講單口相聲的,他明明都已經為她寫了好多,如果她真死了,那他的這些段子,誰來演繹?
“真的就隻能這樣了嗎?”玉瓷決定去找宋宇賢談談,卻沒有想到,會在他的屋子裏,聽到柳唯唯的追問。
“宋門主,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告訴元寶那裏關押了犯人,也不該引誘她去地牢。我確實嫉恨她,可是,元寶,到底罪不至死,我也沒有想過會有那麽大的連鎖反應。你就不能再想想辦法寬容寬容嗎?”柳唯唯急切地看著宋宇賢,試圖從他冰冷的唇齒之間聽到哪怕一句讓她寬心的話。
可惜,宋宇賢隻是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雕像一般,坐著。一言不發。
“宋門主!”柳唯唯著急起來,眼淚簌簌的往下掉。
宋宇賢挪了一下坐姿,冷淡開口:“插死程九書的刀,是元寶的。”
宋宇賢的話讓柳唯唯最後的希望也徹底崩塌。從信陵樓得到的消息來看,程九書是在元寶劫持宋宇賢之前被殺死的。不管元寶有沒有機會從被關押的地方逃出來,她的武器也讓她難辭其咎。就算有宋宇賢無期等人為她作證,證明她不可能出得去殺人,程九書的死,也讓信陵樓裏大部分的門眾對元寶更加憎恨!她已先失了人心。
“有人要把元寶至於死地。宋門主,你必須要救她!”
宋宇賢看著柳唯唯哭紅的眼,心煩意亂的起身走到窗邊不再搭理她。窗外的落葉被風吹到了窗柩上,即使幹燥,還是被宋宇賢的雙指捏出了汁液。
“長歡門有長歡門的規矩。並不是你我覺得她沒有殺人,認為她是被冤枉了,那就一定能救的了她的。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著她。一撥接著一撥的命案,全都衝著她去。沒有任何的證據顯示她與這些謀殺無關。”
柳唯唯用力地擦掉了臉上的淚珠:“是我害了她。”
“沒有你,她也一樣會有這一天。”宋宇賢把手中的葉子扔了出去,這一切的起因,似乎都是從古雌鑰匙的丟失開始的。或許,這一棋局從會選開始就已經轉了起來。隻是,他們到了現在才發覺出端倪而已。如此縝密的計算,一步一步把元寶逼上了死路。甚至,每一次都是在剛有一點點線索的時候,又被人掐斷。
宋宇賢現在唯一能肯定的,那就是叛徒還在門裏。除此之外,他甚至不敢繼續往下調查。元寶都無法救下,往後,要是不斷的有無辜犧牲的人,那該怎麽辦?
宋宇賢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憤怒。這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或許,辜負了林白首對他的信賴。
而柳唯唯看著宋宇賢挺直的後背,一直等不到他的指示和回話,不敢打擾他,隻好默默地退了出去。誰知,她一出去,就與在門外等了她很久的重離撞個正著。
重離把柳唯唯拖到一邊:“接下來的事情你就交給宋門主來處置吧。嗯。”
“線索已經斷了,門主又不在。隻有六天時間了。要是再追查不到真正的凶手,到時候就誰也救不了元寶了!”柳唯唯有些激動,抓著重離的胳膊使勁的晃他。
重離不知道該怎麽勸她。女孩子之間的感情總是讓人難以捉摸,明明前幾天還故意陷害元寶,現在卻又來著急的想著為元寶脫罪。他完全跟不上柳唯唯這個跳躍的節奏。
“重離,你說我是不是很傻?”柳唯唯看他不說話,拚命地晃著他追問。
重離被她晃得有點暈,忙退離她幾米開外。
“現在就隻能這樣了嗎?”
“不知道。”重離坦白,“除非事情發生什麽轉機,或者奇跡。嗯。”
柳唯唯苦笑,“你相信奇跡嗎?”
