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百戶就這麽在城牆上從天亮站到天黑，水米未沾。
直到天再次微微擦亮的時候，趙千戶重新上了城牆，並且下令讓平百戶出城門迎敵。
援軍終於到了。
這場戰鬥極為慘烈，到最後雙方都殺紅了眼，戰場上死傷無數，屍體最後都堆成了山。
韃靼人沒想到這次漢人們如此的勇武，他們仿佛看到了草原上咬到獵物不想放開的灰狼。
哪怕對方的力氣遠勝它幾倍大，它也不曾放棄甚至展開了一場殊死搏鬥。
本來這場戰爭中漢人們才是獵物，可是如今反倒是韃靼人變成了獵物。
而黑水城終於在苦守半月，擊退了多次韃靼人的攻城之後，來了一場反撲。
最後韃靼人退了，戰鬥結束之後戰場上一片蕭瑟，到處都是屍體和殘屍斷臂。
城裏的平民有些開始自發的組成隊伍，出城來幫著軍隊救助幸存者，收殮屍體。
士兵們的屍體都被收殮起來，之後會被家人拎走入土為安，就算沒人認領的也會由士兵找地方統一安葬。
而韃靼人的屍體則是被隨意的堆在一邊，然後一把火給燒了個幹淨。
如果不是怕屍體腐爛容易產生瘟疫，這些人是不可能管這些韃靼人的屍體的。
就算這樣，在搬運的時候有人還會在韃靼人的屍體上踢兩腳泄憤。
漢人贏了，他們將韃靼人趕走了，但是那些死去的士兵，平民，燒毀的房屋卻不會再恢複原樣。
他們贏了嗎？好像是贏了，但好像又輸了。
哪怕仗打完了，趙千戶也忙的焦頭爛額，各種事都找了上來，最後他不得不把軟禁的縣太爺給拉出來，負責善後的事。
但這還不是最令趙千戶頭疼的，最讓他頭疼的是，那兩個臨陣脫逃害了兩鎮百姓的百戶。
這兩個人貪生怕死，撇下兩鎮的百姓跑了，他們倒是沒事，就是苦了那些百姓。
造成這樣慘烈的結果，這兩個人是死不足惜，但是他們手底下還帶著七八十的兵。
士兵隻是聽從上官的吩咐，但是他們的逃走也確實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可是趙千戶也不能把這些兵全部治罪。
還有更頭疼的是，除了這兩人，還有兩位百戶戰死，不管是逃走要治罪的還是戰死了，他手下一共十位百戶，一下子折進去四個。
他上哪去找四個人來補這些人的位置，戰死的兩位下邊還有總旗，還能矬子裏選將軍補上去。
逃跑的兩個就不行了，下邊的總旗不治罪就是好的，隻能從別的地方調派人過去。
可是趙千戶手下是個百戶所千把人，如今也不過剩下了不足七百，兵缺，將更缺。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老爺怎麽還唉聲歎氣的，也不去看看兒子。”
就在趙千戶要愁禿了頭的時候，已經扶正的康姨娘來了，現在已經要稱呼一聲趙夫人了。
自從康姨娘扶正，這後院就是她做主了，雖然趙家後宅小妾多，但誰讓她們都沒兒子呢，想鬧幺蛾子也不成。
至於對她兒子使小手段，那就更沒有了，有女兒的都希望這個趙家唯一的獨苗能夠好好長大，以後訂立門戶也能庇護一點她們的女兒。
沒孩子的就更不敢了，巴不得趙家有後，要不然趙千戶老了這個家早晚散了，她們這些沒生養的妾室隻有被賣掉的命運。
所以這個孩子幾乎是全家人的指望，誰那麽不開眼對著他下手啊。
也因為趙夫人這段時間過的很舒心，要不是這次打仗鬧得人心惶惶，她能更舒心。
不過這段題字她雖然心也提著，但卻把後宅管的嚴嚴實實的，緊閉門戶絕不給趙千戶添亂。
雖然這做法中庸了些，但趙千戶還是滿意的，於是對趙夫人更敬重了一些，這次是真把她當妻子來看了。
“軍營裏的事兒，我一會就看看兒子。”
趙千戶接過趙夫人遞來的參湯一飲而盡，溫熱的湯下肚，也讓他渾身舒服了一些。
“是為了那兩個人吧，哎，這兩人平時看著挺好，以前打仗也沒怎麽這次就怕不是鬼迷了心竅了。”
趙夫人雖然不出門，但這麽大的事早就傳遍了，他們可以說是趙千戶的心腹了，從前也沒少往趙家來，殷勤的很。
“倒是被他們平時的樣子給騙了，真遇到事居然貪生怕虧我哎！”
“這怎麽能怪老爺呢，是他們貪生怕死。”
這次不禁坑了兩個鎮子的百姓，也坑了趙千戶，但趙夫人哪能說他識人不清，這都是別人會裝。
“這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那兩個鎮子的人都是相信他們才留下共同抗敵，結果卻，這麽看我那妹夫雖然脾氣古怪了點，大事上總不會拖後腿。”
趙夫人像是隨口閑聊，不經意間給趙千戶吹了個枕頭風。
“走吧，別愁了，咱們去看兒子，你再不去他都快不認識你了。”
聰明人點到為止，趙夫人很快換了話題，要拉著趙千戶去看兒子。
一般的正室夫人還真做不出這動作，不過她從前就是做妾的，哪怕現在扶正了，外人麵前都是端著，隻有在趙千戶麵前還時不時的使使小性子。
趙千戶被拉著走了，麵上都是無奈，但心裏卻咂摸起趙夫人的話來。
他是不怎麽喜歡平百戶，這人本質上就不和他是一路人，但論起打仗他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那兩個鎮子遭了大難，必須有一個能鎮得住的人過去才行，而平百戶立了功，除了正常的論功行賞，讓他去統領兩個兩處百戶所也不是不行。
現在哪怕是兩處合並，能補上來的兵力也不過一百五十人，也算是他這個上官給他一點甜頭。
至於大林鎮那邊，不是還有個駐紮在那裏守鎮的安子珝嘛。
趙千戶越想越覺得可行，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