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宇賢一向獨來獨往,鮮少受人擺布和控製。性格又古怪難以接近。雖然門裏關於他有很多各種版本的傳說,把他誇的都快成神一樣的存在了。但是由於他常年不在長歡門裏,門裏自然沒有任何親係的培植。出了事情也隻能自己琢磨,甚至就連可用的人,也都被林白首給帶走。
宋宇賢本來還想著回門裏能休息幾天,現在倒好,這幾年對門裏事務的空白,使得他連可以用來調查和協助他的人都找不到。因著對旁人的不信任,什麽事情都親力親為。宋宇賢簡直都想不明白,林白首這麽冒險的做法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後果?就算他當時懷疑門裏會有變,好歹也該給他留個人。
再加上現在門裏叛徒的行蹤已經暴露,很有可能這就隻是一個導火索。抓到叛徒純屬巧合,甚至,有可能看門大叔也隻是一個替罪羊,一個真正的叛徒想要利用,故意誤導他們的替罪羊。
更何況,叛徒與鑰匙的丟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如果接下來,宋宇賢不能盡快的證明元寶的清白,查到真正的叛徒的下落,那麽,元寶將會被處死不說,長歡門之後將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那都是難以控製和預料的。到時候,真應了林白首走時的那句猜測,估計,就憑著現在的這些人,長歡門早晚得歇業。他可承受不起長歡門的百年基業毀於他手上這種糟心的事情。
想到這裏,宋宇賢的眉頭情不自禁的皺了起來,手中是無期對屍體進行解剖的分析。他已經來來回回看了無數次,卻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宋宇賢頗為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一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剛沏來的茶,茶水頓時灑在桌麵上,把桌子上的紙張全部浸濕。
宋宇賢立即把濕掉的紙張抽出來,甩掉灑在上麵的水跡。
在那一摞浸濕的紙張裏,一張紙從中飄落掉到了地上。宋宇賢撿起來,看著上麵元寶寫的歪七扭八的字,突然想到了什麽,急忙重新拿起剛才的屍檢分析仔細的思考了一會兒。心中豁然明朗,也不管桌前的狼藉,拿起分析的內容就衝出了房門。
“你確定他們都是一刀致命?”宋宇賢出現在萬毒閣的時候,無期正在對著麵前的屍體吃鹹菜。早就料到他會來似的,看到宋宇賢,頭都不抬一下,用筷子指著前麵的死人,“傷口都在要害部位,刺殺者的出手非常快。若不是六大樓中身手較不錯的精英人士,其他人很難有此功力。而從死者身上的傷痕和掙紮痕跡來看,顯然看守的人並沒有想到會被對方所殺。”
“你的意思是,他們知道這個人是誰?”
“那必須的。”無期抬著碗站了起來,把蓋著的布掀開,沿著麵前躺著的人,一個個的指著給宋宇賢看,“每個人的傷勢呈不同形狀的深淺分配,也就是說,出手的人僅用了一招,牢裏的人就死了一半。當然,並不能排除之前他們身上已經中毒,所以反應過慢,來不及出手這個可能。隻不過,能有這麽好身手的,從現在留在長歡門裏的樓眾中來看,要確定目標,範圍倒是小了不少。”
宋宇賢仔細的聽著無期的分析,看來他猜測的沒錯,隻是,“單憑這個,並不能完全證明元寶與殺人的無關。”
“廢話,我當然知道。”無期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宋宇賢,“我就跟你這麽直說吧,就算你我都清楚的知道元寶不可能會殺得了那麽多人,她明顯就是被人陷害,但是,她先是和鑰匙的丟失扯上了關係,現在又攤上了這種事情,現在沒有確切的直接證據證明元寶與這個案件無關,沒有抓到凶手,誰也放不了她。你應該清楚,曆來叛門之事,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
宋宇賢雙眸一沉,“還有一個玉瓷。”
“玉瓷那邊你不是派人全天盯著了麽?他要有行動你會不知道?我倒覺得他現在大可不必擔心。當今寧朝三皇子,出了名的心思縝密。你難道忘記上次門主開會時說的話了麽,隻要古雌鑰匙一天沒有找到,玉瓷就一天不會輕舉妄動。當務之急,是找到這一撥叛徒,盡快查清楚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宋宇賢沒有想到整天隻會研究毒藥的無期也會有這等縝密的邏輯思考,甚為讚賞和意外的詢問他:“你打算怎麽做?”