重離愣了愣,他從來都不相信奇跡的。可是,顯然柳唯唯現在想要聽到的是肯定的回答。重離平日裏老實慣了,就算是安慰人,也不太會撒謊,隻好用沉默代替回答。
柳唯唯就知道他會這樣,深吸一口氣仰起頭,宋宇賢的話不斷的回**在耳邊。
“重離,你知道嗎,或許是因為和元寶在一起太久了吧。我從來都不相信奇跡。如果,這六天之內再找不到凶手的話,我想,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聽無期樓主說過,這個事情並不能完全怪你。嗯。”
“可是,卻是因為我而發生了。元寶那麽快被牽連畢竟因我而起。還記得以前我們學習的時候,樓主們都是怎麽教的嗎?”柳唯唯扭過頭來看著重離,“讓情緒來左右自己的人,一輩子都是一個殘廢。你我都在衝著成為樓主的目標而努力著,如果有一天要背負著這樣的愧疚活一輩子的話,我想,我寧可現在就死了算了。”
重離的腦海裏閃過小時候三人一起學習的畫麵,那個時候看來,已經遙遠的有些模糊了。
“我在想,這個時候,能幫助她的,或許隻有一個人了。”柳唯唯看著天上飄過的幾朵白雲突然說道。
重離意外地看向她:“誰?”
“玉瓷。”
玉瓷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頓時愣在當場。不知道她這句是有意還是無意說之。
他嗎?
或許吧。
自從元寶被關起來進入死亡倒計時以後,門裏就陷入到了一股異常沉默卻又讓人感覺暗湧起伏的氛圍當中。時間一天天過去。宋宇賢這邊還是沒有任何的進展。他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睡過一覺了。
林白首的回信依然沒有送來。
無期整天就來找他談心,問他解決辦法。甚至就連長歡門裏退休了十多年的老樓主們也不時來他書房轉一圈,詢問情況。宋宇賢看著眼前的燭台,明明累的要死,卻怎麽也無法睡著。不想說話,隻想一個人呆著靜一靜。
同樣的,當看守元寶的人把飯菜給她送來,通知她明天就是最後期限的時候,元寶卻一口飯也吃不下去。愣愣地看著房梁發呆,“難道我真的要被這樣冤死了嗎?”
元寶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以往她總是貪生怕死,任何有可能會讓她病發死亡的事情都堅決不會去做,她一度以為要是哪天知道自己要死了,她一定會瘋掉。可是,當死亡真正來臨的時候,她反而沒有那麽恐懼了。或許是因為很早的時候,她就明白,自己是沒有未來,隨時都會死的人吧。早死晚死也都一樣。
隻是,她還有那麽多的事情沒有去做!長歡門的鑰匙還沒有找到,她還沒有真正努力一次通過會選,林白首還沒有看到她成功的樣子,她還沒有去外麵看過……
遺憾,還有那麽多。
元寶不是一個習慣後悔的人,但是,悔恨的種子卻在她心底生了根發了芽,柳唯唯那日對她說過的話曆曆在目。他們都曾那麽努力的生活過,現在,元寶才發現,柳唯唯說的一點都沒有錯。她的人生,無聊的甚至死到臨頭了,都沒有任何讓她覺得可以紀念或者滿足的事。
想一想,她過得也真夠失敗的了。
元寶扒拉了一下碗裏的飯菜,算了,一切都是命定的,順其自然吧。
元寶端起碗來,決定什麽也不想了,先把這最後一夜過好。於是,大聲地朝外嚷嚷了一句“給我來隻雞啊!”,便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吃起了最後的晚餐……
六日之期一到。縱然宋宇賢是代理門主,也不能輕易更改門裏處罰叛徒的規矩。一大早,元寶就被人接走,送上了斷頭台--長歡門的大門。
此時,門內門外,早就站滿了長歡門所有的人。大家都在等著這一刻的審判。
元寶看著他們熟悉的麵容,那些曾經一同生活過的日子,就這樣一去不複返。她的心裏卻是一片平靜。
不過是老天想給她一個重新開始的另外人生而已,沒有什麽好畏懼的。十八年後,她又是一條好漢。指不定那個時候,她就沒有了這一身的病,像普通人一樣了。
元寶在心裏不斷的對自己這麽說著,盡量不去想任何負麵的內容,不管人群中傳來怎樣的對話和嘲笑,她都異常配合的跟著牽引人,慢慢地跪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元寶,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宋宇賢從人群後走了出來,淡淡地問她。
人群中的宋宇賢,還是那麽器宇軒昂,英俊不凡。若不是眼睛周圍因為睡眠不足而出現的淤黑,讓宋宇賢看上去更像一個正常人了些,元寶都不會從他的萬年麵癱臉上看到憤怒和不甘。看到那些屬於平常人所有的情緒。
不過,話雖這麽說,想想也對,好歹她也是他的姘頭,自己的媳婦都保護不了,那他往後還怎麽在長歡門裏混?他的麵子往哪擱?更何況,他一回來,就招上了這種坑爹難破的案子,他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光輝形象就這麽被輕易的毀了,怎麽著心裏也不會舒坦的。
“小宋宋,我死了以後,你重新找一個賢良淑德的姘妻吧。”元寶鼓勵似的對宋宇賢說道。
宋宇賢的眼皮狠狠地抽了兩下,怎麽到哪她都沒個正形!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這個!
