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醒來時,仍然記得夢中的樂曲,於是急忙傳來丫鬟念奴為她更衣洗漱,吩咐永新去收拾荷亭。

念奴將貴妃扶下床來,為貴妃更衣、梳洗。永新用玉鉤卷起晶瑩的門簾,初升的太陽斜射入門,一片燦爛。永新走進荷亭,拭去石凳石桌上的灰塵,將文房四寶擺設到上麵。翡翠筆床(放置筆的用具)晶瑩剔透,潔白的宣紙泛著光芒,剛注入硯池的墨水浮動著淡香,綠蔭深處優雅安靜,風吹動池水,飄灑了荷花上的露珠,波光粼粼之中簾影參差不齊。

一股蘭麝之香撲鼻而來,還有玉佩玉環撞擊的悅耳聲,永新知道肯定是貴妃娘娘來了。於是停下手中的活向娘娘問好。隻見娘娘峨眉翠黛,臉蛋在太陽的照射下白裏透紅,就像是一朵嬌豔嫵媚的紅花。

貴妃高興地說:“自從我剪斷頭發和皇上重歸於好之後,受到的寵愛更深了,隻是皇上經常誇獎梅妃的《驚鴻曲》,心裏不是個滋味,因此想另外譜製一曲超過梅妃。正在斟酌之際,昨天夢入月宮,看見桂樹下麵,有許多仙女穿著紅色的上衣、白色的裙子,演奏了一曲《霓裳羽衣》。今早醒來之後,還準確地記著樂曲的曲。因此吩咐永新,收拾荷亭,給樂曲重配樂調,譜成新曲。”

永新收拾妥當之後說:“啟稟娘娘,筆墨紙硯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好的,你和念奴在這裏伺候著。”貴妃開始譜製新曲,念奴給貴妃扇扇,永新點上了熏香。

貴妃娘娘鋪開白紙,拿起毛筆,開始譜製月宮裏聽到的音樂,借此抒發心中的感情。這聲調雖然出自月宮,可是中間轉移過度、細微曲折的地方,還需要仔細推敲。貴妃一個音調一個音調試唱,一段一段品味,遇到不妥的地方,就用手拍打著桌麵。隻見她雙眉緊蹙,苦思冥想。

“唉,這裏究竟怎樣合適呢?”貴妃從石凳起身,四下踱步,不停地思索。忽聽樹上黃鶯啼叫,貴妃眼明心亮,驚呼:“呀,妙呀,這幾聲黃鶯的啼叫,恰是我尋找的聲音呀。”

於是拿起筆來改動了一下,然後把筆擱置下來,問永新道:“新曲已經譜製完成,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永新回答:“回娘娘,現在已是上午了。”

“萬歲爺還沒有退朝嗎?”

“還沒有呢?”

“永新,你暫且和我去更衣,念奴你在這裏等待萬歲爺,然後立即通報。”貴妃說完和永新一同回西宮,對著鏡子重新化妝,然後換上香紗蝶衣。

玄宗退朝之後,就回西宮,聽說貴妃在荷亭上就徑直來到了這裏,荷亭周圍風景旖旎,映日荷花別樣紅。

念奴看到皇上,問安道:“萬歲爺,您來了。”

“念奴,你們娘娘在哪裏玩耍呢?這裏怎麽有茶幾和筆墨紙硯呢?”

念奴回答道:“萬歲,娘娘在這裏譜製新曲,剛才回去更衣了。”

玄宗滿意地笑道:“愛妃呀,愛妃,美麗才情都被你占盡了。但不知譜什麽曲子,讓寡人看看。”玄宗坐下來翻看貴妃新譜的曲子。“妙呀,字體秀氣,曲調準確。好奇怪,這曲子連寡人也沒有見過,仔細推敲節拍,這恐怕不是人間所有的,果然曲高和寡。愛妃呀,不要說你婀娜身姿,絕世的容顏,就是這份靈氣,有誰能比得過你呢?如此聰明,能蓋過上陽宮的梅花了。”玄宗越看越得意。

貴妃換上香紗蝶衣,肅靜優雅,從鏡子裏看到皇上來到,起身向皇上問好,玄宗扶貴妃坐下說:“愛妃,看你新畫的濃妝,更添妖嬈,像風中輕飄的楊枝,如同淩波之上亭亭玉立的蓮花,雲鬢之上插的蘭花,襯得臉龐韻味無限。”

“謝萬歲誇獎,萬歲今天退朝為什麽如此遲呢?”

“因為靈武缺一位靈武太守,而那個地方至關重要,不得推延,因此與朝廷眾臣商量了半日,難以找到合適的人選。朕特意下令郭子儀,補授此缺,因此退朝遲了。”

“臣妾等皇上許久,不見皇上退朝,閑來無事,就獨自在荷亭譜製新曲。皇上你覺得我這個曲子和梅妃的《驚鴻》相比,誰更勝一籌呢?”

“嗬嗬,愛妃的曲子是千古絕音,《驚鴻》怎麽能相提並論呢?”

“皇上,這隻不過是臣妾憑著印象,草草完成的。其中的不足之處,還希望陛下一一更正。”

“好的,我們再仔細審查一遍。”永新、念奴悄悄退下,玄宗和貴妃二人並排坐下共同研究樂曲。

“愛妃,像你這樣的曲調真是人間少有呀,要想尋得一點破綻是難上加難。愛妃,這個曲子的名字是什麽呀?”

“臣妾昨夜夢入月宮,看見一群仙女在演奏樂曲,身穿霓裳羽衣。我打算用”霓裳羽衣“這四字,作為曲子的名字。萬歲認為如何?”

“好個《霓裳羽衣》!果然名不虛傳。”玄宗看著貴妃的臉龐,深情地說:“看你的身姿,前世也應該是月宮中的仙子。這首樂曲譜成之後應當交給梨園,讓他們加緊排練,又怕俗手伶工,不能理解其中的妙處。寡人下令永新、念奴先抄樂譜,愛妃親自傳授給李龜年等,再教給梨園子弟,愛妃看行嗎?”

“就按照皇上說的做吧。”

“天色已晚,我們回宮吧。”玄宗扶著貴妃,一同回宮。晚風吹來,一輪新月掛在空中,池上鴛鴦並蒂蓮花都已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