“你以為我那麽上心給你查這堆死人是為了什麽?你那麽多年沒有回到門裏,門裏的很多事情你畢竟還是生疏的。要是以往,你早就直接殺了元寶一了百了了。現在她好歹也是你的姘頭,你總得給門主和大家一個交代的。遠了遠了,咱們扯遠了。”無期擺擺手,訕笑起來,“年紀大了,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如果我猜測的沒錯的話,凶手,一定是信陵樓的人。”
“柳唯唯?”
“不。”無期嚴肅的看著宋宇賢,“這個人的武功和城府,絕對在柳唯唯之上。”
宋宇賢心念一轉,“你懷疑誰?”
“我誰都懷疑,甚至連你都懷疑。”無期學著元寶的樣子翻個白眼,繼續走回飯桌前吃他的鹹菜飯,“我就想不明白了,元寶除了不上進點,愛胡鬧點,到底做錯了什麽,那麽多人討厭她,那麽多人想置她於死地。長歡門裏不上進的人不照樣有,怎麽就沒見別人看不過去的。什麽事情到了元寶這裏都得變味道……”
無期提起這個就有說不完的話,宋宇賢聽著他的絮叨,並不插嘴。他不明白,長歡門現在經曆著最為動**的時候,鎮門之寶古雌鑰匙被偷,叛門者遲遲找不到,整個長歡門都處於臨近分解人心渙散的狀態。這個時候,門裏迫切的需要清理那麽幾個人來重新凝聚起門眾的信心。所以,不管是誰被抓,都會麵臨著同樣的情況。隻不過,對方換成了元寶,這樣的情況就被放大了而已。畢竟,從他出現在長歡門裏開始,她的身上,就有了太多太多別人嫉妒或者羨慕的特殊了。
“宇賢。”無期說著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叫了宋宇賢一聲。
宋宇賢狹長的眼眸微微挑起:“嗯?”
“門裏的規矩,你還記得的吧?”
宋宇賢愣了片刻,看著無期鄭重而試探的目光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點了點頭。
長歡門曆代的規矩,但凡抓到叛門者,十日之內,必殺無赦。
也就是說,宋宇賢,已經沒有幾天時間了。
“知道就好。”無期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言語,又低頭繼續吃他的鹹菜飯。
宋宇賢看著無期那副你可以走了的表情,長久以來的疑惑盤旋在頭頂,脫口而出道:“聽說她的病還沒好?”
“嗯,好不了了。”無期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她知道嗎?”
“怎麽會不知道。”
“我在想一件事情。”宋宇賢頓了頓。
“什麽?”
宋宇賢走到無期的麵前,目光凜冽地看著他:“為什麽,你們都那麽想要保住元寶?你們是想要保住她的命,還是其他?”
聽到他的詢問,無期正在夾菜的手一滯,“宋宇賢果然……”無期笑了笑沒有說下去,“我隻能告訴你,就是長歡門全部死光了,也必須保元寶活著……”
無期和門主一向一個鼻孔出氣,既然無期說出了這樣的話,就說明門主也一定是這個想法。如果說,之前宋宇賢還存著僥幸的心裏,實在追查不到就隻有犧牲元寶的想法的話,那麽現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必須要救下元寶了。能到犧牲全部保她這一步的話,看來她身上所背負的秘密,比他想象要大得多。隻是,這個時候的宋宇賢卻沒有意識到,當他開始重視另外一個人的性命的時候,那個人在他的心裏,已經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宋宇賢離開萬毒閣以後,先是即刻派人調查當天送食的人,查探下毒之人。並且,他需要派一個人去調查信陵樓裏的可疑人士。但是,找了一圈,他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本來,柳唯唯在外麵接受過訓練,在新近的這群人裏又是最出眾的,她是最合適的人選。但偏偏元寶會進去,很大原因是因為她,要沒有這麽一出,也不會發生這麽些事。現在,他根本無法放心的交給柳唯唯任何事情。
可是,他自己出馬的話,輕易的就會被人發現,到時候,很有可能打草驚蛇。他必須找一個人來替代他。一個能夠幫助他去查探而不會被懷疑和發現的人。
宋宇賢在元寶的那張老師名單上看了又看,元寶雖然廢柴了點,但是,她的眼光還算不錯。
