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林子早起的鳥兒呼朋喚伴的時候,卿家眾人也都起身了。

這是一隊奇怪的流放隊伍,

偶然有從官道上走過的人都紛紛回頭再三張望,

嘴裏還要呢喃兩聲:“這是流放的嗎?沒戴手鏈腳銬就算了,還能坐馬車?”

有消息靈通的人就會附在同伴耳邊悄聲八卦:

“這就是京城鎮北王府的人,就是那個打仗百戰百勝的鎮北王!”

“這麽厲害的人為什麽會被流放?難道是造反?”

“瞎說什麽,據說是皇上惱恨他們經常請假,不按時早朝!”

“原來是這樣……那趕緊的,我們還是抓緊趕路,要不然晚到了,東家會不會也把我們辭退了?”

“……”

卿家人不知道自己的流放居然激勵了好多人,

他們隻知道今天的目標還是要走五十裏路。

今天的早飯比較豐盛,昨天撿的雞蛋白煮好了分一分,

蘸著沒用完的調料,眾人吃得很津津有味。

如果每天都能這麽吃,好像流放也沒傳說中那麽慘!

就在卿家人以為流放不過如此時,

參照物出現了。

“快點走!慢吞吞的!”

“快點快點!大清早就讓老子不順心,抽不死你!”

遠處響起了斷斷續續的嗬斥聲,夾雜著大片的汙言穢語。

路過的人紛紛挨著路邊疾走而過,就怕一不小心惹禍上身。

等走近了才發現,

這群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麵,被一條長長的麻繩挨個綁著雙手,就像一串螞蚱。

兩個官差一前一後邊罵邊揮著皮鞭抽人,

被抽打的人僅僅隻是本能地縮一下身子,一聲喊叫都沒有。

“喲,老張,又接了活?”

罵著的人官差扭過頭,定睛一看,連忙拱了拱手:“原來是徐老哥!”

“你這是帶著人去哪呢?”

“去西北!唉,路上又是倆月!”

兩隊的官差既然是認識的,目的地又一致,

自然而然地就一起走了。

隻是這組合看起來就特別違和,

一邊雖然也是風塵仆仆,但每人身上還算幹淨體麵,精神氣也足,

另一邊淒慘不說,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就如行屍走肉。

“老張,這是誰家?犯了什麽事?”

官差們也是人,也會八卦。

“錫峰那邊的陳家,原來也是個富戶,結果家中子弟不爭氣,居然當逃兵,就判了流放!”

“那這流放到西北,西北那邊的軍爺可看不得這個!”

“誰說不是呢!到那也是個死,還不如早點死了,我和老王頭也輕鬆!”

官差們聊著天,犯人們也暗自鬆了口氣,

總算可以少挨幾鞭子了。

陳家隊伍裏,一個女人眼睛骨碌碌地瞄著旁邊的馬車。

馬車裏傳來的味道讓她不自覺地舔了舔舌頭,

這是燒雞的味道!

她已經有半個月沒好好吃東西了,

胃裏火燒火燎的,又像是被細刀子來回刮拉著,

這時候聞到燒雞的味道,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哪怕吃一口就立馬會死,她也絕不猶豫,拚死也要多咬上一口!

……

時安借著睡覺的由頭,在空間裏整理著東西,

父親母親、伯伯伯母還有哥哥們從出門到現在都沒換過衣服。

從前卿家都是講究的人,母親這兩天都離自己遠遠的,怕身上的味道讓女兒不喜,

時安自己倒是每天晚上趁祖母睡著了,跑進空間洗個澡,換身衣服。

翻箱倒櫃半天,時安終於找出了一堆衣服,她也分不清誰是誰的,往懷裏一抱就跑了出去。

祖母被突然出現的一堆衣物嚇了一跳,她瞧了瞧睡得睫毛直抖的時安,

氣惱地拍了拍孫女的小屁股,

時安隻敢哼唧哼唧地扭兩下,繼續假裝睡得很熟。

老太君想了想,決定還是將難題拋給大兒媳,反正她也不管家中事務好多年了!

薑青和被婆母叫到馬車上時,看見一堆衣服倒是欣喜異常:

“還是太子殿下心細,居然給我們準備了換洗衣物!”

老太君就坡下驢:“我也是今日才翻找出來,你們拿去換換吧。”

時安捂著嘴巴偷偷笑,原來祖母說謊也這麽麵不改色!

等薑青和抱著衣服走遠,老太君撓了撓了時安的小腳:

“你下次有動靜前,先跟祖母說一聲,再有下次,我可要打你的屁股!”

時安學著小白的樣子,滾啊滾啊,滾進了老太君懷裏,

甜甜地拍著馬屁:“祖母最好了,才不舍得打安安呢!”

老太君無可奈何地拍了兩下時安的小屁屁,這丫頭,真是讓人頭疼!

不多會,少恒帶著弟弟們坐進了車廂,

大家又要趕路了。

時安扒著車壁站起來,在抽屜裏摸啊摸,

摸出來七八個大大的西紅柿!

“這是什麽?”少恒拿了一個在手裏。

這東西圓圓的,紅紅的,捏上去軟軟的,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時安小手捧著一個大西紅柿,示範性地咬了一口,

然後示意哥哥和祖母也吃,

“哇,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聽到哥哥們的驚歎,

時安抬頭傻笑了兩聲,繼續埋頭啃了起來。

六個孩子吃得滿臉都是西紅柿的汁水,就像六隻偷吃完東西來不及洗臉的小花貓,

小白看著時安滿臉的汁水,伸出舌頭就舔了一下,

嗯,好吃!

它瞅著旁邊還有一個果子,啊嗚一口就吞了下去。

時安沒來得及阻止,眼睜睜就被偷走了一個西紅柿,氣得她拉著小白的尾巴不放,

“你個老虎還和小孩搶東西吃!不要臉!”

小白一扭頭:哼,誰還不是個寶寶了?

被拉著尾巴不舒服,小白縱身一躍,就跳到了少白的頭上,

少白哎呀呀地胡亂揮舞著手臂,將小白甩給了少青,

一時間車廂裏人仰馬翻,好不熱鬧。

時安在顛簸的馬車上站不穩,索性像小白一樣,四肢著地向車門口爬去。

老太君看見了也不管,反正駕車的是卿常懷,總是能護住時安的。

時安爬到門口,掀開簾子,戳了戳父親的後腰。

卿常懷朝後一看,是自己的閨女朝他露著幾顆白晃晃的牙齒傻笑,

他心中一喜,大手一撈,就將時安抱在了懷裏。

時安偷偷塞了一把小番茄給父親,

眼神一個勁地示意:“吃!快吃!”

卿常懷看著紅豔豔的果子,塞進了兜裏,眼睛不斷朝著後麵的馬車望去,

時安翻了個白眼:我請你吃小番茄,你請我吃狗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