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了什麽藥,警惕地舉起手機,按了錄音鍵:“你就站那說,我錄音。”
程顥:“……”
他苦笑,慢慢退到門口的位置:“我知道你現在忘了我,之前的行為的確是有些過了。但我向你保證,之前的事都不會再發生。”
程顥和夏舒聯姻,本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合該跟他一樣,都是被拋棄的可憐蟲。
因為什麽都要自己爭取,程顥從小就清楚地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麽。
從人生軌跡到奮鬥目標,都無比清晰地能拉出一個excle!
凡是能助他達成目標的機會,他絕不錯過!就算知道秦宴和她之前有男女間的曖昧過去,也可以做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溫柔地跟夏舒說:誰還沒有點秘密?
“你來找我,打算做什麽?”她問。
程顥解釋,“公司有個項目在這,我來看看。聽說你也來了,我就想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夏舒以前雖然也從未正眼瞧上過他,但頂著未婚夫名義,她其實是有對他好過的。
和夏家的合作項目都是夏舒在中間牽線,也為程顥在程家站穩腳跟貢獻了一份力。
即便後來知道程顥在外麵有不少曖昧對象、小情人,她也從沒過問。
程顥曾舉著手機向她表示:為了你,我可以把這些人都清理幹淨。
夏舒說:不用,表麵功夫做到位就行。
他以為夏舒的表麵功夫是兩人婚後的相敬如賓,沒想到是她口中暫時穩住夏家夫妻的表麵!
一個連男友頭銜都沒有的工具人!
兩人一個是命裏帶煞的災星,一個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明明彼此才最般配。
程顥不在乎。
他可以等。
等夏舒想通。
直到夏柔柔找上他說自己懷孕,一切就變了。
一直都安分守己的夏舒第二天就和秦宴滾到一起,還被他撞見兩人衣衫不整從一個房裏出來。
那一刻他才驚覺,自己對可以得到她的秦宴,嫉妒地發狂。
想到這,程顥勾起唇角,但笑意達不到眼底:“夏舒,新婚快樂。”
“你特意跑來找我就為了說這句話?應該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夏舒揉了揉鼻子,一攤手,“來點實在的,份子錢呢。”
程顥:“……”
夏舒又把手收了回去,打開二維碼:“轉賬吧。”
程顥:“……”
小女人眨巴著眼盯著他,一副“你不會就是嘴上說說的吧”,把程顥噎了一口氣,怎麽也緩不過來,抖著手顫顫巍巍給她轉賬。
“一百萬?你這給前未婚妻的,也不少了。”
對於剛啟動新項目的程氏,一下子轉出這麽多現金,無異於是咬了程顥一塊肉!
“程總的祝福我就收下了。”
她把手機往兜裏一揣:“說吧,你來找我什麽事?如果是道歉就不用了,我沒放在心上。”
程顥:“……”求你閉嘴吧。
紮心。
他今天本打算找秦宴的不痛快,沒想到反被夏舒挖走一百萬。無論怎麽想,這心裏都堵得慌,他趕緊把手裏的策劃案放到茶幾上:“這是新項目的合作方案。美術館那邊,還需要你幫忙。”
“你放那吧。”她把手機收好,“我等會看。”
她的視線移到門上,示意他可以走了。
程顥扁了扁嘴,繼續道,“夏柔柔的事,是我糊塗。”
“我很抱歉。”
之前他再怎麽在外頭玩,夏舒也隻說過一次“不要搞出人命,對兩家人沒有好處”,但他最終還是被夏柔柔算計了。
等他準備悄悄打掉她肚子裏的孩子,又不巧被夏舒撞見夏柔柔來找他。
“如果她沒有懷孕……”他的眼裏閃爍著期待的光,“我們會順利訂婚嗎?”
“不會。”
夏舒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就不是我的菜。”
“……”
“說實話,你不是我的理想型。就算要找個人協議結婚,那也是找秦宴,怎麽可能找你。”
程顥:死魚眼.jpg
師傅,求求你別念了,啊?
“不過,我也不是說你不好看。就是……”她伸出雙手擺出相框的姿勢,把人框進去,“嗯,秦宴更好看。”
程顥:“……”
真是夠了!