宋宇賢無視她的不正經,朝著她走了過去,俯身衝著她的耳邊一字一句道:“對不起。”
元寶愣了愣,耳根刷地一下就紅了。宋宇賢竟然還會跟人道歉?元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定他沒發燒,才又衝他笑了起來,“我連累你了。”
“放……”宋宇賢到了嘴邊的粗口還是沒有說出去,不到怒極他從來不會爆粗口,可看著元寶這副笑盈盈的樣子,他的心裏卻說不出來的一陣絞痛。
印象中他每一次見到她,她都是在笑著的。彷佛天塌下來了都有樹頂著一樣。即使在這個時候,她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讓人感受不到絲毫的難過和悲傷。
身後,柳唯唯的哭喊聲驟然傳了過來。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雖然沒有她,元寶早晚也會被人算計,但是,若不是她的一時衝動,宋宇賢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被逼到,任人控製的地步。宋宇賢回頭本打算讓人把柳唯唯帶下去,重離就已經衝了上來,待他看著重離把柳唯唯給拖走,回過頭來的時候,元寶臉上的錯愕僅僅一瞬便消失不見。
幾乎是在這一刻,宋宇賢忽然就懂了。
懂得了林白首為什麽會對元寶不一樣,懂得了元寶一直以來所做的偽裝!也懂得了她曾經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何而起。
“元寶,以後有機會的話,還是做自己吧。”宋宇賢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元寶愣了愣,一股從心底泛起的酸意讓她有種想哭的衝動,卻強忍了下來。就算是要走,她也要走的灑脫,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的淚水。於是,故意罔若未聞般的調笑起來:“小宋宋你好婆媽啊。”
就知道她會這樣。
宋宇賢搖搖頭歎了口氣,自從遇到元寶,他歎氣的次數比以往多了好多。
“不想再為自己辯解一下了嗎?”宋宇賢的聲音很淡,就像頭頂飄過的雲彩。
如果辯解有用的話,又怎會到了現在這一步?
元寶不知道為什麽宋宇賢今天的話會這麽多,都到了這一步了,說再多又有什麽用?
事實擺在眼前。她就算再否認,又有多少人能夠相信?
“我沒有什麽要說的了。”元寶不想煽情,不想在那麽多人麵前掉眼淚。更不想讓別人看到她的惶恐和脆弱。她一直都在強撐,不想因為宋宇賢的幾句話就崩潰。門主不在,她必須要堅強的麵對著這一切。
於是,隻好率先一步停止了談話。
宋宇賢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了她不願意多談,揮揮手走回了人群裏,吩咐道:“開始吧。”
然而,宋宇賢的話音剛落,就在這個時候,一支長劍忽然從天而降,瞬間砍掉了元寶腳上的鏈條。一身月白長衣的玉瓷如神祗般降臨,足尖輕輕點地,一把拽住了她,在所有人的錯愕當中,朝著人少的山林裏,狂奔而去……
“你個錘子!你快放我回去,被小宋宋抓到,你就死定了!”元寶一邊被拖著狂奔一邊衝玉瓷大吼!對於玉瓷的突然出現,又驚又喜。驚的是,玉瓷竟然會不顧自己性命的來救她。喜的是到底老天還是不想那麽快就把她收回去的。
但是,看著身後不斷湧上來的門眾,劫後餘生的竊喜很快就被惶惶不安所替代。
見過玩命的,沒有見過這麽玩命的!
