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醞釀著情緒像要哭的小嬰兒,頓時像聽懂了一樣,扯開嗓子拚命哭了起來!

“哇哇哇……”

這哭聲,極具參透力,

在門外守夜的小白連忙將腦袋埋在了兩隻大掌中間:人類的小孩,總是喜歡哭哭哭,真是太煩了!

時安嚇得直往老太太懷裏鑽,蹬著雙腿還不讓嚷嚷:“不是我弄的!是他自己想哭!”

曹夫人將小嬰兒抱起來拍著哄:“這孩子氣性這麽大,以後怕也是個脾氣暴躁的小子!”

梁書琪讚同地點點頭:“沒有一個小子是討人喜歡的!”

“以後要是脾氣難訓,扔給我就行,保管訓得他服服帖帖!還能保護我們安安!”慕如霜頗有心得體會的保證。

於是,這個平常的一夜,韓衝的命運就這麽被決定了。

第二天一早,曹夫人正抱著小嬰兒喂著牛乳,

一架馬車就朝著金石灘疾駛而來。

到了門樓處,車上跳下一個文弱書生,跌跌撞撞地奔到守衛身前,抓著守衛的胳膊語無倫次的喊道:

“孩子!我的孩子!”

守衛見他身上衣服雖然皺皺巴巴,但打扮還算齊整,

臉色蒼白,雙眼血絲密布,腳步虛浮,呼吸急促,不像是歹人的模樣,

但金石灘剛受到衝擊,守衛也不敢掉以輕心,

“你在這稍等片刻,我這就去回稟老太太!”一個守衛說完,就待轉身去通稟。

文弱書生趕緊伸手拽住他,

沒想到因為身體本來就不強健,又加上一天一夜沒有睡覺,

書生這一拽沒拽動守衛,倒是把自己拽得撲倒在守衛身上,又順勢滾到了地上。

守衛一皺眉,這書生,怎麽這麽毛毛躁躁的樣子?

書生不顧跌得渾身疼痛,手掌的皮在碎石子上擦傷了一大塊,

他抖著手從懷裏掏出一塊牌子:“我有信物!卿大夫的腰牌!”

“卿大夫?”守衛狐疑地接過腰牌一看,

原來是卿常思在大內行走時帶的腰牌,

“我要見老夫人!”書生倒在地上大聲喊著,

守衛見有卿常思在大內的腰牌,書生又這麽急迫,肯定是找老太太有急事,

也不敢耽擱,拎起書生扔進車廂,駕著馬車像生活區趕去!

書生看著弱不禁風,倒也硬氣,摔得七葷八素的,愣是一聲都沒哼哼!

“老太太,有人找!十萬火急!”守衛遠遠地就高喊出聲,

正和時安你一口我一口同喝一碗牛乳的慕如霜充滿笑意的眼神陡然銳利,

“噌”地一聲就護在了卿家人麵前。

昨夜卿常懷和慕如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離開了金石灘,現在金石灘剩下的又都是老弱婦孺,

慕如霜想著能打的就自己了,一定要護住時安和老太太!

“唰”

天上又掉下來一個人!

他手抱一柄鋼鐧,身姿挺拔,玉樹臨風,

就是一張麵癱臉破壞了整體的和諧氣質。

時安舔著嘴上的牛乳,左看看右看看,嘿嘿一笑:

“非常相配!”

老太太也配合地讚了一句:“天造地設!”

“嗯嗯!我看著可以送入洞房了!”梁書琪嘴裏啃著一張餅,倒是不耽誤她把話說得清脆響亮!

薑青和和曹夫人端莊沉穩,所以她們沒有說話,

但眼中戲謔的神情還是讓慕如霜羞得不行!

“安安,姐姐不疼你了!”慕如霜惱羞成怒了!

她一跺腳,麵紅耳赤地背過身去,

鄭東雖然依舊站得筆直,但時安發現,他的臉色,從耳根一直紅到了發根!

吼吼吼,果然是有情況!

這麽一鬧,守衛奔過來的時候,敏銳地發覺,這氣氛沒有預期的緊張嘛,

反而好像還冒著粉紅色的小泡泡?

“老太太,有人找!”守衛剛將馬車停住,

書生又從車裏滾了下來!

“老太太,孩子!我的孩子!”書生隻知道朝前滾,一下子滾到了鄭東的腳背上。

他慌裏慌張地抬頭一看,這麵癱臉,他認識!不就是小大夫的保鏢麽?

“小大夫,救命啊!”書生扯著嗓子拚命喊!

馬車裏,響起了一個虛弱的女聲:

“小大夫?見到小大夫了?那是不是我的衝兒還在?”

將自己滾得像一根麻花的書生時安記得,

就是那天在卿回春堂救的產婦的弟弟,

當時對著姐姐的夫家,也是慫得一批,好在最後終於硬氣了起來,

在姐姐一腳踏進閻王殿的時候,做主和那沒良心的夫家和離了。

“你們怎麽找到這裏來了?”老太君招招手,讓書生近前說話。

書生急急地說道:“老太太,小大夫,卿大夫說,我家衝兒可能在這裏!”

“衝兒?”老太太重複了一句,

本來安安靜靜喝著牛乳的小嬰兒突然停頓了一下,

嘴巴一扁,

又哇哇哇地哭了起來!

“衝兒!是我的衝兒!”車廂裏,女子欣喜又焦急地喊道:“衝兒不哭,娘來了!娘來了!”

小嬰兒聽到女子的聲音,哭聲沒有停歇,反倒是哭得越加大聲!

老太太和曹夫人對視一眼,驚喜不已,

昨晚還說要替這娃娃找家人,今天娃娃的家人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曹夫人抱起小嬰兒,走到車廂旁,

書生早就掀開了簾子,一個容貌嬌麗的女子撐著雙臂,伸著脖子急迫地向外張望,

曹夫人遞過孩子,女子一眼就瞧見了熟悉的繈褓,頓時淚如雨下:

“衝兒,娘終於找到你了!”

書生也是激動地不停擦眼淚,嘴裏卻勸著女子:

“姐姐莫哭!你還在月子裏,可千萬再不能哭了!”

女子一把接過孩子,就將臉埋在了繈褓中,

這個孩子來得艱難,差點就和母親一起同赴黃泉,

昨天隻是帶著去卿回春堂照常把脈抓藥,回程途中卻被歹人強搶了去,

女子和家人瘋了一樣地四處尋找,甚至連和離的前夫家都闖進去搜了一遍,

卻始終不見孩子的身影!

女子還沒出月子,一雙眼睛已經哭得快瞎了,

本來就產後羸弱的身軀一瞬間就垮了下來,

一雙小腿莫名就失了知覺,站不起來了!

而且到今天早上,麻木的感覺已經過了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