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夏舒什麽也沒摸上。

因為李特助打來內線,通知秦宴要開會了。

旁觀秦宴坐直身子,全神貫注投入會議內容,夏舒這才有機會喘口氣,打量眼前的“模特”。

握著畫筆,夏舒的指尖三兩筆勾勒出輪廓,端詳半晌後再一點點補充細節。

畫到一半,夏舒忽然收到喬晚發過來的消息。

喬晚:寶貝,我剛到家,你剛才說什麽?

偷偷瞄了一眼秦宴,後者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夏舒停止作畫,拿起手機回複道:程顥為什麽要拉我回夏家?同樣是聯姻,他已經得到夏柔柔了,換個人不行?

喬晚:傻孩子。當然因為你手裏有夏氏集團的股份啊!那是你奶奶留給你的成年禮物。

夏舒愣了一下。

怪不得程顥看不上夏柔柔,非要和她聯姻,敢情她手裏的股份才是重點!

夏舒:我奶奶?她現在在哪?

喬晚:去世了。

夏舒:為什麽沒留給夏至?

難道她的寶貝弟弟不該是第一繼承人?

喬晚:因為他是個紈絝啊。奶奶認為他是扶不起的阿鬥,你爹媽又溺愛他,經常拎不清。等下一不小心,夏家就給作沒了!!!

換句話說。

奶奶其實是怕程顥把夏家搞垮了,才把股份交給夏舒。

原來如此。

這才是程顥纏著她的真正原因。

夏舒沉默著看了一會,跟喬晚道了謝,姐妹倆約好下次見麵要去的網紅店,收了手機後她繼續作畫。

一小時的會議準時結束。

秦宴摘下眼鏡,邊整理文件:“今晚想吃什麽?”

夏舒不挑,表示隨便什麽都行。

秦宴讓李特助在餐廳訂了位置,起身拿起西裝外套:“走吧。”

夏舒小跑著跟上。

站在電梯裏,她低頭看男人的手,然後大著膽子伸手握住。

男人渾身一僵,但沒有抽回。

十指交纏,氣氛有些曖昧。

“你在做什麽?”

“牽手啊。”

想到今天粉絲說的話,夏舒仰頭去看他的表情,語速有些快:“我們不是夫妻嗎?牽個手很正常吧。”

秦宴低頭看兩人糾纏在一起的手指,沒說話。

到了車邊,他停下腳步:“還不鬆開?你是打算坐我身上開車?”

夏舒一愣,飛快鬆手,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

秦宴看著飛快逃離的小兔子,掌心還有細膩柔軟的觸感,男人漫不經心地撚了撚指尖。

低頭時,唇角滑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老婆害羞的樣子,真可愛。

夏舒後背緊貼座椅。

因為緊張,她老早就把安全帶拉好了,視線追著繞過車頭的男人,不經意和他視線相撞,心跳陡然加速,立刻大口深呼吸。

牽手隻是第一步。

夏舒安慰自己。

但為什麽牽個手她心跳這麽快?

這一定是刻在dna裏的愛情!失憶前,她百分百愛慘了這男人!

秦宴上車,看了眼她直勾勾盯著前方的表情,忍不住逗她:“這不是過山車,你的手不需要把安全帶抓得那麽緊。”

夏舒尷尬地鬆開安全帶,小臉微燙,不想讓他瞧見這副窘迫的傻樣,她把臉轉向車窗:“快開啦。餓死了。”

看著臉紅到脖子根的小兔子,秦宴見好就收,慢悠悠地發動汽車。

再逗下去,被逼急的小兔子極有可能會咬他一口。

餐廳不遠,十分鍾車程。

出乎意料,秦宴帶她來的,是夏舒最喜歡的川味火鍋。

夏舒一陣驚喜:“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

就算失了記憶,但味覺刻在dna裏,光是聞到,夏舒就饞的眼睛發綠。

秦宴拉起手刹,熄火,漫不經心道:“你讀大學時候經常跟室友來這聚餐。我們偶爾會碰到。”

往往到這時候,他都要被夏舒冷嘲熱諷兩句。

夏舒打開安全帶,想到兩人從小不對盤,又是A大校友,那他們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交往的?