從宋宇賢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他是有多不要命了!他是嫌在門裏還不夠無聊,非得給自己找點麻煩才高興的嗎?
“快放手!要是被小宋宋抓到,你就死定了死定了你懂不懂!”元寶使勁兒地掙紮著,試圖掙脫他的手。可是,她越掙,玉瓷反而抓的越緊。
“你怎麽知道死的不是他?本殿下武藝高強,想幹什麽就幹了,誰也攔不住!”
元寶忍不住啐他,“也不知道當初是誰被門主給逮住的。”
“別他奶奶的廢話了。有那功夫還不如跑快點!”
“我為什麽要跑啊!”
“廢話,我把你從斷頭台上救下來了,要你死的人能放過你麽?”玉瓷實在被元寶煩得不行,好不容易救她一命,她不感恩戴德三跪九叩謝謝他就算了,還在這裏唧唧歪歪沒完沒了。難得有機會上演英雄救美女的戲碼,現在難道不是該她犯花癡盲目崇拜他的時候麽?她怎麽就不能有點正常姑娘該有的反應!
元寶到底受不了這種激烈的奔跑,跑了一段路以後身體就已經有些撐不住。不是到了這一步,她也不會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當真如此虛弱。她不想牽連玉瓷,也不想浪費他的好意,可是,有些問題是必須要麵對的。
“我們這樣能躲到什麽時候?這裏全都是長歡門的地盤,我們能往哪跑?”元寶氣喘籲籲地提醒玉瓷。畢竟她現在是戴罪之身,難說現在趕緊回去認錯,迷途知返,玉瓷還有得救!她不想因為自己而牽連別人。
玉瓷卻對於她的擔憂恍若未聞,回頭看到元寶的臉色無比蒼白,嚇了一跳:“哎呀,你臉怎麽這麽白。”
“粉擦多了。”元寶想也不想直接脫口而出,明明心裏的想的是身體要抗不住了,可是話一出來總得變了味道。
玉瓷對於她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調侃頗為讚賞,考慮到她一直叨叨著自己有病,雖然平時總覺得除了她的腦子,其他哪也沒病,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攔腰抱住她,帶著她跳到了樹上逃跑:“先躲開後麵人的追捕再說……”
玉瓷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遞到元寶的身上,從他身上飄散過來的淡然茶香,讓人心神安寧。元寶扭頭看著玉瓷細膩幹淨的肌膚,忽然有些恍惚。
他是堂堂當朝三皇子,而她,不過一介平民百姓,到底為什麽,他要這樣豁出性命的來救她?
甚至,他曾經還想過要殺了她!
發生了什麽,他會對她有了改變?
又是什麽,導致了他走上了這一步?
“喂,玉瓷,你幹嘛要救我?”元寶用手指戳了戳他。
玉瓷始終目不轉睛地仔細尋找著逃生的路,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回答她:“本殿下做事走的就是一個即興!”
早就知道從他嘴裏問不出什麽正經話。他還老說她不正經,其實,最不正經的人就是他了!但是,即便這樣,元寶的心中也像有一股暖流湧過,暖洋洋的。
隻不過,前路未知,後又有猛虎,元寶忍不住幽幽地歎了一口氣:“玉瓷,你不必這樣的。”
聽到她的歎氣,玉瓷才用眼角的餘光掃了她一眼,繼續看著前方狂奔:“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唄。”
元寶嘴角抖了一下,“你是有多閑!”
玉瓷一副很難辦的樣子:“唉。沒辦法,誰讓你喜歡我呢?”
元寶被他嚇得身子一震,“我什麽時候喜歡你了!”
“看你對我這麽著迷的樣子,不就是喜歡我嗎?”玉瓷一臉的理所當然。
元寶汗顏:“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
“你這人真是會破壞氣氛!”玉瓷瞪她,溫柔的臉上滿是鄙夷:“你不喜歡我,那為什麽對我這麽著迷?”