最終,宋宇賢在重離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而重離,顯然也沒有料到,宋宇賢會在這個時候來找自己。所以,當宋宇賢把他要做的事情全部交代完了以後,半晌他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竟然做了六樓眾才能做的事情。
“如果我沒有找到那個真正的凶手怎麽辦?嗯。”重離臨走前再次向宋宇賢發出了確認。
宋宇賢冰冷的眼眸從他身上一掃而過,淡淡地吐了幾個字,“元寶必死。”
重離悚然一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語便退了出去。雖然他嘴上老說要弄死元寶,但是,他是不願意看到元寶真的死了的。對於他來說,弄死元寶這樣的弱者替罪羊實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甚至,對於長歡門的人來說,是很丟臉的。然而,他也明白,宋宇賢在這個時候,需要給長歡門的所有人一個交代。而交代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凶手!既然方向都已經有了,那麽,重離相信,自己不會辜負宋宇賢的期待……
隻不過,宋宇賢送走了重離剛以為能歇一會兒,他前腳剛走,大老遠的金惜嚷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宋宇賢,你給我出來!”金惜一邊喊一邊往裏衝,門外的人拉都拉不住。
宋宇賢的睡意被金惜給喊得一掃而空,擺了擺手讓下人們退下,不悅地看著他:“什麽事兒?”
金惜手中的算盤啪啪作響,毫不在意自己的立場和處境地拍起了桌子,“宋宇賢,你再不想辦法,你姘頭現在都要被害死了!”
“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宋宇賢冷冷地靠在椅背上,金惜不過是聚金樓裏的小小一員,誰給他的膽子和他叫板?
“我清楚得很。”金惜毫不在意宋宇賢的威脅,直接拉了椅子在他對麵坐下,“你要殺了元寶,你會後悔的!”
“何以見得?”宋宇賢被金惜挑起了興趣。
“我知道,門裏很多人都巴不得她趕緊死,可是,我用我全部的身家擔保,元寶是一定不會做出背叛長歡門這種事情的。她就算再討人厭,也絕對不會背叛門裏。”
宋宇賢不知道金惜哪來的自信,冷笑一聲,故意說道:“誰若擁有古雌鑰匙,誰就能統領長歡門,這麽大的**,難保不會有人心動。”
“元寶那種整天混吃等死,貪生怕死,能躺著絕對不會站著的人,你覺得她對統領長歡門有什麽興趣?更何況,如果她真有那麽大的能耐,她能連續四年都過不了會選嗎?天天在鬧心樓裏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負,是很值得她開心的嗎?這個事情從頭到尾明顯就是一個陰謀。”
宋宇賢沒有說話,對於別人的看法,他不介意多聽一聽,於是,輕叩桌麵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元寶在門裏人緣一向差得不得了,但是,你不覺得從抓到叛徒起,這就是一步棋局麽?一步明顯想要殺死元寶,或者說,想要找一個替罪羊的棋局?當然,有可能你早就猜到了。不過,以現在的證據來看,元寶的屋子裏搜到了和叛徒一樣的東西,試想一下,元寶那屋子整天人來人往,誰會傻到把那麽重要的東西放在自己的地盤,惹人懷疑?這是其一,其二:叛徒一抓就被殺了,如此清楚你們調查的情況,說明這個人一定是長歡門裏非常了解處事步驟的人,否則,不會連這麽詳細的情報都知道。況且,據我所知,在現在留在門裏的人裏,是沒有誰比我有錢的了,長歡門隻要有大麵額的金錢流通我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信陵樓裏有嚴格的製度,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讓消息流通出去?就算是想買,也不可能。這樣的消息,在市麵上的要價可不會低。綜合我上麵說的,說明這個叛徒,一定是信陵樓裏的人。俗話說的好,有錢能使磨推鬼,這是我用家底兒買的一些信陵樓的內部資料。你可以過目看看。”金惜說著,把一些資料送到了宋宇賢的麵前。
雖然金惜分析的話,他已經從無期那裏知道,不算得什麽新鮮的話題。但是,看著麵前的數據,宋宇賢陰霾的臉還是稍微放了點晴。
宋宇賢也不跟他拐彎抹角,直言道:“說目的。”
“你難道沒有懷疑過元寶的身份嗎?”
