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焦土嗎?”

黑土躺在玉色的掌心,對比之下土色更黑,仿佛藏著什麽秘密。瑟瑟盯著白瑾瑜袖口一圈淡淡的汙漬,卻見白瑾瑜一撒手,焦土隨風飄散,他輕飄飄地說:“段思良的衣擺上,也沾上了同樣的土。”

瑟瑟“啊”了一聲,眼珠子轉動著,始終回憶不起這點子細節。白瑾瑜道:“別想了,我習慣了這般觀察罷了。”

“說明什麽?段思良昨天來了這裏?”瑟瑟更加迷惑了,“他來這裏做什麽?還有燕九,他就在這附近消失的,難道是逃了?”

白瑾瑜點頭,複又搖頭,瑟瑟被弄得有些迷糊,追問白瑾瑜:“你什麽意思?我說對了,還是說錯了?”

“我已經查看了一圈,並沒有新鮮翻動的痕跡。”白瑾瑜慢慢走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想,燕九應當留下什麽線索給我……隻是我還沒找到……”

一聲急促的呼哨自不遠處響起,白瑾瑜一瞥瑟瑟低沉的臉色便知不好:“誰來了?”

“高德明來了。”瑟瑟道。顯然,她也有些不知所措:“他怎麽得到消息的?”

消息如何走漏已經不重要,高德明粗豪的嗓音順風傳了過來:“白瑾瑜,你休想逃走!”

瑟瑟望著白瑾瑜站在牆頭的背影,本有些氣惱,本想喝問,甲子、乙醜已經同時左右護住了她,急急地說:“娘子快走!”趁著氣勢洶洶的來人的注意力被白瑾瑜吸引住,幾個人悄無聲息地往另一條小路撤退。

白瑾瑜衝甲子幾個人使個眼色,縱身躍上半倒的牆頭,衝人頭湧動的方向挑釁一笑。金燦燦的朝陽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子,神仙一般的俊美人物。高德明怒氣大盛,伸手指著白瑾瑜:“給我抓住他!”

他手上戴著戒指,碩大的紅寶石熠熠生輝,氣勢逼人地,向白瑾瑜伸著手。仿佛有什麽東西驟然亮起,劃過白瑾瑜眼睛,籠罩在他心頭多時的黑暗,在這一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白瑾瑜自己都未察覺,唇邊的笑容淡然,卻十足的明亮,有種睥睨蒼生的氣勢:“高德明,段思良藏起的東西,我已經找到了。”

高德明的雙眼睜大了幾分:“你!”

“去找你們王爺!人到齊了,答案自然揭曉!”話剛說完,人已經飛奔成了小白點,踩著屋頂蹭蹭遠去,隻有餘音嫋嫋。高德明大怒,呼喝著令士兵等前去抓捕。人雖多,但根本比不上逃跑心切的白瑾瑜。不多時,均是三三兩兩地回來了,一無所獲。

“尚書,我們怎麽辦?”

高德明臉色陰沉如墨。白瑾瑜什麽意思?他拿到了段思良手上的東西?怎麽可能?段思良死硬的嘴,怎麽可能把如此貴重的信物交給白瑾瑜?難道是南漢在搞鬼?

他沉著臉,煩躁地走來走去。他的士兵們個個垂手低頭,不敢發出聲音。高德明突然想起什麽,問:“白瑾瑜讓我找誰?”

“他說……”被問著那人費力地回想,道:“他叫去找王爺……”

高德明當然知道,段思良已經死了。如果他的死,能為大唐掙得利益,那也算得有功之臣。但是……眼下哪裏去找……

“走!”高德明明白了白瑾瑜的意思,大手一揮:“走,去驛館後院!”

段思良的屍體,就放在驛館後院的冰窟裏。

高德明帶了一隊心腹士兵,匆匆趕去後院。一踏進月洞門,迎麵看到孟仁毅坐在一棵秋桂樹下,不徐不疾地喝著茶。坐在他對麵的年輕男子,衣衫華貴卻不整,靠著官帽椅,歪歪扭扭地坐姿,沒半點正經。

“馮泰來,你跑到這裏做什麽?”

馮泰來沒打算站起來,衝高德明吊兒郎當地拱拱手:“高尚書,我突然想起個事,要給你說一下。”

高德明預感不妙,抬手道:“你不用……”

“先前我給你說的話都是騙你的當時我沒看到凶手是誰。”馮泰來不等高德明說完,搶先一口氣把話說完,仰頭癱在椅子上,揉著胸道:“媽呀可要憋死我。”

“那你為何要說是白瑾瑜殺了王爺?”高德明怒容滿麵,恨恨盯了孟仁毅一眼:“莫非,你是受人指使,故意說些虛假的話哄騙本尚書?”

孟仁毅仿佛沒聽見高德明的話,悠悠飲下一盞茶,對侍立在身後的正安知府道:“這水不錯,倒是比得上承天府雲鏡山的天下第一泉。可惜,給不懂茶的人喝,也是暴殄天物。”

一番話說得雲淡風輕,高德明哪裏聽不出其中的諷刺之一。幾個時辰前,孟仁毅還對自己禮讓三分,但是眼下,時過境遷,他最有利的人證突然改口,若真是情勢有變,他再繼續虛張聲勢,過會子討不得好的,恐怕就是他了。“

“馮公子,”高德明臉上的肌肉微微抖著,沉下氣,問馮泰來:“那你為何一開始,說親眼看見了白瑾瑜殺死王爺?”

“昨日下午,我被白瑾瑜罵了一通,心裏有氣,所以胡亂指證。”馮泰來擺出一副悔不當初、痛心疾首的表情:“但是,我現在決定洗心革麵,告訴世人真相。”

“真相是什麽?”高德明根根須發張立,像刺蝟聳起尖刺,看著好不嚇人。

“真相就是,我當時被打暈了,什麽都沒看見。”馮泰來指著自己的後腦勺,“正安城裏最好的大夫都來看過,說我這血塊足以讓我昏迷不醒。我說,打昏我的,一定就是殺死王爺的人!”

高德明不屑地笑笑:“說了半天,白瑾瑜還是凶嫌。”

馮泰來一怔,隨即叫嚷起來:“我說了,凶手不是白瑾瑜!”

“你隻說,你被打暈。也就是說,根本沒看見凶手的模樣。”高德明惡狠狠道,“白瑾瑜還是最大的嫌疑人!”

“沒看見便是沒看見,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凶嫌,高尚書何必非要逮著一個小小的捕頭不放呢?”少女輕飄飄的嗓音從近旁傳過來,滿滿地傲氣和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