“我什麽時候對你著迷了?”元寶咆哮。
“又是獻吻,偷看,又是抱著我的,還說不著迷?”玉瓷說著眼角還從元寶抱在他腰上的手掃過。好像在說看看你自己的所作所為!
要不是礙於他們現在還在上空逃命,元寶真恨不得一腳踹死他:“你個錘子,你飛來飛去,我不抱著你我抱誰?”
“那不就是還是被我英俊的外表所傾倒了嘛。”
“……”元寶發現真的沒有辦法跟他溝通,轉世孔雀的自我感覺良好程度到了一定的地步,真心是沒藥救了。本來這是多麽悲情又壯烈,史詩般的一幕,一到了玉瓷嘴裏,什麽話說出來都帶著一股找抽的味道!再緊張再嚴肅的氣氛,都能被他攪得讓人哭笑不得。
她怎麽就招上了他這種人呢?
不過,罵歸罵,現在兩人畢竟是在逃命。當玉瓷抱著她躲了半天,才發現自己迷路的時候,隻好急忙找一個隱蔽的地方暫時停了下來。
長歡門位於群山中間,一向地形複雜。岔路交錯。而每一個進入六大樓的人,都會得到一份進出口的地圖。這份地圖會通過特殊的方式傳送到各人的腦海裏。從無實圖,也無法繪製下來。若是沒有地圖的人,想要從長歡門裏離開,不小心走錯了路,輕則殘廢,重則喪命。所以,在山林裏走的每一步和每一個方向都得慎重。就像現在兩人遇到的情況一樣。
“這裏有岔路,我們往哪邊走?”元寶看了看麵前涇渭分明的兩條道問玉瓷。
元寶平日裏雖然玩世不恭,但是,越矩的事情,她一般都是不會去做的。現下第一次跑到山林深處,難免有些緊張和慌亂。
玉瓷左右看看思量了片刻,指著空無一物,甚至連雜草都沒有的左邊。
元寶對於他的判斷有所懷疑,要是她沒記錯的話,他們貌似來來回回在這裏繞了好幾圈了。於是,看了一眼植物茂盛生長的右邊,“一般沒什麽障礙的地方才最危險。我們走右邊。”
“左邊!”玉瓷堅持。
“右邊!”
“左邊!”
“聽我的沒錯的!我在長歡門那麽多年,對長歡門的了解絕對比你多。越是好走的道就越危險!”元寶說著已經掙脫他的懷抱徑直朝著右邊跑了過去。
玉瓷沒有辦法,隻好緊跟著她。
然而,當他們沒入茂盛的叢林中的時候,卻沒有看到,帶著人馬追上來的宋宇賢,僅在岔路口停留了片刻,就毫不猶豫地向著右邊而去。
玉瓷很快地就發現了追上來的人,沒有想到他們的速度竟然那麽快。隻好拽著元寶加速的往前逃。隻是,穿過茂密的灌木叢,玉瓷突然一把拉住了元寶,停了下來!
“哎呀我天,差點掉下去了!”元寶猝不及防停下來,看著腳底被她踩落的碎石子滑落到空無回音的深淵裏,驚魂未定地緊緊拽住了玉瓷的袖子。
長歡門因地理位置的特殊性,懸崖峭壁多得數不勝數。有些,直接就是陡峭的懸崖,一眼便知。而有些,則躲在茂林的背後,一不小心衝過了茂林,才會發現那竟然是萬丈深淵!要有多坑爹,就有多坑爹!
就像是現在元寶和玉瓷所在的地方一樣。
早知道這一片灌木背後,是陡峭深淵,打死她,她也不會自以為安全的往這邊跑。
而就在兩人停頓下來的空當,宋宇賢已經帶著門眾們追了上來,將兩人團團圍住。困死在了懸崖邊上。
玉瓷一副看吧,我就說這條路不能走,你非得走,現在自尋死路了的模樣看著元寶。元寶心虛的把頭扭到別處,悔恨交加。
玉瓷看她這副難得不好意思的模樣,到了嘴邊的擠兌又咽了下去,撞了元寶一下,低聲道:“我忽然很想念一句詩。”
元寶看了一眼距離他們一百米外的宋宇賢等人,真為他的智商著急。“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煽情!”
