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郡主呢?”太子趙承宇雖然才六歲,麵對朝臣卻老成內斂,
這大概要歸功於當今皇上時常不著調,太子隻能自力更生。
“回殿下,卿時安已經被奪了‘安康郡主’的封號……”
馬下,官差之首暗自竊喜,終於在主子麵前露了個臉,
趙承宇臉色一黑:“你奪的?”
官差聞言嚇得連忙跪得更端正了些:“下官不敢!是聖旨……”
“聖旨說奪就奪了?”趙承宇板著小臉語出驚人。
“……”
太子,你這樣就聊不下去了哇!
卿常懷膝行幾步,重新趴在地上回話:“殿下,時安身子不適,由丫頭背著在後麵呢,我這就將她喊來。”
“不用,孤自己去看她!”趙承宇從馬上一躍而下,
身後的黑衣人如影隨形。
留在原地的大黑馬用鼻子親昵地拱了拱卿常懷的胳膊,
卿常懷無奈地抬手摸了摸它,
這匹黑馬是他在南疆打仗時候收留的小馬崽,
回京的時候趙承宇一眼就喜歡上了,
卿常懷也就順水推舟將它送去了東宮。
如今兩年了,這馬看見卿常懷,還是會貼上來撒撒嬌,
惹得小太子吃醋經常不給他好臉色看。
說起祁國的太子趙承宇,人人都說趙家龍脈冒青煙,
這青煙肯定是直達靈霄寶殿,趙承宇就是從天宮下凡的神童!
這位神童天資超絕,所有人被他看上一眼,都怕自己的蠢氣冒犯了他。
當今皇上更是打算在太子年滿十歲就退位讓賢,和皇後逍遙江湖去。
如此神童,卻隻對卿家的傻女卿時安青眼相加,
三天兩頭地往卿家跑。
……
此時的趙承宇神色柔和,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寵溺微笑,輕輕拍了拍卿時安的頭:
“安安別怕,看哥哥給你帶了什麽!”
他現眼包一樣地從身後黑衣人手裏接過一個包裹,
包裹一扭一扭地動著,偶爾還有兩聲動物的哼唧聲,
時安的視線被吸引了過去,她好奇地戳了戳包裹:
“這裏麵是個啥?”
裏麵的東西被戳得一頓,緊接著扭動得更厲害了。
趙承宇邀功似的一把掀開包裹,
眾人一見,石化了!
就連老是嚷嚷著要去揍皇帝的卿沈氏,都張大了嘴巴!
居然是一隻小虎崽,
還是白色的!
這是禦苑內那對白虎夫婦的唯一崽子!
白虎更是祁國的皇權象征!
卿家是武將世家,對白虎的意義更多了一層洞悉!
皇家禦林軍的軍旗上,就是一隻威嚴的白虎頭!
從門外跟進來的卿家三兄弟嚇得差點昏過去,
齊齊跪下哀求:“太子殿下,卿家隻是抄家流放,可不想滿門抄斬啊!”
“小白又不是送給你們,孤是送給安安的!”
趙承宇湊在時安身前,帶著一分討好問道:
“安安,你喜歡小白嗎?”
對白虎一無所知的時安摸著柔軟的虎毛,一個勁地點頭:
“喜歡!”
前世,奶奶怕她寂寞,就從鄰居家抓了一隻虎斑貓給她作伴,
那貓貓可乖可聰明了,成了她童年最美好的回憶。
“隻要安安喜歡就行了,誰再多說一句,孤,誅他九族!”
趙承宇冷冷地掃視了一圈,被他著重盯到的幾個官差,恨不得自己這時變聾變瞎變成一條看不見的蟲子!
卿家三兄弟互看了一眼,很想問問:如果是皇上反對呢?怎麽誅?
可惜三人沒膽!
這時,門外連滾帶爬地蹦進來一人,
“殿下,殿下,老奴有皇上口諭……”
來人是洪公公,跑得披頭散發,
發冠歪在了一側,仔細一看,一隻腳上還缺了隻鞋子!
難得看到他如此狼狽,眾人紛紛偷著多看了兩眼。
“殿下,皇上口諭……”洪公公喘了一口氣,正想接著往下說,
趙承宇一揮手:“你不用說了,等孤回去自然會問他!”
洪公公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裏,憋得滿臉通紅!
卿常思趕緊上前替他拍背順氣,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洪公公眼淚汪汪,
誰懂他的艱辛啊!
伴君如伴虎,如今皇上好伴,太子實在太難伴了!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先把自己涼拌了!
趙承宇站在院子中,雙手背在身後,眼睛盯著門外,冷冷地說道:
“哼,卿家流放,百官居然無一人來送,看來是孤平日裏太好說話了!”
你聽聽你說的是啥?這話你怎麽好意思說出口的?
卿家門口各家的眼線恨不得長個八條腿,個個使出吃奶的勁跑回府裏報告。
等到卿家三十四口人排著兩隊步行出府的時候,
街上擠滿了各家各府相送的人,
一個個眼眶通紅,滿臉悲色,更有甚者,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知道的,還以為抄家流放的是他家。
……
城門外,洪公公跪在地上,抱著馬腿求道:
“殿下!殿下!求您了,跟老奴回宮吧!”
時安從小翠背上探出腦袋,不忍心看他如此淒慘,
她伸出小手向趙承宇招了招,
貓爪子一樣的動作看得趙承宇一陣心軟,
這個時安,從小呆呆傻傻,但他知道她內心赤誠,比天下所有人的心都幹淨!
趙承宇把她當作親妹妹一樣疼愛,舍不得她受一丁點兒委屈!
“太子哥哥,你快點回宮吧,要不然安安晚上來不及到驛站了。”時安嬌嬌糯糯地說道,
時安內心鄙視了一下自己,老黃瓜刷嫩漆——裝嫩!
不過這個太子對原主倒是真心關愛,
要是知道這具身體換了芯子,
不知道會不會砍了她的腦袋?
想到這裏,時安瑟縮了一下,
看在趙承宇眼裏,以為時安是怕露宿野外,
他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時安身上,
昂首說道:“其他人孤不管,孤隻要卿時安時時平安!”
一揮手,黑衣人勒轉馬頭,向著皇宮疾馳而去。
洪公公迅速爬起身,來不及拍打身上的泥土,
他匆匆對著時安拱了拱手,追太子去了。
城門口的送行隊伍一哄而散,
看戲的主子都走了,他們還演個什麽勁兒?
自此,卿家的流放之旅才算正式開啟了。
……
時安靠在小翠的背上,頗感難為情,
她是接受過眾生平等教育的人,
全家人都步行,隻有她需要人家背著,
而且,她背上,還背著一隻小老虎。
小白不讓任何人靠近,卻任由時安各種**。
時安加上小白,少說也要四五十斤的重量了,
小翠今年剛滿八歲,在時安看來,她還是個小小孩呢!
“小翠,你累嗎?我其實可以自己走。”
時安趴在小翠耳邊不好意思地說道。
“小姐,小翠不累,小翠喜歡背著小姐!”
“六妹妹,大哥背你!”
“六妹妹,二哥也能背你!”
“六妹妹,三哥也可以背你!”
“老三、老四、老五,你們就照顧好自己,平日裏多關心祖母,妹妹有我們呢。”
聽著孫子們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老太君一臉欣慰,
家和才能萬事興!
卿家流放的人員雖然老老少少都有,
但到底是有武將的家底,
行走的速度並不慢。
此時的卿家人,已經離京城十多裏地了。
正值初夏,官道旁密林茂盛。
官道正中,兩輛馬車並排攔在路中央。
官差們緊了緊腰間的刀,
來者是善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