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被江墨拖到外院的時候,才醒過神,

這卿家怎麽回事?怎麽全都不按套路出牌?

她剛想喊叫,江墨不知從哪裏撿的破布頭,一下塞進了她嘴裏。

一陣黴味帶著不知名的腥臭直衝琥珀的腦門,

薰得她眼淚不要錢一樣地滾下來。

這次琥珀是真的哭了!

琥珀家裏仗著奶大了唐府的大小姐,一貫覺得高人一等,

琥珀到了年紀也沒按照慣例去伺候唐府的夫人小姐,

她自認才情出眾,才不是做奴婢的命!

進卿府做唐蔓雲的貼身婢女,是琥珀自己求著娘親去向唐蔓雲討來的,

因為一次街頭偶爾的轉身,她看到了從翰林院回家的卿常念,

夕陽西下,金光襯得卿常念更加風流倜儻,真是好一個舉世無雙的美男子!

從此琥珀心心念念,她覺得自己跟唐蔓雲有著姐妹情誼,

如果親上加親,做了妯娌,

這樣想想,她就羞紅了一張俏臉!

現在居然要“處理了”她!

唐蔓雲居然任由她那個一看就粗鄙的軍中莽漢丈夫像拖一隻小貓小狗一樣,將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拖了出去!

她的自尊呢?

她的臉麵呢?

她的鞋子呢?

琥珀赤著腳站在大街上,她剛才腦海裏滾動播放的殺雞殺狗的畫麵並沒有出現。

江墨扔了一包碎銀子給她,冷漠地說道:“夠你回京城了!”

說完轉身就走,

琥珀急忙攔在了他身前,欲去扯他的衣袖:“江大哥……”

江墨像被蜂子紮了一下,跳得遠遠的:“不好意思,我不姓江,我姓卿!”

琥珀呆立當場,眼睜睜看著人越走越遠。

……

驛站裏,唐蔓雲有點擔心:“要不要派個人將她送回去?”

卿常懷在桌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他這個娘子,什麽都好,就是心太軟。

這種事情,小則讓唐蔓雲和梁書琪妯娌間生了嫌隙,大則影響卿家滿門清譽,特別是時安,

如今的世道,對女子的聲譽看得重,

如果時安被潑了髒水,

卿常懷覺得自己應該會親自提刀殺人!就是當今皇上也攔不住他!

他歪頭想了想,也許提刀的還有那位太子殿下呢!

這樣一想,卿常懷嘿嘿嘿笑了起來。

唐蔓雲見丈夫不理她,有點氣悶,

想到奶娘對自己的好,她就有點後悔剛才沒有阻攔江墨。

卿常懷喝完一杯茶,將茶杯放下,

鄭重地說道:“你隻想一想,如果將來安安議親,有人說,當初她母親放任房裏的丫鬟勾搭自己的二叔,這樣的家教,怎麽會教出好閨女?到時,你怎麽辦?是安安重要,還是你的奶娘重要?”

唐蔓雲被說得臉色煞白,

如果因為她這個母親,時安被人這樣汙蔑,她怎麽還有臉活?

卿常懷不等她調整情緒,緊接著又說道:

“你是知道母親脾氣的,安安又是她的心頭肉,她讓你自己處理,已經是給了我們天大的臉,要不然,琥珀被當場打死也是有的!”

“如今,我給了她銀子,足夠返京之用,已是冒著被母親責打的風險,如果再派人去送……”

卿常懷搖了搖大腦袋:“母親大概會將我打死吧!”

所以,一頭是女兒和丈夫,一頭是奶娘和琥珀,你自己選吧!

唐蔓雲被丈夫說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好不容易才緩過神,

“夫君,是我糊塗了!”唐蔓雲趴在丈夫身上嚇哭了。

卿常懷摟著自家娘子,內心給自己比了個“耶”!

……

時安在驛站的廚房裏轉了一圈,小手扒拉出幾筐蔬菜瓜果雞鴨魚肉,還有幾袋子米麵糧食,

驛站裏以為是卿家自帶的,暗自點頭:“不愧是鎮北王府出來的,被抄家流放了還吃得這麽豐富!”

卿家以為是驛站贈送的,紛紛豎起大拇指:“果然是江南富庶之地,出手如此大方,對待犯人已然這般,平時生活該是何等豪奢!”

雙方都很滿意,賓主盡歡。

這頓飯,有涼拌香幹絲,香蔥煎豆腐,蒜泥拍青瓜,番茄炒雞蛋,麻辣魚頭煲,青椒炒牛肉,小雞燉蘑菇……

主食更是做了花卷饅頭大米飯,

吃得卿家上下人人都抱著肚子撐得起不來。

時安抱著一碗雞蛋羹吃得滿頭滿臉的汗,

老太君忙著給她擦汗,一個勁地叮囑:“你慢點吃!哎喲,你慢點……”

土灶上做的飯菜真的太香了,時安雖然嫌棄自己圓滾滾的身材,

但還是先吃飽了再減肥吧,反正自己還小呢!

由於吃得太撐,到了後半夜,還有人在院子裏走動,

有人索性就睡在了外麵,還比屋內更涼快。

……

卿常懷站在屋頂上,旁邊跟著四五個人,

他大手一揮,率先躍向了旁邊的屋簷,

幾條身影在黑夜中一起一伏,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屋內的卿常思和卿常念對著燭火看完了一份密報,

火舌舔著紙張放肆地蔓延,寥寥數語的密報很快就化作了灰燼,

卿常念向後依靠在墊子上,冷笑地說道:

“汪家在舒城十年了,想當年,汪榮也是軍中一條好漢,果然富貴蝕人心啊!”

卿常思沒說話,摸出一把山楂幹,細細地碾碎了,喚人進來:“拿去給老太君,一老一少晚上吃多了睡不好,讓她們化化食。”

做完這些,卿常思才皺著眉頭說道:

“你既然知道汪榮的底細,還讓三弟去!”

卿常念不以為然地搖著扇子:“嘿嘿,三弟重情義不假,但也隻有你還把他當個孩子看,咱們這三弟,可不是光會打仗的莽夫!”

這一夜,卿家妯娌三個,都沒等到自己的丈夫回房。

淩晨,卿家的隊伍點齊了人按時出發了,

卿常懷還是替老太君和時安趕著馬車,

卿常思和卿常念兄弟兩個騎著馬一前一後地護著馬車。

時安爬出馬車,在卿常懷身上嗅了嗅,

她是醫生,對鮮血的味道有一種天然的敏感。

一向吃完就躺倒睡覺的小白跳下馬車,

對著卿家隊伍裏的幾人翕動著大鼻子,

時安和它對視了一眼,

一人一虎都確定了:

這幾人昨晚肯定打群架去了!而且有人流血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