“我們什麽時候開始談的?”

她出國兩年,難道是回國後?

秦宴眸光一閃,“上個月。”

夏舒:?

這麽……短?

跟想象中不太一樣啊。

該不會是先做那個啥,再談戀愛的吧?

“你是出於想對孩子負責才娶我的嗎?”

秦宴動作一頓,否認:“不是。”

“那你……”

秦宴低頭看了眼手表:“再不去,要過號了。”

一提到吃,夏舒就精神了!

“走走走。這家店可火了,快點。”

兩人拿號進門,座位在大廳的角落,並不起眼。每個座位被單獨隔起來,極大地保留了客人的個人空間。

小店整體環境過於嘈雜,除了過重的油煙味,還伴有一些興致高的客人的劃拳聲。

秦宴一身名貴西裝,加之過於優越的長相身材,在這市井煙火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愣著做什麽?點菜。”

秦宴指了指桌上二維碼:“掃這裏。”

夏舒掏出手機掃碼,選好鍋底,把手機遞過去:“你點菜吧。”

“不用。你選,我都行。”

秦宴脫了西裝外套,純白的襯衫袖口被挽到小臂三分之一處,露出漂亮的肌肉線條。食指向下,暴力拆解碗筷的塑料包裝。他的指甲修剪的恰到好處,手背筋脈鼓起一道青色,蜿蜒至腕骨內側,骨節突起鋒芒,極富力量感。

他頗有耐心地用熱水燙碗筷,熟練地就像這的常客一樣。

夏舒不知道。

秦宴一個不吃辣的人,在頭兩年,固執地把宿舍聚餐點定在這家火鍋店,就為了和她碰上一麵。

“你經常來?”夏舒問。

“嗯。”

他點頭,“還行。”

也就一周來個三四次。

不算勤。

小店的菜上得很快。

夏舒習慣一盤盤往裏倒,不一會就吃了個半飽。

見對麵的男人不動筷,她嘟著嘴喝了一口冰鎮的飲料,催促:“你吃啊。這都光我一人吃了。”

奪下秦宴手裏的漏勺,她給他碗裏來了兩勺腰花。沒把控好高度,滾燙的油漬濺在手背上,疼得她一哆嗦,輕哼一聲,

秦宴把人拉到身邊,找服務員要來冰塊,“還是我來吧。你坐好。”

方才那油漬濺過的位置仍舊火辣辣的,她舉著手坐在飯桌前,像個犯錯的小朋友,後背挺得筆直。

“很疼?”

秦宴朝她微微湊近了點,低頭能清晰看見她根根分明的卷翹睫毛,還有翕動著微微紅腫的唇,“還吃嗎?要不要回家上藥。”

小女人仰頭,目光灼灼,“我還能吃。”

小吃貨。

秦宴沉沉歎了一口氣,說不出是心疼還是其他什麽,捧起她受傷的小爪子看了看,找服務員問了有沒有傷藥,給她抹上。

他抹開藥膏的動作又輕又柔,想到下午他看報表時候投入認真的表情,和現在一模一樣。

夏舒看呆了。

秦宴抬頭,見小女人的眸子水潤光亮,可憐又可愛,不由放軟聲線:“疼就告訴我。”

“真不疼?”

捏著她小手的指頭在紅腫的位置按了幾下,刺痛在肌膚上蔓延開,夏舒疼的嘴都歪了。

“你輕點,孩子疼!”

“……”神特麽孩子疼。

秦宴低頭看她,眼角含笑:“孩子告訴你的?托夢嗎。”

她臉紅了一秒,甕聲甕氣道:“母子連心,你不懂。”

秦宴被逗樂了,表情似笑非笑:“那他還說了什麽?”

“需不需要我喂你?”

“要!”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見他真要喂,已經有服務員暗暗投來目光,夏舒突然就慫了!