金惜開門見山的疑問讓宋宇賢頓時愣住。難道他偷聽了他和無期的談話?
“說!”
金惜的眉頭緊蹙,壓低聲音道:“門主對元寶的寵愛,甚至可以說是溺愛,你不覺得太不合理了嗎?難道就隻因為元寶是一個隨時都會死的人?當然,這隻是我的猜想,元寶身後一定有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被那個叛徒知道了,而這個秘密,是必須要除掉元寶的理由,所以,他才想要借這次事件,鏟除掉她。”
“你是說,這個叛徒,很有可能和鑰匙沒有什麽關係?”
“不,我的意思是,這是可能之一。還有另一個可能,那就是,元寶本身,就和鑰匙有很大的關係。”金惜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隻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猜想罷了。”
宋宇賢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愈發的嚴肅起來:“我會考慮。”
“對了。”金惜說完了想要說的話,重新又開始擺弄起自己的算盤,準備打道回府:“我要是猜的沒錯的話,元寶,一定會做什麽的。宋大門主,你就看著辦吧……”
宋宇賢雖然沒有給予金惜任何確定的答複,但為了元寶的安全考慮,還是派人偷偷地把元寶從之前的地方給轉移到了另外的地方關押。
金惜的話讓他頗為在意,所以,白天處理完所有事情以後,聽說元寶最近不太吃東西,不知為何,心裏有些說不上來的鬱悶和在意。於是,他特地吩咐廚房們做了一點好吃的,親自給元寶帶了過去。
元寶一看見宋宇賢出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一副明明很怕,卻還要強裝很狗腿的樣子很高興的接下他手中的食盒,大快朵頤。
宋宇賢在她笑盈盈的臉上完全看不到絲毫的不滿,還有對未知的恐懼。她依然像平時一樣,除了念叨著無聊以外,甚至沒有和他提及關於叛徒的隻言片語。若不是場景不對,宋宇賢都以為根本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長歡門還是那個平靜的長歡門。而她還是那個整天遊手好閑,沒事找事的元寶。
“哎呀今天這個土豆燜牛肉一定是瘦子大廚做的,這土豆的味道一嚐就知道是他,他總是要放很多的辣椒。”元寶一邊吃一邊和宋宇賢不停的叨叨著。臉上一顆米粒隨著她嘴角的移動而移動,卻一直沒有掉下去。
宋宇賢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在旁邊安靜的看著一個人吃飯。
看著元寶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就像一個兔子似的。有種想讓人去愛撫的感覺。心裏的煩悶不知為何瞬間煙消雲散。情不自禁的就伸出手替她拿掉了米粒。
臉上冰冷的觸感讓元寶悚然一驚,扭過頭來看著宋宇賢突兀的舉動,著實嚇了一跳,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錯了。常年冰山麵癱,不愛和人接觸的宋宇賢竟然會給她拿掉臉上的米粒!
而宋宇賢自己也沒明白這是怎麽回事,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做出了這種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忙搖搖頭,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你有什麽想說的?”
元寶就知道他是衝著這個來的,雖然有些奇怪宋宇賢咋突然變得這麽委婉好接近了,但也沒和他繞彎子,直接問道:“調查的情況如何了?”
“還在追查。”
“有下落了嗎?
“暫時還沒有。”
元寶沉默半晌,看著碗裏的牛肉悶悶地問:“門裏現在什麽情況?”
宋宇賢仔細的想了想遣詞,淡淡道:“**。”
元寶一口飯噴了出來,虧得他能想到這種詞。然而,當她準備再仔細問兩句的時候,她卻像是中毒一般,突然捂著肚子摔倒在地。疼得滿地打滾。冷汗大顆大顆的沿著額頭冒了出來。
宋宇賢看著她的樣子嚇了一跳,來之前他檢查過食物的,不應該是中毒,但是,這是怎麽回事?
宋宇賢迅速地蹲過去檢查她的情況,“怎麽了?”
