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來了。”白瑾瑜抬頭看桂樹上的瑟瑟,以及劫持瑟瑟的殺手,緩緩道:“這位小娘子,白某應當稱呼你什麽呢?是吧,阿木行首?”

瑟瑟明顯地察覺到殺手的呼吸頓了一頓,難道被白瑾瑜說中了?她是阿木?賽平康的行首?

阿木一把扯下蒙在臉上的布,露出素淨的臉:“白瑾瑜,把東西給我,否則……”手上微用力,瑟瑟下意識往右邊躲了少許,但是阿木力氣很大,即便她有功夫保命,也沒完全辦法掙脫匕首。

白瑾瑜仰著頭,唇角上揚,淡淡地說:“阿木娘子,你殺了段思良王爺的目的,就是為了王爺藏起的東西?”

阿木不答,目露猙獰之色,喝道:“你血口噴人!我隻要找東西,王爺之死與我無關!”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白瑾瑜依舊慢條斯理地說,“你曾經逼問過王爺,屍體右側的傷痕很長,切口不平整,顯然並不是一次性造成的。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曾經逼問過他。阿木小娘子,這人,是你麽?”

“不是我,但我知道是誰。”阿木黑色的瞳仁動了動,似乎在庭院裏某個人身上停留少許。

白瑾瑜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就連在一旁的馮泰來也下意識退了兩步。孟仁毅、高德明、莫成至臉色不一,卻在暗中相互遠離了些。方寸之地,空氣突然安靜,就像一場暴風雪突如其來,把所有人凍結成了冰人。

阿木冷冷掃視一圈:“怎麽?你們三位在齊、楚、唐都是呼風喚雨的人物,難道還怕我這個小小的殺手?”

像是沒察覺身周的暗流湧動,白瑾瑜不甚在意地一笑:“別狡辯。殺死王爺的人就是你。”

“白瑾瑜,你不是最自詡要公平正義的嗎?你為了脫身,也玩起了栽贓這一套?連證據也不顧了?”阿木冷聲道。

白瑾瑜指著她的手:“你是左撇子。”

“那又如何?”

“我一直以為殺死王爺的,沒什麽特別的,因為王爺身上的致命傷都在左側,與慣用右手的常人造成的傷痕差不多。正麵進攻,右手持匕首,所以傷痕在左側很合理。”白瑾瑜道,“直到我想起,你曾說左臂受傷,我才意識到,凶手也有可能是左撇子,反手握匕,從身後攻擊,造成的傷痕位置與右手握匕首、正麵攻擊非常相似。隻是,傷痕深淺方向不一。你慣用左手,正如你現在劫持言小娘子的姿勢。”白瑾瑜一一指出。

阿木麵無表情:“廢話少說,把東西交出來,否則……”被挾持的瑟瑟,臉色開始蒼白,皺著眉頭強忍。

馮泰來著急,隻顧著給白瑾瑜使眼色,要他交出東西換取瑟瑟一命。白瑾瑜根本沒看他一眼,隻淡說:“告訴我你的身份,我才會交東西。”

莫成至還是一如既往的和善:“小娘子莫要衝動,不妨放開人質好好說。放心,本相絕不欺瞞。”

阿木默不作聲地往下壓了壓匕首,孟仁毅忙喊:“且慢!孤乃是大蜀夔王,你若放了人質,孤願以身替之。”

“天殺的賤人!”高德明怒氣衝衝大罵:“是你殺了王爺?!”西山寺混亂的一幕幕突然衝進腦海,白瑾瑜呼吸一緊,驀然一聲大喝:“都給我安靜!”

顧不得孟仁毅三人怪異的目光,白瑾瑜目光滑過瑟瑟的臉:“東西我沒帶。你把她放了,我自然會交出來。”

“不行!必須先給我!”阿木絲毫不讓,手臂開始微微的顫抖,“不給也行,大不了殺了這小娘子,我再自刎,同上黃泉路也不會孤單!”

眼看她已抬起手,匕首刺破涼風,刺向瑟瑟,白瑾瑜突然大喊:“停下!東西我給你!”

匕首尖刃已觸到瑟瑟潔白無瑕的臉頰,堪堪停止。阿木睨著白瑾瑜,冷道:“過來。”

白瑾瑜的手慢慢探進懷中,摸出一個東西,向桂花樹慢慢走去。眾人都見著他的手握成拳,似乎真有什麽小巧的東西藏在掌心。阿木一見,目光閃過一絲驚喜。孟仁毅依舊是漠不關心的模樣,莫成至投過來好幾眼疑惑的目光,時而與馮泰來交換眼神,高德明毫不掩飾的好奇,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有雙穿越障礙的神眼,看清楚白瑾瑜手裏的,是不是他一直想要的東西。

“停!”見白瑾瑜離著桂花樹隻有五六步遠,阿木厲聲喝止:“把東西扔給我!你要是敢耍花招,我就送她上西天!”

白瑾瑜靜靜地望著她。黑夜中,她的臉龐至冷至豔,透著冰山般的寒氣。此刻的舞姬,臉還是那張臉,換做了殺手身份,雖然聲色俱厲,但給人的感覺是,她仿佛是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好,給你!”白瑾瑜眼眸一沉,手輕巧地抬起,一個黑色的、如墨錠一般的東西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直直地衝向阿木。那東西對阿木顯然非常重要,她一定要接住。白瑾瑜的力道就差那麽一點,墨錠般的東西極快地,又仿佛極慢地飛來。她的手夠不著,下意識飛起一腿,想要撈住它。

忽而刹那,忽而千古,阿木隻覺察出臂彎一鬆,來不及抓住被挾持的人質,隻差這分毫,連那重要的小東西落入了旁人之手。她隻聽見突如其來的衣袂翩飛之聲,那個男人的聲音極快地擦過耳側:“你輸了。”

巨大的疼痛從肩頭生出,阿木驚恐地發現,無論如何也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就短短的一瞬間,她像是沒了力氣,靈巧的身體現下如柳絮,摔在樹下。與青石地麵撞在一處並沒多疼,畢竟曾經這樣撞過幾百次幾千次,但是後背踏上的那隻腳,是要將她開不了口,說不出話,頃刻、馬上。

“高尚書,你是要殺人滅口嗎?”白瑾瑜輕輕一靠,撞開了高明德。

高明德高叫:“她殺了良王爺!百死難贖其罪!”

一隻手攀上高明德的肩膀,高明德還沒來得及喝罵,人已經被扔到了好幾步以外,踉蹌了好幾步才停下。高明德正待發怒,卻見燕九已經蹲在阿木身邊,抓著她的手,開口問:“為什麽?”

阿木噴出一口血,唇色紅豔驚人。她唇邊浮現的冷笑,似乎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道:“我姓楊。”

燕九眼中閃過了悟:“你是楊幹貞的什麽人?你怎麽混進……”他突然止住了話頭,沒再繼續說下去。

“你問的問題重要嗎?我殺了段思良就行,”阿木又咳出幾口血,冷冷看向燕九:“至於你想知道的事……”她唇邊浮起神秘莫測的笑,同時眼神突然渙散。

燕九趕去握住她小巧的下巴,喝問:“到底是誰?”出手極重。白瑾瑜負手站在一旁,眼中的詫異一閃而過——燕九不似平日的冷靜,這般激動是為何?

阿木已經發不出半個聲音,頭沉重地垂下去。燕九眼眸中的厲色驟發,正欲發作,孟仁毅已經開口了:“燕閣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可否為孤解釋一二?”

“是她殺了良王爺。”燕九沉沉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