“不是煽情。是必須要抒發一下我現在的感情讓你知道。”
“說說說。”元寶不耐煩地擺手。
“天堂有路你不走啊,地獄無門你偏闖!”
就知道他念不出什麽好東西,但是,元寶自知理虧,也不好反駁他。瞪了他一眼算作反應。也真是奇了怪了,每一次她隻要和玉瓷在一起就準沒好事兒。再好的事情,湊他們兩人身上都得黃!
況且,都這個節骨眼了,大軍都殺到他們麵對了,他居然一點也不急。真不知道他這算是天生的心態好呢,還是故作鎮定。
這邊,兩人還在這裏鬥嘴,對麵已經擺好了全部陣勢。宋宇賢揮了揮手讓身後的人不準輕舉妄動,自己則淡淡地看著元寶開口叫她:“元寶。”
“嗯,小宋……宋門主。”元寶應了他一聲。
“回來。”宋宇賢的聲音帶著毋庸置疑的強勢口吻,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之前他身上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親近感,頓時煙消雲散。讓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抖什麽呢?”玉瓷看見她抖小聲地問。
元寶翻個白眼:“風大!”
“元寶!”宋宇賢再次開口,往前走了幾步,試圖靠近她。從山頂呼嘯而過的風把他黑色的長衫吹得翻飛起來,像是隨時都能飛走似的。任何時候,宋宇賢都像神祗一般不可靠近,捉摸不透。
“她不會回去的!”玉瓷注意到了元寶在麵對宋宇賢時低垂的眼眸,已經先她一步代替她回答。“一,她沒有殺人,但是被你們冤枉當成了殺人犯,不僅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連命都給搭進去了。二,她現在越獄了,更加觸犯了門規。不管這兩條的任何一條端出來,她回去都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幹嘛還要回去送死?”
“胡說八道!”宋宇賢的身後聽到玉瓷這麽說,有人已經叫囂起來,“元寶殺人那是人證物證俱在,何來冤枉一說?會有今天這局麵全都是她咎由自取,不思進取隻想著走歪門左道所致。自長歡門建立以來,叛門者死。不管是誰都會被同樣的處置。更何況,她還殺了門裏那麽多的同胞!就算她是宋代理門主的心上人那又怎樣?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如果宋門主不秉公辦理的話,長歡門何以立威?再說了,你一個外人,有什麽資格來插手長歡門內部的事情?”
“唉唉唉,注意你的用詞,我可不是外人。作為林門主的關門弟子,我雖然之前沒有和你們一起生活,但我可是如假包換的長歡門門眾!”玉瓷聽著對方振振有詞的話,真為元寶感到悲傷。她的人緣也實在太差了!
“元寶,你現在回來,事情還會有所轉機,既然你是冤枉的,老夫相信隻要把話說明白了,宋門主一定會給你時間來證明你的清白,但你要繼續這麽執迷不悟,就誰也幫不了你了。”就在對方聽到玉瓷的話還欲還擊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了出來。
元寶聽到這個聲音驀然一驚,沒有想到長歡門聚金樓早就退休了十多年的老樓主錢盛竟然會在這裏。更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會成為說客出現在她的對麵。
看著錢盛和藹溫和的笑容,頓時就讓元寶想起了小時候教他們上課的老財迷。想起了那時他們一群小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想起了那個時候門裏的孩子們都把她當好朋友……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再成為他們集體中的一員。似乎長大和成長就是這樣殘酷的事情吧。如果他們都不會長大,永遠都是小時候該有多好。
“你就吹吧。”玉瓷看到元寶似乎有些動搖,溫柔地笑了起來,揚聲看著錢盛:“給她時間證明清白?別搞笑了。早幹嘛去了?她已經被你們宣判了死刑,如果你們真相信她,又怎會把她處死?要不是我救下她,估計現在她早成亡魂了,你哪還有機會撒謊?逃不逃反正都一樣。回去是死,不回去難說,還會有奇跡發生。”
“玉瓷,你別忘了自己也是長歡門的一員!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你真以為你們能逃得了嗎?”錢盛被玉瓷的話激怒,杵著拐杖厲聲嗬斥,“奇跡?老夫從來都不相信奇跡!這裏全都是長歡門的地界,你們都沒通過會選,一輩子都別想從這裏出去。”
玉瓷臉上綻開的明媚笑容璀璨奪目,“那可不一定哦。”
元寶看著宋宇賢那一邊,因為玉瓷的話而引發的騷亂清楚的明白,他們不可能這樣一直僵持下去。
宋宇賢還沒有動手,就說明他還在給元寶機會。
麵對著寡不敵眾的形勢,早晚兩人還是會被抓回去。
可是,玉瓷說的也沒錯,如果真的能證明她的清白的話,又怎麽會到今天這一步?錢盛話雖然這麽說,但也不排除她這樣回去了,會被處死的可能。甚至,就連玉瓷也會受到她的牽連。
那如果,不回去呢?