“我,我,我肚子疼。”元寶的眼淚滴落下來,蜷縮成一團,無比痛苦的滾來滾去。宋宇賢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口驟然一緊,眼淚滴在他的掌心,卻炙熱的像火一般燒得他無法合起來。
宋宇賢來不及多想,急忙扶住她就把她抱了起來,然而,他才剛把她抱到懷裏,下一刻,腰間的短刀不知道何時跑到了元寶的手裏,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別動。”元寶臉上痛苦的表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警惕和嚴肅。
宋宇賢愣了愣,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威脅,沒有想到對方還是平日裏那副總是怕他的不得了的元寶!
元寶迅速的從他的懷裏跳到地上,手裏的刀緊緊地抵住宋宇賢,不留絲毫的間隙。
“帶我走!”元寶沉聲說道。手心裏因為緊張早就溢滿了汗珠,對付宋宇賢這種人,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馬虎。幸虧綁架的這一幕早在他來之前元寶就不眠不休的排演了無數次,否則,他進門起,估計就已經被他發現了端倪。
不過,元寶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宋宇賢會受她威脅,她隻能賭一次了!
“快走!”元寶催促。
宋宇賢的眼睛微眯了起來。瞥眼看了看身後嚴陣以待的元寶。
果然,金惜沒有說錯,她是不會就這樣坐以待斃的。
隻是。
“你知道這麽做的後果嗎?”宋宇賢冷冷地問,在屋子裏,他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是一旦出去,元寶的舉動,就得變了味了。
“知道。”元寶定睛看著他,“小宋宋,我從來都不是會等著別人來宣判我死活的人。你應該知道。”
宋宇賢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有人要陷害我。想要置我於死地。我不能就這樣一直等著你們來處理,等著你們來宣判我是死,還是活。不能,我做不到。”元寶一字一句說得極為認真。
“我自會盡量保住你。”宋宇賢想到那一夜,門裏所有的人都衝著元寶而去,恨不得立即把她就地正法的那一幕。心裏有了些許的動容,或許,她所承受著的,比他想象中還要多的多吧。
元寶從宋宇賢自嘲般的笑了起來,“小宋宋,你別忘了,到底我還是長歡門的人。”
元寶說著就推著宋宇賢往前走,宋宇賢在門口站定,好言提醒她:“你若再不放手,沒有任何人能救你。”跨出這道門,宋宇賢就是再想維護元寶,也不是那麽容易了。
“我隻知道,我若一直沒有行動,就誰也救不了我了。”元寶不管三七二十一,為了自己的小命豁出去了。看宋宇賢還不推開門走出去,索性把手裏的刀往他身上戳了進去,不一會兒,一方鮮紅就在他的衣服上暈染開來,“反正橫豎都是死,你難道忘記了,我一直都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
宋宇賢身後的刺痛讓他放在門後麵的手輕微的顫抖了一下,猶豫了片刻,正在他準備回擊奪下她手中的刀的時候,元寶已經先他一步看穿了他的企圖,用另外一隻手,扣住了他的脈門。
“不要逼我傷害你。”元寶抬起頭來看著宋宇賢。這一招她是從林白首那裏偷學來的,虛張聲勢也僅此一次,如果不成功,她之後就沒有機會了。
然而,宋宇賢卻被她這一招迷惑,壓根沒有想到元寶的武功竟然不差!甚至還能在他之前壓製住他。放眼整個長歡門,能有機會對宋宇賢下手的,寥寥無幾。就算宋宇賢根本沒有反擊的打算,以元寶現在的武功,要進入六大樓也是不難的。可是,她既然實力如此,那她為什麽每年都過不了會選?難道,這一切都是她的偽裝嗎?偽裝的什麽都不會,偽裝的跟一個廢柴一樣,偽裝的讓所有人都討厭她。
“為什麽?”宋宇賢忽然問她。
元寶愣了半天才也沒能理解宋宇賢這句為什麽是從何而來,眼看時間緊迫也沒功夫和他閑聊了,直接一腳把門踹開,把宋宇賢推了出去。
宋宇賢看著外麵看守的人,在元寶出來的一瞬間拔出來的刀,歎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問道:“元寶,你到底想如何?”
