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戰死的士兵的喪事辦得簡單而莊嚴,幾乎大半個鬆樹村的人都去了。

親人們哭得傷心,其他人也麵色沉痛。

隻是這麽多年,這種事他們見得太多了,仿佛讓他們的心也變硬了,隻餘唏噓。

魏林夕沒有去,是二老爺和三老爺代表安家去的,回來之後兩人都有點沉默。

三老爺還好,第二天就和往常一樣了,二老爺卻是唉聲歎氣的好幾天。

甚至好幾次,魏林夕都聽到過他嘟囔著什麽“百無一用是書生”。

“沒事,等過兩天二叔就又好了。”

安子珝接過魏林夕特意給他燉的湯,香是香,就是味道很淡,他感覺嘴巴裏一點味都沒有。

“看二叔的樣子,都感覺他明天就要去當兵。”

“二叔不敢,他膽子小。”

其實在安子珝的記憶裏,二老爺年輕的時候還沒有這麽唯唯諾諾, 隻是主動去當兵他肯定是不敢的,除非

“不過他比二哥強一點。”

安子珝將碗裏的湯喝幹淨,神情自若,一點都沒有挑剔味道的意思。

不過魏林夕和他相處得這麽久,也察覺了他的一些小動作,在他喝第一口的時候就知道他不太喜歡這沒什麽味道的湯。

“讓人知道你在屋裏編排長輩兄長,看你怎麽辦?”

魏林夕接了碗,將打濕的帕子遞過去。

“我隻和你說。”

安子珝笑了笑,用溫熱的帕子擦手擦嘴。

“以後我不在的時候你就多帶帶子明,別讓他老往母親身邊湊,早晚被寵壞了。”

安子珝也不是多喜歡安子明,隻是矬子裏拔將軍,相比安子康,安子明最起碼缺點不那麽明顯。

獨木難支,哪怕他再不在意這些異母兄弟,也不得不為以後打算。

“他不用我帶,自己就玩瘋了,母親不讓去,他自己就能講一套歪理。”

以前的安子明,是隻會去李氏那裏告狀的熊孩子;現在的安子明,都快成了鬆樹村的孩子王了。

對上李氏,儼然一副,你說就說,但我就是不聽的架勢。

“隻要對著你不講歪理就行了。”

安子珝發現,他這位小妻子好像特別受這些孩子喜歡。

明明她並不嚴厲,更不像一般長輩那樣噓寒問暖,甚至有時候有些惡趣味地拿小孩們逗樂,但他們就是喜歡她。

篤篤篤

“三哥三嫂,張小旗和常小旗來了。”

魏林夕剛想說什麽,就傳來了敲門聲。

“他們想來看看三哥,爹讓我來看看三哥睡了沒有。”

魏林夕一開門就看到了安雨欣水盈盈的眼睛,。

她這個小姑子,哪怕在這樣寒冷的北方,都自帶一種江南水鄉的纖弱水盈姑娘的氣質。

“沒有呢,剛喝完湯。”

很快張小旗和常小旗就來了,都是軍武漢子,也說不出什麽溫情的話來,隻叮囑要好好養傷,到時候回到百戶所論功行賞,肯定不會少了他的。

兩人這次帶來了上邊的賞銀,雖然沒多少,不過聊勝於無。還為死去的士兵帶來了撫恤金。

魏林夕在一旁聽了一耳朵,知道撫恤金隻有三兩銀子,一條鮮活的人命隻值三兩銀子。

張小旗離開的時候,悄悄和安子珝說,平百戶有意擢升他為小旗,隻是他資曆淺,有一位總旗不看好,所以這事還要磨一磨。

不過平百戶開了口的,這事最後肯定能成,就是費些時間。

百戶之下有兩位總旗,每個總旗各轄5個小旗;小旗共10人,每個小旗各自轄製10個大頭兵。

所以說小旗是軍隊中最小的官兒,能當上小旗就證明已經一腳踏進軍隊的軍事體係了。

張小旗說這話的意思也不隻是告訴安子珝這個消息,而是暗示他要適當的使使力。

“果然,到哪裏都是人情世故啊。”

“怎麽怪詞兒還是那麽多。”

安子珝被魏林夕那故作老成的樣子逗笑了。

“所以張小旗是想讓你去賄賂賄賂那位不同意的總旗?”

魏林夕已經在心裏盤算著,他們家有什麽東西能夠拿去“行賄”,不,應該是人情世故。

“什麽話到你嘴裏都那麽直接,不過每個總旗手下都有自己的兵,人家為什麽不選自己的人,讓我上位?”

安子珝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小妻子的額頭。

“那是要去你上司的上司那裏走一走?”

魏林夕捂著額頭,氣呼呼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不是我去,是你去。”

“哦,知道了,夫人外交唄,將你們男人不能拿到明麵上說的話, 借由我們的嘴說出來。”

魏林夕恍然大悟,覺得古人說話怎麽這麽深,這要是笨得都聽不懂其中的暗示,她果然不太適合這些。

“外交?”

“就是和外人之間的交往,交涉活動。”

魏林夕硬著頭皮解釋。

“很貼切,所以就拜托夫人,行使一下外交。”

安子珝笑著朝著魏林夕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