“咱倆真要跳下去嗎?”元寶往後再次看了一眼身後的深淵,突然開口問道。
玉瓷沒有想到元寶竟然會提出這麽沒誌氣的提議,斜睨她一眼嫌棄道:“誰要跟你跳了,我活的好好的。”
“那怎麽辦?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玉瓷認真的想了想:“你把衣服脫了,色誘吧。”
“滾邊兒去!我還是黃花閨女!”元寶狠狠地給他一掌。
“拉倒吧,都黃花菜了。”
元寶沒心思跟他鬥嘴:“快想辦法!別廢話了。”
“殺過去?”
“宋宇賢一個人就能把我們兩個人都削了。”元寶好心提醒。
玉瓷相當不喜歡元寶這副總是畏懼宋宇賢的樣子,“你是有多怕他。不就是個宋宇賢麽?”
“就因為是宋宇賢!”元寶抑揚頓挫的強調。且不說元寶現在好歹是宋宇賢明義上的姘頭吧,她的一舉一動,怎麽著也會影響了宋宇賢。
長歡門這種以實力說話的地方,宋宇賢如果沒有絕對的實力,林白首又怎麽可能把長歡門交給他來負責?
元寶事後都想過,當時要不是宋宇賢壓根沒有阻止她的打算,她根本不可能有機會挾持他。更何況,門裏還傳說過,宋宇賢當年離開長歡門的時候就和林白首武功不相上下,鬼知道現在回來了,他又進步成什麽樣了。所以,宋宇賢是絕對不可小覷的!得罪宋宇賢,後果很嚴重!
玉瓷真搞不懂這女人的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東西,能矛盾成這樣:“那你想怎麽辦?”
“廢話,我這不是不知道才問你的嘛。你來救人,難道不想後路的嗎?”元寶也著急了。
玉瓷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又不是我的地盤,想那麽多有什麽用。先救了再說唄,都跟你說了,像我這麽有格調的人,走的是即興的。”
“管你即興不即興,趕緊想辦法。”
懸崖之上,風呼呼地吹著。對麵的人看著兩人在懸崖邊上竟然吵了起來,眼皮抖了抖。這兩人也真是夠不怕死的。都沒有眼力勁兒的麽?
“咳咳。”宋宇賢聽到身後人的議論,用力地咳嗽了兩聲,示意他們好歹注意一下情勢。
元寶和玉瓷聽到了咳嗽聲朝宋宇賢看了過去。
“咱們真要做出殉情這種事情嗎?”元寶側身問玉瓷。
“不要!”玉瓷搖頭,“我活的好好的才不要做殉情這種蠢事兒。”
“要不我們還是殺過去吧。”元寶想了想,認真的提議。
殺過去總比跳下去被摔死得好。萬一還真殺出了一條血路也說不定。
玉瓷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片刻後,點了點頭,“還是殺殺看吧。正好好久沒有練手了,最近閑的實在無聊,借這個機會,活動活動筋骨。”
“可是,我們沒有武器怎麽辦?”
