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周家的商隊！”

來人說著別扭的漢話，一臉絡腮胡子都布滿了冰霜。

車隊的人都緊張了起來，雖然盡量克製，但身體還是緊繃的厲害。

也不怪他們，平時他們見韃靼人都是在戰場上，那是揮著砍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等你看清了彼此的長相，那你們之間絕對要死一個。

但這次，他們卻是以這樣的方式麵對韃靼人，還是如此清晰了看清了一個韃靼人的長相。

“正是。”

隻有安子珝神態自若往前走了一步，抱拳行禮。

“他娘的，你們可來了。”

韃靼人並沒有因為這些人防備他而起什麽疑心，畢竟韃靼人和漢人常年打仗，要是這些人見到他和見到親人似的，那他就該防備了。

“你是何人，周掌櫃為何不來。”

又有一個韃靼人上前，似乎認出了領頭的不是周辭，皺著眉問道。

他的漢話比之前那個韃靼人可好多了，要不是他的長相是典型的韃靼人深眼窩高鼻梁的長相，隻聽聲音根本聽不出來。

“周掌櫃遇險，貨物被搶，人也死了大半，他好不容易逃了回去，卻也不敢不來赴約。”

“於是又重新組織了新的商隊，隻是他受了傷不能走動，就由我來帶隊，這是信物。”

安子珝拿出周辭給他的東西，是一把刀，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卻另有乾坤，是彼此約定好的信物，韃靼人裏也隻有幾個人認識。

不知道的絕對不會以為這是信物。

而且安子珝說得和這些韃靼人知道的一樣，周辭的商隊被六王子截了，逃走的隻有兩三個人，其中就有周辭。

那韃靼人看著刀，又掃了一眼車隊，良久之後朝著最先來的韃靼人點了點頭。

“跟我來吧，你們再不聊，咱們鹽巴都吃不上了，嘴裏淡出個鳥來。”

這人漢話說得不怎麽樣，罵人的話卻張口就來。

他也不怕車隊裏會帶什麽武器，畢竟這草原已經是他們的天下了，這麽幾個人就算車上裝滿了武器也肯定有來無回。

安子珝當然不會傻的用雞蛋裝石頭，他這次來本來就是來探路和探聽消息的，車上裝得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天已經快黑了，但那些韃靼人並沒有停下來得意思，帶著車隊一直往前走。

在車隊其他人看起來是一直往前走，但安子珝卻悄悄看著指南針，記下了他們走得方向。

很快，他們就看到了韃靼人的帳篷，還有他們的牛羊。

但是他們並不能靠近，隻遠遠地將貨物清點，然後韃靼人會趕來約定好數量的牛羊，交給他們帶走。

過程非常簡單且迅速。

等他們走上回程的時候，車隊裏的漢子們還有些不相信。

這麽簡單就完事了？就這麽簡單？

他們不是來闖龍潭虎穴嗎，就這麽簡單就回去了？還趕著一群羊？

其實來之前他們都已經做好有去無回的打算，結果現在他們就要回去了。

安子珝看著這些人，都快氣笑了，一點都不想承認這是他手底下的兵。

安子珝手上一共隻有幾十人，如果沒有把握他怎麽敢帶人來，那就是在找死。

這個三王子的部落不大，隻看帳篷就知道大概的人數，而且他說是王子，其實並不在權力中心，甚至草場的位置都很偏僻。

為什麽周辭能和他搭上線，難道周辭真為了銀子闖刀山火海？

那是因為這三王子沒什麽本事，別人沒了鹽沒了糧都是去搶，但他馬少能出征的男人也少，最後隻能想辦法尋找商隊。

安全，是周辭願意和三王子保持來往的原因。

去別的地方還擔心東西回被搶，但來這裏不用擔心，因為除了周辭沒人願意和他們交易。

用糧食和鹽巴茶葉換回大批的牛羊黃金和寶石，再轉手賣掉，周辭就能掙超過一倍的錢。

不然他也不會冒險開辟這一條上路，畢竟就算不會被三王子的人黑吃黑，這冰天雪地的也可能有去無回，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錢讓路。

至於這次周辭的商隊被劫，完全是因為倒黴，那位六王子和兄弟鬥法輸了，結果回程遇到了周辭的商隊。

肥羊都送到嘴邊了哪有不吃的道理，再說了剛打了敗仗正愁沒地出氣呢，他們就來了。

於是周辭的商隊就變成了用來出氣得倒黴蛋，貨沒了，人也沒了，可以說是血本無歸。

但是這條商路的安全性仍舊是有保證的，倒黴隻是因為巧合。

安子珝也是知道這一點，有平安返回的把握，這才帶著人上路。

這次的事除了安子珝，上邊就隻有平百戶知道，甚至沒能再往上報就私自展開行動，可謂大膽。

但平百戶和安子珝也沒有要攻打韃靼的意思，隻是甚至韃靼人腹地的機會千載難逢。

哪怕這個腹地並不是那麽重要，可平時若有大夏人到草原上來，十有八。九有來無回。

所以別看邊軍們和韃靼人打了這麽多年的仗，對他們地了解卻不多。

這也和國策有關，畢竟上邊的意思是國庫空虛，不易發動大的戰爭，所以隻守不攻。

但邊軍每年能從朝廷那裏拿到得糧餉少的可憐，大部分都是靠自給自足。

朝廷不給糧，這邊就算打了韃靼也沒什麽好處，難道要占領草場放羊嗎？

所以，邊軍裏許多將領都將隻守不攻這項遵守的穩穩的。

韃靼人劫掠算什麽，反正不會出大事，就算偶爾有攻破縣城，隻要處置了守城的人，再將縣城的城牆修一修，很快也能恢複生機。

反正這樣的生活北地的人們都已經習慣了。

但也有那種將領，他們知道，要想韃靼人不來騷擾邊地，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打，將他們打殘了，打怕了，讓他們有來無回，就再來不敢來了。

而這些人裏就有平百戶和安子珝。

所以，這麽好的機會他們怎麽可能放過呢？

有些事情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他們就從今日開始準備了。

安子珝的技藝超群，又有指南針相助，這次回去肯定能夠繪製出一份完整的路線圖。

隻是慣有這一次還不夠，韃靼大軍真正的所在之處他們還沒摸清，不過總是一個極大的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