所以,他為什麽要想不開來自取其辱!
男人深吸一口氣,冷笑:“好吧。”
“我早該想到,你對他情根深種,從還在讀書的時候就是。隻是我自欺欺人,不想相信那些流言蜚語罷了。”
“什麽流言蜚語?”
回想兩人在校園時期,就極有可能種下了愛情的萌芽,夏舒追問:“你知道些什麽?說說看。”
“你……”
程顥疑惑,“你失憶後,秦宴都沒跟你說嗎?”
“說了。我就是好奇……”夏舒怕他說謊,故意撒謊,“流言蜚語是什麽樣的。”
結合喬晚她們對秦宴的評價,她不能完全相信他。
程顥不是傻子,自然也看出夏舒不是完全相信秦宴。
但他更好奇,既然不相信,為什麽會嫁給他?
男人垂眸,看上去有點可憐,對夏舒循循善誘:“也不完全是流言蜚語。每個人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樣,他有可能是當局者迷。”
“你別被他騙了。”
如果不是夏舒知道程顥這個人跟她表妹夏柔柔搞在一起,其實這樣一看,這人長得挺真誠的。
尤其是那雙下垂的狗狗眼,燃起保護欲的同時,又給人一種想要信任的欲望。
“別人可能會以德報怨,但他是誰啊,他可是秦宴啊。”
程顥語重心長,“我剛開公司的時候在他手裏吃過暗虧,差點進局子,要不是你當時用夏氏的人脈拉了我一把,我現在早就流浪街頭了。”
因為夏舒的特別對待,讓男人心甘情願把後背交付給她,自然從未想過這個女人會擺他一道,在訂婚宴上跑路。
程顥一直認為,她這麽做是因為賭氣,氣他和夏柔柔有了孩子。
這恰恰說明,她心裏有他。
要不然也不會為了報複他,和秦宴滾到一起。
一開始看到這兩人時,他憤怒地想殺人,但後來想到會失去夏舒,他又忍了。隻要對方回到他身邊,他可以對這段荒唐的情事既往不咎。
就當是結婚前,兩人一起經曆過的挫折,隻要結局是好的,他無所謂。
夏舒嫌棄地斜了他一眼:“我對你有恩,你還恩將仇報?”
程顥:“……”
他愣了一會,笑了。
“是啊。都怪我。”
“是我不珍惜,才讓你跑了。”
程顥盯著她,一字一句道:“不過,天下烏鴉一般黑,你也別太天真。”
男人用一副心疼的語氣,說:“你以為秦宴對你是真心的?這不過是報仇的手段。你用錄像威脅過他的父母,還把秦父氣到住院。”
“你可是差點用那卷錄像毀了整個秦家啊。他明明都知道,為什麽還娶你?”
夏舒反問:“是啊,為什麽呢?”
“為了折磨你。”
程顥篤定:“他就是一個心機深沉,錙銖必較的男人。”
“等你恢複記憶,發現自己和仇人戀愛,還生了他的孩子……這就是對你最大的折磨!”
夏舒內心拍手:哇,好惡毒,好心機!
“你說的有點道理,但他現在對我挺好的。為了折磨我,還要給我洗衣服做飯受這委屈?那他是不是多少有點……臥薪嚐膽的精神?”
其實她想說的是,抖m傾向。
但畢竟還是她的親親老公,說不得說不得。
這種事,自己關在家搞搞情趣就好,拿出來給情敵說,她老公不要麵子的啦。
聽夏舒說完,程顥驚了。
“你說什麽?他給你洗衣服,做飯……?”
怎麽可能!
那可是在秦氏呼風喚雨的秦宴啊!
“嗯。”夏舒看了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你做不到啊。”
廢話!
程顥下巴都要驚掉了,他現在嚴重懷疑,夏舒在演他。
目的就是為了氣死他。
他心梗:“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話。”
“對啊。”
夏舒點頭,“主要是他真的對我太好了啦。”
“你都不知道,有一個這麽帥的理想型來給我下廚這件事,真的是——”
“泰酷辣!”