“我是十萬個為什麽嗎?”玉瓷真有點不太習慣元寶什麽都問她,平時看她挺機靈的一個人,怎麽對手一換成了宋宇賢,她這腦子就不好使了呢。
玉瓷就近掃了一圈,指了指他們麵前灌木叢底粗壯的藤條,“我看這藤條不錯。將就著使吧。”
玉瓷說著就要去撿地上的藤條,然而,就在他彎腰的瞬間,沒有注意到給他讓路的元寶走到了他的身後,他的腰剛彎下去,拽著藤條,屁股稍微翹了一些,元寶被他這麽一頂,一個沒站穩,腳底瞬間打滑,伴隨著一聲尖叫,直接向後倒了過去。
同時,元寶在臨後倒的時候,出於本能的一把抓住了玉瓷的腰帶,玉瓷猝不及防被她這麽一拉扯,在重力的作用下,兩人同時摔了下去。
高速的下墜讓元寶腦海裏一片空白,幸虧玉瓷手中的藤條在下降的過程裏好死不活的掛在了懸崖上的一棵鬆樹上。這才阻止了兩人的下滑,暫時保住了他們的小命。
元寶依然死死的拽著玉瓷的腳。在空中晃來**去。
元寶往下看了看,依然看不見地麵,往上看了看,是陡峭的峭壁,還有玉瓷的--大腿。
死亡來的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到了現在元寶都有些驚魂未定,聲音裏是無法抑製住的顫抖:“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你怎麽回事啊,撿藤條的時候你不會注意一下後麵啊!差點沒命啊!好不容易逃了,卻這麽狼狽的死了,這得多丟人啊!”
坦白的說,玉瓷嚇得也不輕。第一次與死亡如今近距離的接觸,讓他半天才回過神來。為了不讓元寶察覺出他的恐慌,死要麵子活受罪的強撐著打趣她:“誰讓你非得站我身後的?我這挺拔的脊背是讓你多麽的神魂顛倒。”
“你敢少誇自己一句麽?少自我感覺良好了,趕緊想辦法吧,現在咱們要怎麽辦?”元寶簡直不敢往下看,抬頭看,似乎這個位置又不太合適,隻能瞪著麵前的山崖催促他。
玉瓷也沒敢耽擱,藤條支持不了多久的。更何況,下麵還有一個人墜著。於是,仔細的看了看,分析了一下地形:“我看著這下麵是河吧。”
“貌似,應該是吧。”元寶不敢確定。往下看一會兒都頭暈。
“元寶姑娘,現在咱們是一根藤條上的螞蚱,現在你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我們就這樣在這裏風化等死,二:我們自己跳下去。現在這個位置我估摸著也不算太高了,河水應該夠深。隻要你有膽識的話,我建議你和我一樣,選擇第二個。”
元寶怎麽聽這兩個都不太安全:“那我要是想選第一個呢?”
“我會把你踹下去。”
“可是,要是跳下去死了咋辦?”
“命該如此,咱們來世再見吧!”
“誰跟你要來世啊,我這輩子都沒過完呢!”元寶說什麽也不肯現在就往下跳,“我是旱鴨子,不會遊泳。我不要跳。下去就沒命了!”
玉瓷隻覺得雙腿都快被元寶給摳掉兩大塊肉,疼的想拔,又拔不動腿。藤條掛住的樹枝已經開始有了斷層,粗糲的藤條把玉瓷的手都給劃破,就算他想承受,樹枝也承受不了太久兩個人的重量。於是,玉瓷隻好用力地把腳給拔出來,試圖將元寶給弄下去,他也好解放。
誰知,元寶一到關鍵時刻就發揮她貪生怕死的本性,不管玉瓷怎麽抖,是像個蚯蚓一樣呢,還是像個猴子一樣,不管兩人的姿勢有多曖昧,有多邪惡,她都死活不放手。就這樣死死的抱住玉瓷的雙腿。然而,對於元寶這個奇葩來說,任何很正常的事情到了她身上,都會變得匪夷所思。
不知道是玉瓷的抖腿發揮了作用呢,還是玉瓷衣服的質地實在太好了。元寶深深的感覺到自己在不斷的下滑。當她滑到玉瓷腳邊,意識到再這麽滑下去就得掉下去的時候,她唯一的辦法就隻有拿命拽住玉瓷的褲子。
然後,衣服不作美呀,撕拉一聲,玉瓷的褲子從後麵直接開叉,撕成了兩半。而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元寶,直接拽著撕爛的褲子就掉了下去。玉瓷也來不及多想,同一時刻,放開了手中握住的藤條,跟著她一起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