元寶隻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推著宋宇賢往前走去。
“宋宇賢被元寶給綁成人質了!”正在喝茶的玉瓷聽到下人們突然討論起來的內容,剛喝進嘴裏的茶就噴了出去。溫柔的臉上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她總是能給自己帶來轟動的機會。真沒有見過這麽不甘寂寞的人。”
還沒消停兩天,又開始了。
她也真是能夠折騰的。
老老實實的讓宋宇賢去給她查案不就得了,好歹那也是長歡門的代理門主,她的姘夫,幹嘛非得自己動手呢?
玉瓷甚至都能想到宋宇賢被元寶綁架時那一臉震驚的樣子。就像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元寶時那樣。在她的身邊,什麽奇葩的驚喜都會有。真不知道是喜還是悲。
隻不過,從現在長歡門裏對元寶的態度來看,她這麽做無疑是給自己抹黑,玉瓷雖然想幫助她,但是,她現在這麽一鬧,恐怕誰也幫不了了!她在一步步的把自己往死胡同上逼。要是她真把自己給折騰死了,那該如何是好?
玉瓷想到這裏,平靜的心湖像是被一團大石攪亂,瞬時亂了心境,索性起身偷偷地跟在丫鬟們身後,一同前去圍觀綁架了宋宇賢的元寶。
此時,萬毒閣的門外已經裏三層外三層的聚集了長歡門六大樓留下來的所有的人,每個人都拿著自己的武器,隻待宋宇賢一聲令下,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元寶給淹個半死,還別說他們同時對著元寶出手了。
聽他們說,元寶把宋宇賢給擄了進去,已經一個時辰了還沒出來。萬毒閣的門窗緊閉著,誰也不知道裏麵到底是什麽情況,門外肅殺而安靜。玉瓷迅速地沒入到了人群當中,找了一個地勢偏高的位置,等待著元寶的出現。
而彼時,萬毒閣裏的元寶,在檢查了所有的屍體仍舊沒有任何發現和進展以後,垂頭喪氣的在宋宇賢旁邊坐下。
無期看了一眼外麵的情勢,著急的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哎呀娘呀,元寶你這次玩大發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做事情得三思,三思,你看看你惹了多大的麻煩!我這把老骨頭早晚被你給嚇死。”
元寶無視無期的叨叨,扭過頭來看著宋宇賢,哭喪著臉問他:“我現在還出得去嗎?”
宋宇賢的手摸了摸已經包紮妥當的後背,“難。”
“就是。”無期說著走到了她的對麵,“你怎麽能那麽衝動呢!你現在這樣,不管出不出去,都難辭其咎了。越獄,綁架,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嗎?”
“反正都是罪,多那麽一條少那麽一條也沒啥區別了。”元寶有些委屈,眼角瞥到了不遠處的一具屍體,霍地站了起來,像是有什麽重大發現似的衝了過去,仔細的在屍體的傷口上看了半天,隨後又在其餘幾具屍體上跑了過去檢查,然後,突然激動的對著他們說道:“我知道是誰幹的了!”
“誰?”無期和宋宇賢異口同聲的問。
“你們來看。”元寶把他們叫過來,指著一處的傷口分析道:“他的傷口從這裏往下,有一個停留。所以導致了傷口收刀的時候會比別的地方更深,長歡門裏用刀的人講究一刀幹淨,而在用刀的人裏,會有這種毛病的人,隻有五個。”
宋宇賢和無期聞言一震,“你知道是哪五個人嗎?”
元寶點了點頭,繼續詢問:“他們中的是什麽毒?”
“非長歡門內部調製的。江湖上一些下三濫的藥。”
元寶想了半天,又轉向宋宇賢:“你們在我的屋子裏找到了什麽?”
“毒藥。不過,很有可能叛徒身上的毒藥是後來才放進去的。”宋宇賢沉聲回答,“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是一個與外界往來頻繁的人。”
元寶赫然一驚,看來要陷害她的人,不管那天她到底有沒有去地牢,最後都是會把矛頭轉到她的身上。
元寶在腦海裏仔細地過濾了一遍:“那天我跑步回屋的時候,看到我的窗戶是開著的,當時我沒在意,後來我被關起來了我才覺得那不是巧合。也就是說,有人在我出去跑步的時候,進去放了東西。但是,因為當時回來的急,所以放了東西的人沒有機會把現場清理幹淨。之後我不是被關了起來了嘛,以他的手法來看,那個人一定會回去重新清理一次現場的痕跡。你有查過第一個我屋子裏搜查的人是誰嗎?我覺得那個第一個去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
宋宇賢愣住,一方麵是沒有想到元寶原來也懂得分析,另一方麵,是為了這一個新的發現。
“那天去了很多人。”宋宇賢仔細地回答她,腦海裏驀地閃過一張臉,然後把幾個他有所懷疑的名字報了出來。
元寶埋頭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眼底突然放光,目光灼灼地看著宋宇賢,“信陵樓,刀法,毒藥,清理現場。我如果猜得沒錯的話,凶手應該是信陵樓的副樓主程九書!”
