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時安和老太君回到金石灘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了。
金石灘上飄**著一股飯菜的香味。
當初重建生活區的時候,在離住宅稍遠一點的空地上,壘了六七個土灶,所有人的吃食都由這裏統一烹飪。
時安在睡夢中聳了聳鼻子,喃喃地說道:“是魚肉的香味!”
正在小聲說著話的老太君和薑青和一愣,隨即啞然失笑,這丫頭,是不是貔貅轉世?做夢都不會錯過吃的!
梁書琪素手一抬,撓起了時安的癢癢肉。
時安被撓得像隻大蟲子一樣扭來扭去,迷迷糊糊中急的罵人:“壞人!走開!壞人!走開!”
老太君擋住梁書琪作怪的手,將時安撈進了自己的懷裏,笑嗬嗬地說道:
“小饞貓,我們到家啦!有魚吃啦!”
這麽一吵鬧,時安徹底清醒了。
她揉了揉雙眼,從車窗外看去,馬車已經駛過了門樓,魚肉的香味更加濃鬱了,靠近了聞聞,還有一股西紅柿的酸甜味道。
時安高興地將腦袋鑽出車窗,衝著大灶的方向喊道:“番茄魚,吃番茄魚啦!”
在大灶上忙得滿頭大汗的廚子聽到時安的聲音,一挺胸膛,咧著嘴回道:
“小姐的鼻子就是靈光!小的怕小姐去城裏吃了好吃的,回了家不習慣,所以去潭裏抓了幾條大魚,給小姐做最喜歡的番茄魚!”
時安拍著小手給了大廚一個大大的讚。
西北城裏,誰家舍得用一大筐西紅柿熬一大鍋魚湯?
也隻有在金石灘,西紅柿才能像普通蔬菜一樣任意使用,
就連曹林看到大廚熬番茄醬的時候,都要走得遠遠的,他實在看得肉疼得不行!
時安下了馬車,呆在大灶邊舔著嘴唇等投喂,鄭東形影不離地看著她。
卿家三兄弟一起走向學堂,去檢查少恒五兄弟的功課了。
老太君和兩個兒媳婦指揮著人從後麵的馬車裏將換季的衣物被褥都搬出來,
卿家人一看,高興壞了。
現在不光月例銀子漲了十倍,就連衣物被褥都不用自己費心勞力地趕製了,
雖然說成衣店裏的款式和尺碼沒有在京城量身頂著的好,但想一想,這可是西北啊!
城裏一般富戶家裏的小姐都沒這麽勤快的換衣服呢!
卿家的主子們連下人們換季的衣物都準備好了。
原是秉著一顆忠心陪主人家來吃苦的,沒想在西北,吃穿用度都比在京城滋潤很多,倒像是跟著主人家來享福的。
卿家的下人們無比慶幸自己當初跟著主人家一起流放的正確選擇,想想那些怕吃苦,拿了身契將自己賣給別家的人,如今還不知道過得是什麽日子呢!
又是分衣服被褥,又有美味的番茄魚吃,
這個傍晚,金石灘猶如過節一樣,人人都笑意吟吟。
時安坐在專門為她定製的木椅上,埋頭苦吃,
大廚片魚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魚片又薄又嫩,絲毫不見魚刺,
時安吃得小肚子鼓鼓的,等她一抬頭,眾人惹不住哈哈哈大笑。
隻見時安的小臉蛋上沾滿了紅色的湯汁,她自己還絲毫未覺得有什麽不妥,
聽得眾人的笑聲,時安才舉起胖乎乎的爪子抹了一把臉,這下子,眾人的笑聲更大了!
時安惱羞成怒,拉過卿常懷的衣服狠狠地擦了一通臉,
卿常懷倒是不嫌棄,放在碗筷就伸手來抱時安,
反倒是時安嫌棄他身上都是湯汁,拚命推著手不讓抱。
卿常懷一臉無辜加委屈地攤著手,時安早就鑽到老太君懷裏藏起來了。
老太君心裏高興,自從時安恢複神識,給她帶來的歡樂,比自己過去幾十年加起來都多得多!
……
隔了兩天,卿常思從城裏回來了,
時安才兩天沒見這個大伯,就覺得卿常思又瘦了。
老太君和薑青和看在眼裏自然是心疼的很,趕緊吩咐大灶上燉了肉和魚,要給卿常思補補。
卿常思自己倒是沒覺得什麽,他現在正是精神頭好的時候,
這兩天,定製的藥櫃終於都裝好了,中間院子裏的隔間卿常思聽時安的,沒有拆掉,時安說了,這些以後會有用的。
“母親,我找人看了看黃曆,後天醫館就可以開業了!”卿常思兩頰削瘦,襯得他雙眼更大更亮了。
老太君從屋裏又拿出兩百兩銀子,用紅布包好了遞給大兒子:“這些銀子你拿著,日常吃用不要太節省,如今家裏的收益好著呢!”
卿常思沒推辭,不說他的吃用,兩個弟弟和他說了,以後他們在西北活動,也需要銀錢,關鍵時候回城取銀子比回金石灘方便。
時安湊上前說道:“大伯,藥櫃子裏裝滿了嗎?”
卿常思苦笑了一下:“不瞞安安,大伯這店鋪開得倉促,在西北也沒有好的藥材進貨渠道,不過,我已經拜托曹家讓他們替我帶些藥材回來了,左不過是十天半個月,藥櫃子裏就能裝滿了!”
老太君聽大兒子這麽說,有點擔憂:“那後天醫館開業,不是沒藥可售了?”
卿常思回道:“後天我先坐堂看診,藥方子裏尋常的一些藥我這一路上也準備了點,其他的就暫時讓病人去別的藥行抓。”
老太君看了看時安,時安的小臉上一點都不著急,老太君的心裏就穩了。
“安安,我們什麽時候再去城裏呀?”老太君笑眯眯地問。
時安見老太君直接問自己,知道祖母肯定是看穿了自己,她也學著老太君笑眯眯的樣子,撅著嘴巴說道:
“祖母,你說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呀!”
老太君哈哈哈大笑,馬上吩咐套車,她要和時安進城!
卿常思猜出了老太君和時安的意思,連忙搶先跑出屋去,哪想由於太激動,一頭撞在了門板上,
他傻笑著摸了摸額頭,扶著門框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惹得身後的老太君和時安笑得前仰後翻。
這次進城,老太君帶上了石竹和小翠。
石竹本身就是卿常思的貼身小廝,懂得一些藥理,抓藥什麽的也熟練得很。
小翠不到十歲的年紀,但一身輕功非常了得,如果遇上了危險,不說救人,通風報信總是可以的,
加上女孩子隱蔽性大,平時在後院裏幫著做飯煮茶,洗衣晾被,也能照顧到卿常思的生活。
卿常思對老太君的安排沒異議,鋪子剛開業,人太多了也惹眼,一個小廝一個小丫鬟,正正好。
老太君讓石竹和小翠去,也是給大兒媳婦薑青和吃一顆定心丸,如果安排一個十幾歲的女婢過去,這不是讓薑青和多想了麽?
鄭東趕著車很快就進了城,到了鋪子裏,老太君將石竹和小翠支應到了後院,
鄭東抱著雙臂守在鋪子門口,就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嚇得路過的人都遠遠地繞著走。
時安在一排櫃子上摸來摸去,一邊摸一邊讓卿常思寫上藥名,貼在外麵的抽屜上。
卿常思貼了幾張後,偷偷地拉開了一個抽屜,
謔!
滿滿一抽屜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