她覺得這麽做好像太過輕浮,對上他幽深的瞳孔,臉頰微微發燙:“等下喂吧。我,我先去趟洗手間。”

她越是想跑,越能激發男人的劣根性。

秦宴單手圈住小女人的腰,把人摁進懷裏,兩人撞在一起的瞬間,她抬手抵在他胸口,全身都在抗拒:“不行不行,這裏人太多了。”

雖然她也很想跟老公親近,但親密投喂這種事,真的太羞恥了!

兩人顏值出眾,再加上黏黏糊糊的小情侶行為,一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夏舒怕他非要把喂食這個情趣進行到底,主動湊到秦宴懷裏商量:“我,我其實飽了!我們回家吧。”

她的身體和秦宴的緊貼在一起,柔軟的腰在他粗糙的掌心蹭了蹭,因害羞而泛起薄紅的眼尾。

男人側身躲了一點,但她還是不管不顧往他懷裏鑽,大有不罷休就不撒手的意思。

她的衣裙單薄,火鍋店的溫度本身就高,肌膚碰撞中用力摩擦,秦宴身體一僵,一手狠狠掐住她的腰,將人按在胸口,牢牢把控。

秦宴看了眼桌上的東西,“你想打包回家喂?”

夏舒:“……”你是魔鬼嗎?

還回家喂!

她從男人懷裏仰起腦袋,盯著他滾動的菱形喉結,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那你打包吧。我先去趟洗手間。”

她剛才看到服務員偷笑了!

她不行,她臉皮薄!

要先撤了!

……

鑽進洗手間,夏舒給臉蛋潑了兩回冷水才把火辣辣的溫度降下來。

等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才慢吞吞地給秦宴發消息,說要在門口等他。

她實在是沒臉再回到座位上去了!

出了洗手間,還沒過拐角,夏舒的手腕忽然被人拽住,一股力道將她狠狠扯過。

呼救沒喊出口,嘴巴就被一隻大掌堵上。

天旋地轉,她被人一把扯入包廂,在後背即將撞上牆的刹那,捂住她嘴巴的手鬆口,轉而墊在她腦後。

停住的瞬間,她也看清了對方的臉。

“程顥?”

夏舒瞳孔地震,“你有事?”

程顥沒有穿西裝,他今天就像個普通的大學生一樣,t恤牛仔褲,額前的劉海蓬鬆,看起來更俊秀,也更奶。

比上次見麵,氣質也不那麽具備攻擊性。

“我帶公司員工來聚餐,正好看見你。”程顥站直了身子,“夏舒,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程顥想去拉她的手,可夏舒在他伸手過來牽的瞬間,下意識躲開了。

程顥微微低頭,眼底滿是繾綣:“我知道,你是為了報複他,才和他睡的。”

夏舒不解:“……我報複他什麽?”

他們死對頭的設定已經這麽深入人心了嗎?連程顥都覺得,她是為了報複才跟秦宴拍錄像的?

那代價也太大了吧!

“他的父母對你做的事,很過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我覺得你這麽做都是情有可原,但是夏舒……”

他深吸一口氣,“你不應該為了這個仇恨搭上你的下半生。”

望向夏舒,男人滿眼曖昧溫柔:“我們的過去是有很多誤會,甚至是有互相傷害,但我對你是真心的。”

夏舒表情一言難盡。

這位兄弟,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麽東西?

他不在乎,才不是因為什麽真愛。他是因為夏舒手裏還有股份,還有利用價值。但凡是對他的事業有助力,程顥就會毫不猶疑地犧牲眼前的利益來達到目的。

雖然夏舒遺忘了很多,但她潛意識就對這個人很排斥。

“你口口聲聲說我是為了報複,你到底知道多少?”

夏舒不確定程顥會不會騙她,她盡可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你怎麽確定,我不是因為饞他身子,才跟他結婚的?”

