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珝路上一刻也不敢停,好在從軍營回去比從府城回去要近了不少。

他一路策馬到了家門口,下了馬就往家裏疾步走去。

因為身上的衣服沒換,臉上的胡茬也沒精力打理,整個人粗糙了不少,門房的人一時間都沒敢認,見人直接就往裏衝,第一反應是要將人攔下來。

但緊接著就被人不輕不重的瞪了一眼,門房這才認出了安子珝,連忙給他請安,又讓人出來牽馬。

“三公子可回來了,三少夫人昨日發動了,如今小公子都快要落地了。”

門房本來是想討個好,結果他的話剛說完,安子珝直接跑了起來,一直跑到了他和魏林夕的小院子。

院子裏正人來人往,丫鬟們端著一盆盆的熱水往裏走,偶有丫鬟端出來一盆血水,觸目驚心。

安子珝再也忍不住,直接衝了進去,甚至沒有和李氏她們打招呼,直接就要往產房衝,屋裏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幸好有幾個老媽子將安子珝攔下來了,沒真讓人衝進去。

“子珝!你回來了!”

孫氏驚喜的出聲道,看著有點落拓的侄子差點沒敢認。

“嗯,我先去看看她。”

說完安子珝推開老媽子就要往裏進。

“不行,不行,這可不行,男人怎麽能進產房呢?”

孫氏眼疾手快的將人拉住。

雖說女人生孩子曆經千辛萬苦,在他們眼中這是傳宗接代,可是他們卻認為產房汙穢,男人是不能進的。

但安子珝根本不在乎這些,也不願做無謂的解釋,他現在擔心魏林夕,不見到她不罷休。

產房裏隻有偶爾能聽到幾聲疼的抽氣或者悶哼聲,安子珝見不到人就更擔心了。

“你站住,你就算是要進去也不能這樣進去,渾身的塵土怎麽去見人。”

還是李氏腦子轉的快,一下就嗬住了安子珝。

安子珝不再往裏衝,而是想起了魏林夕的話,還有她之前為生孩子做的準備,連產房裏的東西都是用熱水煮了又曬幹,就是為了保持幹淨。

安子珝低頭看了看,這些日子根本收拾過自己,又是一路策馬,身上臉上都是塵土。

“和她說我回來了,一會就來看他。”

說完安子珝轉身就走,倒是讓一直緊張怕他衝進去的孫氏有點莫名。

安子珝並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去了浴房,讓人準備了水。

魏林夕那邊時刻需要熱水,因此大廚房兩口大鍋都在燒熱水,熱水是不缺的。

安子珝飛快的沐浴了一回,臉上的胡子也沒管,但身上是幹淨了,又裏裏外外換了幹淨的衣服,這才去見魏林夕。

他連頭發都沒來的及擦幹,濕噠噠直接束了起來,進去之前還又仔細的淨了手。

魏林夕本來正在關鍵的時刻,沒注意外邊的動靜,但很快有人將安子珝的話遞進來,她那快要虛脫無光的眸子立馬就亮了起來,一直在看著門口的地方。

孩子的位置很正,但因為是第一胎,所以也不好生,魏林夕吃了許多的苦。

額頭上的碎發因為出汗都浸濕了,貼在臉上,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著門口,可憐兮兮的樣子。

安子珝進門第一眼就看到這種情形,心疼的他心口都微微犯疼。

“我回來了。”

安子珝衝到魏林夕的身邊,拉著她的手珍而重之的親了一下,帶著無比的繾綣。

孕後期丈夫一直不在身邊,魏林夕沒哭;一個人麵臨生孩子的恐懼,魏林夕沒哭;剛剛痛的死去活來,魏林夕也沒哭。

可是安子珝隻是說了句“我回來了”,魏林夕的眼淚突然就忍不住了,大顆大顆的往下落。

安子珝心疼壞了,問她是不是疼了,是不是難受,隻是她抽噎著說不出話來,讓安子珝就更擔心了,湊上去哄了又親了。

“好疼啊。”

好不容易讓她開口,也隻說了這一句。

安子珝知道她這是委屈了,但這個時候也由不得他說太多。

產婆無情的打斷了小夫妻的相見的情景,讓魏林夕集中精神,小公子的頭已經露出來了。

之前產婆都不讓魏林夕喊叫,是為了留著力氣,但這到了關鍵時刻了,也就顧不上這麽多了。

魏林夕終究是沒忍住疼叫了兩聲,實在是太疼了,連握住安子珝的那隻纖細的手都暴出了細細的青筋。

但安子珝隻能看著,什麽忙都幫不上。

他剛經曆一場戰事,戰場上的血腥沒能讓他皺一絲眉,但看到這一幕他卻突入起來的恐懼。

他隻能緊緊的握住魏林夕的手,告訴她,他就在這裏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