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林夕心裏想著,等安子珝回來,正好小菠菜豐收,可以給他改善改善夥食。
但一想到安子珝已經走了七八天了,沒有傳回來一點消息,又忍不住會擔心。
村裏其它的士兵也沒傳回來消息,大家都知道這次的事非同小可,平時連議論都不敢再議論。
此刻的安子珝已經被調往黑水城,不過他們並沒有被安排到城門守城,而是被帶著和另外一隊人馬組成的隊伍在城外巡邏。
大城外的大雪無人清掃,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甚至眼睛會泛痛,因為很多人會患上雪盲症。
這個時候醫療條件差,就算是患上了也不過是允許休息兩天,養養眼睛,至於治療,那要看有沒有趕上好時候。
不過茫茫雪地也有一樣好處,如果有人悄悄摸過來,隻看痕跡就知道了,甚至能根據痕跡看出對方來的多少人,來往的路線等等。
安子珝他們已經在這裏紮營好幾天了,他們是先鋒部隊,也是警戒部隊,是遭遇韃靼人的第一道防線。
隻是他們信心滿滿地來,卻連個韃靼人的毛也沒見到。不少人都私底下說話,韃靼人真的會來嗎,會不會是消息有誤?
其實不隻是大頭兵們,當官的也有這個疑問,但他們是領頭的,就算心裏懷疑也不能說出來,不然還怎麽帶底下的兵,既然上頭怎麽吩咐,他們就怎麽辦。
張小旗望著白茫茫的雪原,搓了搓凍僵的臉,然後大力拍了拍幾個在火堆旁昏昏欲睡的士兵。
在外邊可不能睡著,要是不小心睡過去,那可能就是永遠睡過去了。
安子珝走到火堆旁,往隨身的竹筒裏裝滿了水。
旁人看著隻是個普通的竹筒,甚至投來可憐的目光,隻有沒什麽家底的新兵才會用竹筒裝水,老兵誰身上沒個水囊啊。
而且這種天氣,用竹筒很快就結冰了,就是藏在外衣裏也堅持不了多久。
隻有安子珝知道,他的竹筒是內有乾坤的,水可以保持一整天不涼。
這本是魏林夕弄出來給自己用的,她怕直接拿出保溫杯來太奇怪了,就費盡力氣從以前用的竹筒裏扒拉出來一個大小合適的。
將保溫杯的杯身嵌在裏邊,隻露出螺紋的部分。將杯蓋也嵌在另一個竹筒蓋上,竹筒的部分磨平,這樣擰上蓋的時候,就隻能看到一個竹筒。
隻有擰開蓋喝水的時候能看到銀色的瓶口和螺紋,顯得不是那麽紮眼。
魏林夕做好之後隻用了兩天,晚上裝一瓶水放在床頭,防止半夜渴了喝水。
安子珝出征的消息來得又快又急,這鬼天氣哪怕是燒熱的水,露天情況下也很快就涼了。
魏林夕怕他大冷天的喝不上熱水,給悄悄塞在包袱裏的,還塞了一個小紙條進去。
兩人好像已經有了默契似的,就算魏林夕拿出什麽不合時宜的東西,安子珝也從來沒問過,所以魏林夕信任他。
畢竟安子珝都肯在洪水泥石流裏救她狗命了,她也願意為了他冒一冒風險。
安子珝看到竹筒的時候很驚訝,在看到裏邊的紙條的時候卻無聲地笑了,抱著竹筒就像是抱著什麽寶貝似的,因為同住的大頭兵們頻頻看向他。
在得知這竹筒是他妻子特意給他帶著的時候,看他的眼神都變成了調侃戲謔。
而安子珝對這個寶貝竹筒也愛護得很,平時都不肯讓旁人看,很多人都在心裏腹誹,不就是個竹筒嗎,和誰沒有似的,他們還有水囊呢。
但也有人反駁了,那是人家娘子送的,你有嗎?
然後很多人都歇菜了,娘子,他們還真沒有。
別看大頭兵們人高馬大的,有些長得也很板正,但他們說親難啊。
一般人家的姑娘誰會嫁給兵戶,而兵戶家的姑娘也愛往外嫁,無他,至少以後剩下的孩子不用被服兵役,混孬混好的不至於丟了一條命。
說起來都是辛酸淚。
而鬆樹村的漢子難娶妻也是因為如此,甚至因為鬆樹村的漢子們服兵役的百戶所總是被派往最前線,所以更沒有姑娘願意嫁過來了。
安子珝不懂這些人的憂傷,收攬了一堆羨慕嫉妒恨的視線,帶著竹筒慢悠悠地走了。
他避開人,小心的喝了一口杯子裏的熱水,然後小心的將蓋子蓋好。水就是普通的水,但安子珝卻喝出了甜味。
他看不出這東西是怎樣的能工巧匠,才能做出來這樣巧奪天工的東西,但他知道這是林夕的心意,是她一點點剖白的心。
低頭無奈地笑了笑,安子珝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不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