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是個大家族,到了陳尚書這一代,一共有六房。

六房中,出仕的有五房,從商的隻一房。

老大陳雲秋當的官最大,所以陳家現在由他當家。

其他為朝廷效力的四房,都外派出去了,家眷和子女也都跟著在任上,隻六房還留在京中。

為了體現兄弟上下一心,陳家六兄弟沒有分家,

為了此事,先帝還誇過,並賜了陳府好大一塊地修建府邸。

老六家得了府內最西北角的地方,從商雖然地位低,但實在是有錢!

老六媳婦又是個強幹的,就把自家的院子修得富麗堂皇,和其他五房的秀美精致格格不入。

這也讓其他五房更是瞧不上老六家的!

隻不過,畢竟當官的收入有限,就算在任上貪了些,用起來也總是膽氣不足,大多還得靠著老六家的轉圜。

而且老六家的產業,大多就真的是老六家的,不是整個陳府的!

因為老六不能幹,討不到京城閨秀,隻能討了個外地的娘子,家裏還是低賤的商戶,但勝在有錢!

因為嫁的是京城的高門,老六媳婦的娘家特別重視,怕女兒進門被妯娌看輕,於是陪嫁了大把的鋪子。

老六媳婦在娘家就是個能算會寫的,雖然長得磕磣了些,

但經商是一把好手,這些鋪子都是現成的生意,自從踏進陳家門檻開始,就替陳家掙著花不完的錢!

在陳家,陳秋雲說今天天氣晴好,其他五個弟弟哪怕頭上被雨砸得禿了頂,也會連連點頭,紛紛稱是!

所以,就算陳家兄弟間有些口角,那也僅僅是口角!並沒有發生什麽值得被外人熱議的矛盾!

時安了解的陳家就是這個樣子的,但高門大戶,總有些齷齪事,

比如六房的兒子陳婉兒,自小就被趕出了門,

要不是命硬,怕早死在哪個街頭巷尾了。

為了掩飾家長的不慈,陳婉兒更是被說成了一個妖魔鬼怪,恨不得人人得而誅之!

可就在人人都罵著小畜生的時候,卻沒一人認真想想,這孩子到底是殺了人還是放了火?

“公子?”

終於有人認出了陳婉兒!

陳婉兒冷哼一聲:“家裏什麽時候養了你們這些人?”

為首的人明顯不認識陳婉兒,但聽到手下有人稱呼“公子”,稍想一下,就知道麵前這人是誰了。

可首領並不在乎,傳聞中,這是被逐出家門的棄子,甚至陳老爺還發過話,隻要見了人,打殺了都可以從陳府領走賞銀!

“擅闖尚書府,還大放厥詞,給我抓起來,送去京兆府!”首領大喊,一把長劍揮得劍花四起,煞是好看!

認出陳婉兒的手下趕緊勸道:“不可!他是六爺的親子,頭領不可莽撞啊!”

首領不耐煩,一把推開手下:“膽小如鼠,滾一邊去!有事我擔著!”

十數人就如蝗蟲,呼喝著衝進亭子。

成繡連忙護在時安身前,恨不得當場將身上的衣裙脫了扔掉!

陳婉兒怒喝一聲,拳腳伸展,隻幾個回合,就將這些人又扔回了亭外。

“哎呀!”

“疼……”

“下手這麽重,果然是魔星!”

時安破口大罵:“先動手的是你們,現在打不過又罵人,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們還特別歪!”

首領撐著身子,努力頂了一句嘴:“你們私闖進來,還有理了!”

“呸!回自己家還要你們這些看家狗同意?”時安扭頭問陳婉兒:“陳大哥你說對不對?”

陳婉兒哪裏會反駁?自然是沉著臉應是!

為了表明時安確實說得對,陳婉兒更是一掌揮在首領臉上:“公主在此,也敢頂嘴?”

首領歪著腦袋,捂著臉,“噗呲”,吐出了幾顆牙齒!

他真是欲哭無淚,先是公子,後是公主,那剩下的女子難道是“娘娘”?

早有人跨過幾個院落,回稟了陳雲秋。

陳雲秋今日下了早朝就回了家,這些天,他背上的汗毛就沒塌下去過,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外麵風聲緊,不宜逗留!

聽了下人回稟說老六家的逆子回來了,陳雲秋豎著的汗毛才順了下來,原來危險是指這個!

那就好辦了!

陳婉兒再跋扈,陳雲秋還是了解這個孩子的。

麵上嚷得再凶,心裏還是舍不得傷害陳家一分的。

所以哪怕下人說,府裏養著那群江湖人要抓陳婉兒,雙方打起來了!

陳雲秋走得還是不緊不慢!

打起來有什麽不好?

打一頓,吃些苦頭,才能心懷敬畏!

入了家門第一時間不來拜見他這個叔父,難道不該被狠狠打一頓嗎?正好還省得他下命令了!

跟著陳雲秋的下人有些著急,大老爺再走慢一些,那些江湖人都要被打死了!

可看陳雲秋的模樣,明明就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等陳雲秋捋著胡子走到老六院中,十數個護衛已經有一半掛了彩,還有一半直接昏了過去。

陳婉兒還在那一半掛了彩的人中走動,不是那邊一腳,就是這邊一掌,應聲沒了聲息的人越來越多!

“住手!”陳雲秋怒了!

原以為現在躺在地上的人該是陳婉兒,那他這個叔父才好恩威並用,好好收服一下這匹野馬,

可現在這匹野馬將他養的家禽全踹翻了!

陳婉兒聞聲抬頭,定定地瞧了一眼陳雲秋,沒有見禮,沒有搭話,隻就這麽定定地看著。

陳雲秋後背的汗毛莫名又豎了起來!

逆子,難道敢弑殺親族不成?

還能叫喚的護衛出聲求救:“大老爺,他們翻牆,還打傷了我們這麽多弟兄……”

陳雲秋胡子一抖:“都是一群廢物!”

這些江湖人是死是生,陳雲秋是不在乎的。

無非就是多花些銀子,沒了這些人,自然還有旁的人!

走江湖可不容易,拚命搏些名頭,不就是能賣個好價格麽?

護衛狀告了,也如願被罵了,立馬識相地閉了嘴,總歸是主人出現了,對麵那閻羅應該不會再打他們這些小嘍嘍了吧?

“你上次回京,我和你父母親就等著你回來!”陳雲秋放緩了語速:

“回自己家,翻什麽牆頭呢?走大門就是了,沒得還惹這些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