救命,有沒有誰快來收收這個戀愛腦!
程顥都聽麻了。
萬萬沒想到,來揭情敵的老底,會被反向操作秀恩愛!
這一輪,秦宴贏麻了。
“我對你們的婚後生活沒興趣。”
程顥終於忍不住了,語速都快了很多:“流言大部分都是真的。他的父母毀了你的人生,他們說你的八字和父母相克,所以你才會被丟到奶奶身邊養到成年再送回來。”
“可即便如此,你也差點被生父qj,親媽溺斃。”
程顥從西裝口袋裏抽出名片放在桌上:“如果你還想了解關於你的其他過去,可以直接聯係這個號碼。”
“比起你丈夫,我更會對你說實話實說。”
程顥從房間裏出去,想到最後夏舒若有所思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還有機會。
男人垂眸。
他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要。
走到拐角,他和正在往夏舒休息室走去的男人遙遙對視。
兩人隔空相望兩秒後,秦宴麵不改色地繼續走去。
程顥的助理笑著跑過來,把手裏的文件遞給程顥:“程總,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了。秦氏集團給我們送了合同,這次的項目價值一個億。很多人都在競爭這個名額,但不知道為什麽秦總身邊的李特助專門送來了邀標函。”
這是天大的好事!
隻要能搭上秦氏拿下這個項目,他們公司就能徹底在涼城擠進行業前三。
程顥看著文件沒有接。
是風險,也是機遇。
偏偏程顥動了心。
他想起剛才男人那個眼神。
是對他的不屑。
秦宴在用這種方式打壓他,讓程顥不得不把公司交到他手上,隻要男人一個不順心就能捏死他,比捏死螞蟻還容易。
“程總?”
助理想起圈子裏都在傳程顥的未婚妻變成了秦宴的妻子的事,也猶豫了:“這……要不,我們這次就放棄?”
“放棄?”
程顥咬著牙接過:“我可沒說要放棄。”
不管是不是圈套,他都打算迎難而上。
成王敗寇。
隻要能成功,忍這一時又如何。
更何況……
看著手裏的文件,他冷笑一聲。
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勝算。
他倒要看看,如果有一天夏舒記起了所有事,還會不會留在他身邊!
“好好做。”
“秦氏給了天大的機會,放棄就太虧了。”
助理看著老板遠去的背影,眼神複雜。
作為一個男人,被情敵橫刀奪愛,現在還這麽能屈能伸,真不知道該不該說他心太狠!
……
夏舒看著策劃案,不過是美術館的一場展覽活動,現在那間美術館的館長變成了她曾經的導師,林染。
她找到導師撥通了電話,對方跟她的關係非常好,年近四十保養得就像二十幾的小姑娘,平時還喜歡穿JK上街,聽說是因為老公喜歡美少女戰士水冰月,兩人才談起了戀愛。
林染開口第一句話就問:是不是來發喜糖的。
“您怎麽知道我……”她啞然。
“我們係都知道啊。”
林染跟她朋友圈展示的仙氣飄飄的照片不同,她很接地氣,常常跟著學生一起磕cp。
“當年你倆那麽出名!你出國進修那段時間啊,大家都在感歎你們怎麽沒在一起。”對方笑了,“結果你倒好,傳出個聯姻對象,我還以為我的cp要be了,你給我殺了個回馬槍,直接領證了。”
夏舒笑笑,掠過這個話題跟她談了合作。
林染答應的很痛快,但卻提了一嘴:“你現在還有在畫畫嗎?”
小黃漫算嗎?
夏舒心虛地望向天花板:“……偶爾練練手。”
“那就好。”
林染放心了,“過來參加個節目。”
“啊?”
“啊什麽啊,我老公最近在做一檔新節目,需要素人做嘉賓,但這個素人又不能太素,我推薦了你。”
夏舒:我瞧著也不葷啊。
“林老師,這個……我不太習慣有鏡頭。”夏舒想婉拒,“我現在已經結婚了,想做個賢妻良母,拋頭露麵不適合我。”
現在她是秦太太,代表的是秦家的臉麵,如果她說錯話,連帶著秦宴也會被人攻擊,嚴重的估計還會影響秦氏的形象。
“你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啊,我告訴你。”
林染顯然不給她拒絕的機會:“你去年答應過我的。你這是想變卦?”
