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入夏了,太陽剛升起來就曬得人身上如細針紮一般的難受,

卿家人還好,吃飽喝足,體力也夠。

雖然也是熱得渾身冒汗,但腳下還是紮實的。

陳家那邊就不一樣了,他們已經在路上走了半個月,

缺衣少食不說,還要每天挨打,天熱出汗又加大了體力的消耗,

好幾個人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到了快近午,流放的隊伍終於看見了前方的城池,

城牆上,大大的“蓬萊城”三字給眾人打了一針雞血。

進了城,就會有驛站,官差們添加點補給,再順便吃點喝點,

犯人們最少也能喝口水,停下來休息休息。

隊伍明顯加快了速度,本來落在後麵的陳家人也很快追了上來。

時安靠在父親懷裏東張西望,

車外比車廂裏舒服得多,

空氣好,還可以看風景,

頭上又有父親高大的身軀擋著太陽,

因為要顧及走路的人,馬車也不會跑得太快,

時安覺得這就是旅遊啊!全家出動的那種!

她時不時從懷裏掏出一粒果子塞嘴裏,

小嘴一努一努地吃著東西,亮晶晶的大眼睛撲閃著看啥都稀奇,

卿常懷揣著香香軟軟的閨女,心都化成了一灘水。

進了城,官差領著隊伍直奔驛站。

眼尖的時安看到街邊的食肆裏,食客們身前的桌子上居然有紅紅的海螃蟹,

她的口水瘋狂分泌,終於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馬車已經走過了食肆,時安還在不斷回頭張望。

卿常懷看著女兒這副饞樣,真是哭笑不得。

他向車旁的小廝江墨使了個眼色,

江墨接到主人的命令,迅速轉身去了食肆。

“他要逃!”一聲尖厲的女聲突然響起。

沉浸在美食中的時安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嘴巴控製不住就扁了起來。

卿常懷連忙將時安抱緊了,努力安撫被嚇到的女兒,

就算他反應再迅速,時安還是抽抽嗒嗒地開始掉眼淚了。

時安也不想這麽嬌氣的,可就是忍不住啊!

卿常懷被時安臉上掛著的淚珠絞得心肝疼,

立時就想撕了喊叫的人,又怕再嚇著時安可怎麽好!

坐在門口的少恒聽到動靜,鑽出車廂將時安抱回了老太君身邊,

五個哥哥和老太君齊聲哄了好一會,

時安才難為情地窩在祖母懷裏停了眼淚。

車廂外的卿常懷沒了女兒束縛,渾身冒著冷氣,

這時,官差趕到了,正是看管卿家的老徐,

他一鞭子抽在女人身上:

“讓你亂喊!抽死你!”

“官爺,我沒有亂喊,他就是要逃!”女人被抽翻在地上還不忘申辯,連累了一條麻繩上的幾人也摔了下去。

官差老徐看都沒看往回走的江墨,手中的鞭子撲頭蓋腦朝女人抽了過去,

嘴裏凶狠地罵著:“臭娘們,讓你亂喊!看我不抽死你!”

一起摔下去的人免不了也被抽了幾鞭子,

一時哭爹喊娘亂成一團。

卿常思從後麵走過來,皺了皺眉頭說道:

“行了,到驛站再說!”

官差老徐停了手,喘著粗氣罵道:

“臭娘們,還不爬起來滾!”

等到隊伍又重新開始往前走時,

江墨拎著個小包跑了回來。

卿常懷接過小包,獻寶一樣地遞進了車廂:

“安安,你看爹爹給你買了什麽好東西!”

時安使勁聞了聞,一股鹹鮮味直鑽鼻孔。

“是海螃蟹!”

時安拍著小手俯身在卿常懷臉上“吧唧”,留了個口水印。

卿常懷心裏那個美啊,比大夏天喝了冰鎮酸梅汁都美上十分,

就連轉身去趕馬車的身姿都騷包了很多。

時安迫不及待地去拆油紙包,誰知越急越是解不開,

她短小的手指頭還不能勝任這麽精細的活,

老太君在一邊看著父女兩個顯眼包膩歪,打定主意不幫忙,

眼見時安的嘴巴又要扁起來了,

少恒連忙接過油紙包,解開了繩結,

油紙包裏是兩隻大海蟹,兩個海螺,還有各種貝殼……

少恒五兄弟從沒見過這些,雖然聞著很鮮美,但不知道如何下手。

小白聞著香味跑過來,張口就想咬,

急得時安一屁股將它坐在了身下。

海蟹非常大,顏色鮮紅豔麗,

時安費勁地扒拉著蟹殼,半天都沒成功,

她急得像小狗一樣地哼哼,

兩歲的孩子,力量還是太小了啊!

少恒拿過螃蟹,左右看了看,

這東西外殼看起來很硬,難道是要用刀砍開?

“這裏這裏……嗯嗯……掰開掰開……”

時安指揮著少恒,

少恒一使勁,蟹殼和蟹身就被分開了。

蟹殼裏塞滿了金黃油亮的蟹黃,蟹身裏晶瑩剔透的蟹肉鼓鼓囊囊的,

海蟹的香味充溢著車廂,孩子們的口水都下來了,

就連老太君都有點饞了。

時安指揮著哥哥們用小碗盛了點香油和醋,

在蟹殼裏挖了一塊蟹黃,沾上調料討好地遞到了老太君麵前,

“祖母,好吃!”時安明明自己饞得口水都掛了下來,還努力堅持讓祖母先吃第一口。

老太君又好笑又感動,趕緊就著時安的小手吃了蟹黃,

入口豐腴油滑,帶著一絲絲的甜味,若有若無的一股海腥味也被香油和醋趕走了。

“確實好吃!”老太君也是第一次吃海蟹,這東西看著醜,吃起來卻極鮮美。

時安又挖了一塊蟹肉沾了調料遞給老太君,

剩下的海鮮還沒等到驛站,就被孩子們一掃而空,隻剩下蝦兵蟹將的殼堆在了油紙上。

時安吃的最多,每個哥哥都會喂她一點,再自己吃一點,

前世時安羨慕別的小孩有家人剝蝦殼,這一世,她有五個哥哥剝蟹!

摸了摸鼓鼓的小肚子,時安拍拍身下的小白:“你不能吃,你吃了掉毛!”

小白一扭頭,氣鼓鼓地蹬了下腿:欺負它從小就離開了母親!

……

驛站裏,時安站在院子裏等著哥哥們打水上來幫她洗手,

吃了海鮮的手不仔細洗洗,能臭暈自己。

一大桶水提了上來,六個孩子圍著水桶嬉鬧著。

時安偷偷拿出了一小塊黃色半透明的東西,

搓著搓著就冒出了好多的泡泡,被正午的陽光一照,五顏六色。

孩子們搶著搓,一小塊肥皂很快變成了一坨坨泡泡,

孩子們躲在陰涼的牆角地玩的不亦樂乎,

時安有哥哥們看著,老太君也放心,

她正跟兒媳婦們交代著多采買些糧食,手裏銀子不夠了,要先盡著主食買。

“這位大哥,我們好幾天沒吃東西了,家母餓得快不行了,求求你分我一點吃的可以嗎?”

這聲音怯怯弱弱,又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

時安抬起頭一看,

是剛才在街上嚇到她的那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