宋宇賢和無期怔了怔,顯然沒有料到真正的叛徒竟然會是如此身份的高層。程九書這樣一個幾乎沒有任何前科和不良記錄,甚至可以說,為長歡門付出了很多,一看就是愛門愛祖國的人物,一時半會兒都讓他們無法理解他叛門的動機到底是什麽。
不過,現在可不是琢磨他動機的時候,元寶打了個響指正想要求宋宇賢去把程九書給找來,萬毒閣的櫃子突然發生了挪動,片刻間,重離就從密道跑了進來。
元寶看到重離驚訝地大叫起來:“哎呀重離,你怎麽來了?”
無期心疼地看著被重離挪到地上的藥瓶子,這條通道,整個長歡門裏除了門主以外,他就隻告訴了元寶和重離。以往每次這道都是用來藏鹹菜的,現在好了,自打被他們知道以後,什麽鹹菜也藏不了了!隨時還要損失那麽幾個瓶子的藥。
不過,也虧得他知道這條密道,否則,情況還真有點難辦了。
重離瞥了一眼元寶,沒有理會她莫名其妙的熱情,徑直走到宋宇賢的麵前,對他說道:“我終於查到是誰了!”
“誰?”
“程九書!”
“我們也查到了!”元寶沒有想到宋宇賢竟然會派重離去查此事,頗有些意外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是誰要害她以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想不到你果然有點實力。雖然你這個馬後炮晚了點,沒有在我發揮聰明才智之前就把問題解決,但是,你的精神還是很值得嘉獎的!”
“起開。”重離一臉嫌棄的啐她。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誇自己。
“程九書現在在哪兒?”宋宇賢也不墨跡,直接追問。
重離點了點頭算作回答。
宋宇賢從重離欲言又止的麵容上看出了端倪,看了元寶一眼,然後沒有繼續再問,轉身沉默地跟著重離從密道出去。然後,一路跑到了信陵樓。然而,看著藏書閣裏死在書桌上的程九書,元寶隻覺得嗡地一聲,腦袋裏一片空白,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顫顫巍巍地走過去,摸了他的脈搏,確定他早已死亡。
元寶的手上還殘留著程九書屍體的餘溫,可是,這個唯一能證明她清白的人,卻死了!程九書一死,那也就意味著,元寶洗白無望,甚至連這條人命都有可能加在她的身上。
她必死無疑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什麽人總能在她之前算準了她的下一步行動?連程九書這樣的副樓主都成了那個人的刀下亡魂,可見,此人絕非一般。這個人到底是誰?他這麽做,又有何目的?
元寶忽然有些想哭,卻怎麽也哭不出來。要是大聲哭一場這一切都會過去那該有多好。為什麽到頭來,總是這樣無可救藥的結果!元寶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就被熄滅了。
重離和無期臉上的表情也都愈發的沉重,唯有宋宇賢,依然如冰山一樣,看不出絲毫情緒的起伏。隻是,眼底的逼人寒氣似乎遭到了挑釁,熊熊燃燒起來。
外麵已經發現元寶從萬毒閣跑出來的門眾們,重新聚集起來。就算宋宇賢對於她的挾持並不在意,但她的舉動在旁人看來,無疑是觸犯了大忌。
聽著那一聲聲的催促和威脅,元寶不知為何卻笑了起來,隻對宋宇賢說了一句“走吧”,便沒有再多言語,跟著宋宇賢走了出去。
宋宇賢一出現,外麵的門眾就做好隨時動手的準備。宋宇賢隻淡淡地掃了在場的人一眼,然後下令:“把元寶關押起來,六日後--”頓了頓,宋宇賢的目光停留在元寶身上片刻,才又開口道:“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