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和三千將士在扶風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天蒙蒙亮,玄宗就讓高力士傳旨將士集合,繼續前進。

玄宗屈指算來自己離開長安已經將近一個月,離四川越來越近,離叛軍越來越遠,將士們不用再急匆匆地趕路。這一個月中,玄宗飽嚐了各種艱辛,他目睹了百姓生活的淒苦,感受到了戰爭帶來的創傷,悔恨昔日誤信奸臣逆賊,置國家於水深火熱之中。高力士看到皇上滿臉戚容,勸道:“皇上,一路風霜,十分辛苦。然而這裏卻風景優美,皇上停下欣賞一下吧。”

玄宗搖著頭說:“這裏鳥啼花紅,水綠山青,隻會讓朕更加悲傷,還是繼續趕路吧。”

玄宗一路上沒有停止對貴妃的思念,傷心時就對高力士說:“唉,高力士,在宮中,朕和貴妃坐則並幾,行則隨肩。如今叛軍猖狂,朕無奈之下帶著貴妃倉惶逃離長安,原想躲避戰亂,誰知竟然在馬嵬坡葬送了貴妃的性命,你教寡人心裏如何放得下呢?”玄宗說著話又流出了眼淚,“提起傷心往事,眼淚就止不住。馬嵬坡就是朕的傷心地呀!”

陳元禮騎馬來到玄宗的身邊說:“前麵都是陡峭的山路,請皇上勒緊韁繩,小心行走。”

玄宗朝前望去,隻見一隊旌旗迎風飄展,落日的餘暉照著將士的盔甲,三千將士已經緩緩向半山腰的棧道上行走,山路崎嶇不平。玄宗騎在馬上歪歪斜斜,馬蹄一腳高一腳低地走著。

一會,一股強風迎麵吹來,塵土飛揚,將士們急忙用手遮住雙眼。霎時間陰雲黯淡天空一片漆黑,四周的高山上,猿猴和子規的叫聲此起彼伏,哀轉久絕,讓人心驚膽顫,聲淚俱下。

狂風漸漸變小,雨點落了下來。玄宗似乎毫無覺察,依然冒著雨前行。雨勢越來越大,已經淋濕了大家的衣服。

陳元禮快速騎馬來到玄宗麵前奏道:“皇上,雨越來越大了。請皇上暫時到登劍閣避雨。”玄宗向前望去果然有一座高閣依山而建,上麵寫著登劍閣三個大字。

玄宗下馬,隨著陳元禮走到了登劍閣坐下,驚奇地問:“怎麽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雨來了?趕快傳旨命三軍將士們,暫且避雨,雨停再出發。”將士們紛紛撐起帳篷雨具撐在了半山腰。

玄宗坐在亭子裏,隔著窗子遙望遠處的景色,隻覺蜀山蜀水恨茫茫,風吹打雨點的聲音,點點滴滴都讓他斷腸傷心,偏在這時候,閣子裏又傳出了鈴響的聲音。玄宗回頭問高力士:“高力士,你聽那邊叮叮當當的聲音,亂得朕好煩哪。你去看看是什麽東西。”

高力士回答道:“皇上,那時樹林中雨聲和房簷前的鈴鋒隨風而響。”

“這鈴聲響得讓人心煩呀!”玄宗長歎一聲。高力士明白皇上又想貴妃了,就說:“皇上是不是又思念貴妃了。”

“唉,愛妃生前能歌善舞,長陪朕左右,給朕唱歌解憂,如今隻剩下朕一人孤孤零零,怎麽能不讓朕愁苦呢?”玄宗說完拿出玉笛吹奏了一曲,然後又唱道:“淅淅零零,一片淒然心暗驚。遙聽隔山隔樹,戰合風雨,高響低鳴。一點一滴又一聲,一點一滴又一聲,和愁人血淚交相迸。對這傷情處,轉自憶荒塋。白楊蕭瑟雨縱橫,此際孤魂淒冷。鬼火光寒,草間濕亂螢。隻悔倉皇負了卿,負了卿!我獨在人間,委實的不願生。語娉婷,相將早晚伴幽冥。一慟空山寂,鈴聲相應,閣道崚嶒,似我回腸恨怎平!”

玄宗唱道最後一句喉嚨哽咽,心中萬分淒涼,止不住地留下了兩行熱淚。高力士見狀,急忙勸慰皇上:“皇上保重龍體要緊。”可是玄宗的淚水又怎麽會因為一句“保重龍體”而止住呢?

當將士們在雨中歇息的時候,忽聽後方有一位信使大聲呼喊:“報。”

信使跪在玄宗麵前說:“叩見皇上,太子的奏本到。”高力士接過奏本遞給皇上,皇上看過遞給眾大臣,奏本上寫道:太子為了躲避安祿山的追殺,率領親貴逃到了靈武關。逆賊安祿山已經率領大軍攻破長安,並在洛陽號稱天子。如今靈武郡守郭子儀帶領十萬大軍,收複京師,揮師洛陽,剿滅叛軍,指日可待。”

玄宗看過太子的奏本之後,悲傷的心情略有好轉,於是和眾大臣商量:“國不可一日無君,朕決意把皇位傳給太子,先在靈武設朝,等到郭子儀平定逆賊,再回長安。”玄宗立即寫下詔書,當日派遣使臣捧著傳國玉璽到靈武下詔,同時又下詔:拜郭子儀為朔方節度使,迅速剿滅叛賊。

一會,風住雨歇,天空高遠明淨。高力士道:“雨停了,請皇上下閣吧。”玄宗高力士的攙扶下,下閣上馬。陳元禮傳令:軍士們,開始前進。

雨後尖山萬點青,一隊旌旗開始蜿蜒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