程顥麵露苦笑,看上去就像雨夜淋濕的小狗,倔強地咬著她的褲腳不放:“你不是那種人。”

“我是。”

夏舒很有自知之明:“我就是那種人。”

程顥:“……”

他表情很受傷,“其實,你不必這樣詆毀自己。”

夏舒:……我說我沒有,你信嗎?

“他的父母精通命理,在圈子裏很有名,給人看相算命非常準。”

程顥突然說起秦宴的父母,這讓夏舒頓時緊張起來。

見她緊張,程顥以為自己戳中了她的痛處,於是繼續說道:“當年你父母帶著你上門算上一卦,回來後就把你趕出家門了。理由是,你是他們夫妻恩愛的絆腳石,隻要有你在,男的財運不順,女的紅杏出牆。”

“他們還說,你這八字天煞孤星,誰和你走得近,誰倒血黴。”

要不是這八字,和夏家聯姻的好事還落不到程顥頭上。

“你這邏輯不對啊。”

夏舒反問:“難道我不應該搬到他家住,用我這八字克他爸媽,這才算報複啊。”

程顥:?

夏舒嫌棄地看了程顥一眼:“編故事都不會編,嘖。”

這一聲“嘖”把程顥的自尊心碾得稀巴爛。

“說完了?那現在輪到我說了。”

夏舒想到秦宴的臉,就有些害羞,“我跟秦宴已經是合法夫妻了。就算我們曾經有過婚約,但我希望你好自為之,離我遠點,不要做破壞人家婚姻幸福的小三。”

“我們好聚好散。”

夏舒一口氣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

她剛才說什麽?小三?誰是小三?!

“夏舒,你絕不可能喜歡上秦宴的!”程顥仿佛剛反應過來似的,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人摁在牆上。

夏舒後背撞上牆壁,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氣,語氣也變得不太好,“為什麽不可能?”

“當然是他身心幹淨還器大活好啊。我不喜歡他,難道要喜歡你啊。”

因為其他方麵……夏舒還不了解。

程顥的表情徹底裂開了。

“你騙人!”

“是真的。”

夏舒用力掙開他捏著自己肩膀的雙手,“不管以前我們發生過什麽,但現在,此時此刻,我們已經結束了,你聽不懂人話嗎?”

“不,不可能。”

程顥的眼睛布滿血絲,不依不撓地掐住她的胳膊,把人拽回身前:“這隻是你計劃裏的一環對不對?這世界上你跟誰在一起,都絕不可能和秦宴在一起!他對你——”

夏舒煩死了,幹脆一把掐住他的腮幫子,“別說了,我不想聽。”

程顥一反常態沒有掙紮,乖順地任她捏著。

他的身體輕輕壓向夏舒的方向,將人抵在牆壁與他之間。

程顥的五官長得比較幼,臉頰還帶著一點點嬰兒肥,皮膚白皙,一雙漂亮的杏眼溫順下來的時候帶著說不出的乖軟。

但夏舒不吃這套。

她喜歡野的。

眼前又浮現秦宴那張漂亮的臉蛋,以及那雙幽深漆黑的眼睛,光對視一眼都足以叫夏舒熱血沸騰,神魂顛倒。

程顥捧著夏舒的臉,想用一個親吻來讓夏舒回心轉意,好認清他們才是最般配的一對。

可還沒來得及施展魅力,就被夏舒抬起一巴掌狠狠拍在太陽穴上,直接給了他一大逼兜。

騷東西,居然還想趁機耍流氓,頭給你打飛!

“讓開!我老公還在等我回家!”

程顥狼狽地捂著太陽穴,還不知死活地去糾纏夏舒:“夏舒,你和秦宴不會有好結果的!秦家是絕對不可能接受你的!”

“誰說的?”

門口出現熟悉的身影,夏舒眼睛一亮:“老公!”

她掙開程顥的鉗製奔向秦宴身邊,“我們快回家!”

秦宴看向小女人挽上他手臂的手,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喉結一滾,最終變為一個“嗯”字。

有些賬,不急這一時。

夜還長,他們可以回家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