夏舒:你就欺負我現在什麽都不記得吧。
無奈夏舒攤牌:“林老師,我出了車禍,失憶了。不瞞你說,現在還在恢複階段。而且我最近記性也不太好,要不你找別人吧……”
“你少來!你失憶了,怎麽還能記得要找秦宴結婚?”
林染才不管,“就算你真失憶了,那跟參加節目有什麽關係。”
夏舒:“……我手斷了,不會畫畫。”
“哪隻手?”
“右手。”
林染得意地笑了,“哈哈小傻子,你是左撇子,是後來上了大學開始,才換成用右手作畫。”
夏舒:“……”
林染還是第一次把她的寶貝學生懟到無言以對。
夏舒繼續掙紮:“可我真的不方便——”
“你不想找回記憶嗎?”
“什麽?”
“我是說,這檔節目有可能讓你想起一些過去。你不想參加嗎?”
“比如?”
聽到對麵的獵物上鉤了,林染勾唇一笑:“比如,你和秦宴到底在大學裏,發生過什麽。”
等林染掛了電話,夏舒才反應過來,她居然被人繞進去了。
不知不覺就答應了參加節目。
等下該怎麽和小櫻解釋,她要上節目呢?
咚咚咚。
“門沒鎖,進來。”
這次又是誰?
一雙黑色皮鞋從門外踏入,對上深邃迷人的眼睛,夏舒猛地一下從座位上躥起來!
“你怎麽來了?”
“來出差。”
男人沒戴眼鏡,看著夏舒蹦蹦跳跳像隻小兔子一樣,跳到他麵前。
夏舒昂頭看著他,喉間有些發幹。
“那你怎麽不早說,我們可以一起過來啊。”她抱怨。
男人米色長款風衣把他冷漠的氣質中和不少,俊臉的攻擊力也柔和不少,整個人的氣質都是如沐春風的溫雅。
也不知道路上看癡了多少小姑娘。
全盤接受老婆的撒嬌,秦宴低頭看她亮晶晶的眸,目光沉沉落在撅著的紅唇上,目光沉沉:“是臨時決定的。”
“哦,好吧。你吃過飯了嗎?晚上要不要一起?”
“晚上有應酬。”
“……”
想假公濟私和老公吃頓飯可真難。
夏舒撇撇嘴:“等你有空了再說吧。”
男人視線落在茶幾上的策劃案:“這是什麽?”
“有人過來提議的合作。”
有人?
秦宴彎腰撿起桌上的名片,“程顥?”
夏舒看著他兩根指頭間的名片,心頭一跳,應了一聲:“嗯。”
秦宴把名片放在文件裏,並沒有拿走或撕毀,“除了合作,他還跟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他就是不甘心……因為我變心了。”
某女的眼睛又不自覺飄上天花板。
秦宴看了她一眼,沒戳穿她的謊言。
手心屏幕一亮,夏舒低頭看——
是小櫻的短信。
“走吧。我還要去找小櫻,她好像迷路了。”
夏舒抬腳往外走,剛把門拉開一半,手腕被身後男人抓住,後背順勢撞上門背,砰地一聲,把打開了一半的門又合上!
一道黑影覆上來,將她困住。
夏舒皺眉:“你——”
男人低頭,溫柔地用額頭抵著她的,親昵地貼著她,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與普天之下其他親密無間的戀人一樣。
靠得太近,他能感受到女人身上微微發燙的體溫,吐息間依稀能嗅到她伴著淡淡女兒香的呼吸。
那滋味他嚐過。
是他在夢裏無數次為之瘋狂的綺麗風景。
秦宴閉了閉眼,克製地穩了穩呼吸,勾引低音,“不論程顥跟你說了什麽,都不要信。”
掐著她腰的手收緊,似乎是在警告。
可說話的語氣又像是在哀求。
夏舒仰頭,“我可以不信他。”
“那你呢?”
她的胸口熱起來,氣息也不太穩。
“如果連你也在騙我,我又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