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差把“馮泰來”三個字,遞到白瑾瑜嘴邊。話雖輕,但就連燕九,也睜開了眼。

白瑾瑜突然笑了:“小娘子,還真看不出,你的本事夠大,連馮相的遠房侄子也敢下手,白某佩服。”

瑟瑟沒說話,隻斜斜地看著白瑾瑜。她察覺到,脖頸上微微的力道已然挪開。白瑾瑜並未用力,他指尖觸在自己皮膚上,似乎還帶著溫柔的觸感,像是最溫煦的春光柔和拂過一般。

“好。我倒是想抓住那位馮公子,不知道言小娘子可否給個方便?”

瑟瑟見白瑾瑜神色不像作偽,心頭坦然,便緩緩點頭:“好,你跟我走。”

白瑾瑜伸手攔下她,遙指破爛屋簷下閉目修養的燕九道:“勞煩,看住他。我還有事要問他。”

原本以為,馮泰來會在客棧,或者南漢的驛館裏,白瑾瑜沒想到,下午還氣焰囂張的馮公子,竟然是被捆成一團,扔在一處破爛房間的角落裏。臉上雖然沒有明顯的傷,但是那股子勁,已經消散他忍不住看了瑟瑟一眼,得罪了女人,下場可真慘。

大概已經被“教訓”了一頓,馮泰來看白瑾瑜的眼神有些閃躲。白瑾瑜想了想,在他麵前蹲下:“你確定你看到了我?”

“……是!是你殺了段思良良王爺!”回答的一瞬間,馮泰來眼神突然迸發出一陣凶狠之色,揚起下巴的模樣,絲毫不退讓:“我看見的!”

“我當時用的是什麽武器?穿的是什麽衣服?有無蒙麵?至哪裏進從哪裏出?是一進房間就動手還是一言不合再開打?”白瑾瑜語速很慢,問題卻很多,馮泰來似乎沒聽懂,神色茫然了好半天才說:“你……你說什麽?”旋即想起什麽,又換上凶狠的臉皮:“你問那麽多做什麽?賊喊做賊!”

白瑾瑜無所謂地笑了笑:“沒什麽。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和段思良王爺喝了那麽久的酒,說了些什麽?”

“男人之間的事,你……又不懂。”馮泰來氣哼哼地說。

白瑾瑜“嗯”了一聲,摸摸下巴,又問:“你指認我是凶手,是為了報複,還是有其他目的?或者,你根本就是有目的的接近王爺。”

瑟瑟也看了白瑾瑜一眼,白瑾瑜似乎沒察覺她的目光,居高臨下地盤問馮泰來:“你們離開墨瑄樓後,有人折返回去,口稱取你遺失的東西。我推測,你根本沒丟東西,而是在飲酒中偷了段思良王爺的隨身東西,但又不能親自拿走。所以,你派你的小廝回去偷取!”

馮泰來一陣錯愕後,大嚷:“我沒派人去,你胡說!你冤枉我!”

白瑾瑜目光微閃,反問道:“那是誰幹的?”

“難道那個小廝不是他的人?”瑟瑟看著馮泰來,問。

白瑾瑜回憶段思良身上的傷痕。傷口小而深,凶器定是細長的如匕首等物。凶手從段思良正麵刺了三次,屍體右側的二個傷口深而重,左側的三個傷口麵小,痕跡長。可見,凶手在力量和速度上遠超段思良,敢於他正麵衝突,出招極快,力度亦大。不過,也有可能段思良當時已經下了藥,難以抵擋。

“你灌醉王爺的目的是什麽?”白瑾瑜問。

“他自己要喝那麽多,我還勸他別喝。”馮泰來硬著脖子說,“我現在還難受呢,被灌的。”

“王爺說了些什麽?”

“沒說,什麽都沒說。”馮泰來瞄了一眼瑟瑟,低聲說:“就哪裏曲好聽,哪裏的小娘子好看,我也就順著他說。”

“你是怎麽認識段思良的?”

馮泰來說:“就是兩年前我跟著使節團去了大蜀成都府,在一處酒肆裏,無意中認識的。”

“哪裏的酒肆?”

“呃……不記得了……”

白瑾瑜目光微微一凜。這種事也有不記得的?他沒戳穿馮泰來的謊言,隻是緩聲重複一下:“不記得……”

馮泰來的閃躲更明顯,白瑾瑜忍不住想,龔澄樞這般厲害的人物,侄子怎麽如草包一般。大蜀朝堂上,對龔澄樞恨之入骨的大有人在,大多詛咒他斷子絕孫。可人家龔澄樞毫不在意,如今家也未成,子也未有,隻為南漢皇帝忠心賣命。

白瑾瑜收回目光,天邊的魚肚白已經透亮,能遮掩行蹤的黑夜慢慢消失。再不抓緊,變數太多。

“好吧,就算你看到是我殺的段思良,我是怎麽殺的?”白瑾瑜又開始了發問,一邊問,一邊細心打量馮泰來身上各處。這時候,萬不可心急乃至遺漏線索。

馮泰來不假思索地說:“用刀殺的!全部戳在王爺身上,正麵!”

瑟瑟隨意地靠在破窗邊,看似漫不經心的樣子,反而讓白瑾瑜更加留意到她的動靜。破房間很暗,天邊的光愈發明亮,瑟瑟的側顏如黑紙剪成的剪影,不動如山,看不透也猜不透。

見白瑾瑜眉頭緊鎖,馮泰來心頭頓時舒坦了不少。他幸災樂禍地笑:“你別以為殺了我你就能逃脫。莫副相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你逃也逃不掉。還有高德明,我已經寫了證詞給他,證明是你殺了段思良王爺。就算我死了,高德明也會憑著證詞,天涯海角追殺你。”

“你大概對朝堂的事有什麽誤解。”白瑾瑜不想解釋過多,繞到馮泰來的身後,隨意地說。馮泰來身上飄著酒香、熏香,甚至還有女子的脂粉香,亂七八糟的很嗆。馮泰來的話的確沒多少真東西,但是有一點,他根本隱藏不了。

白瑾瑜突然一伸手,按在了馮泰來後腦上,馮泰來的慘叫驚破天際。白瑾瑜就算是見多識廣,也被驚得退了兩步,偏開頭躲避噪音的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