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誌因為骨折住院了,曹誕每天看著空空的同桌,心裏空落落的,就連下午他最喜歡的音樂課都提不起興趣了。

鈴聲一響,辛老師神采奕奕的走了進來,她笑眯眯的看著大家說:“同學們,你們可能都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合唱團在這次市裏麵組織的比賽中,獲得了第二名!”“噢~~~~~~”同學們一陣歡呼。

辛老師等大家歡呼夠了,接著說:“那,這次合唱比賽,能取得這麽好的成績,你們班的兩個同學,” 辛老師把目光轉到了孫玲玲和曹誕身上,她指了一下玲玲和曹誕:“孫玲玲和曹誕同學,除了參加合唱團的訓練和彩排,還要額外付出時間和努力,練習自己的領唱部分,沒有他們的努力,我們可能也無法取得這麽好的成績。”說完,辛老師舉起雙手:“讓我們把掌聲送個玲玲和曹誕同學!”

伴隨著熱烈的掌聲,孫玲玲臉上笑開了花,她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看曹誕。曹誕也笑著看了看玲玲,玲玲笑的更開心了。

音樂課剛結束,大家正準備起來活動一下,門被那把三角尺緩緩的推開了,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冷老師慢慢的走進來,腋窩下夾著一大疊考試卷。她看了看黑板上畫著的音符,轉過身問大家:“剛才是音樂課啊?”大家點點頭。冷老師好像想起什麽,她關切的問:“對了,上周你們不是去參加歌唱比賽了嗎,怎麽樣?”“得了第二名!”同學們七嘴八舌的回答。

冷老師長長的“噢”了一聲,嘴角微微揚了一下:“那還真沒白辛苦啊,恭喜恭喜。”“剛才辛老師還專門表揚了咱們班的孫玲玲和曹誕呢,他們兩個是領唱。”賈魯趕緊給冷老師匯報情況。

冷老師點點頭,遠遠的看了曹誕一眼,曹誕心情不好,他低著頭沒說話;冷老師又看了看玲玲,玲玲還沉浸在剛才的榮耀中,臉上樂的跟花兒一樣。她笑眯眯的看著冷老師,期待著一番讚許。

冷老師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用嘲諷的口吻說:“呦,那我真應該恭喜你們兩個了,為學校,為班級贏得了榮譽,可喜可賀啊!”玲玲沒聽出來反諷的意味,害羞的把頭低下來,心裏依舊美滋滋的。

冷老師沒再說什麽,把腋下的考卷扔到桌子上,一邊打開一邊說:“來吧,看看這次年級考試的成績吧。”同學們立刻緊張了起來。

冷老師拿起一份試卷:“張彥,91分。”張彥趕緊跑上去,領回了自己的試卷。冷老師開始慢條斯理的發卷子。

“賈魯,”賈魯趕忙走上台,冷老師瞥了一眼他卷子的分數,小聲的說了一句:“你要加把勁了。”就把卷子遞給了他。曹誕趁他一轉身的功夫,看見卷頭大大的42分,心裏有點幸災樂禍,哼,就你愛學習,考這點分,看你以後還逞能不。

“曹誕,62。”曹誕走上講台,接過自己的卷子,低著頭往回走,冷老師叫住了他:“你等一下。”曹誕趕忙轉過身看著冷老師。冷老師把一份試卷遞給曹誕:“大誌住院沒來,你把他的卷子帶回去吧。”曹誕接過來一看:31分。他歎了口氣,趕緊往座位走。

還沒走到座位,就聽見冷老師接著念:“孫玲玲,71。”孫玲玲走上台剛要伸手接卷子,冷老師忽的把卷子又拿回手裏,展開卷子上上下下看了看:“嘖嘖嘖,你看看,你看看,這題錯的多離譜,”她看了一眼孫玲玲:“我上課講過多少遍的東西,一考試你還不會,你這心思都放哪兒了?啊?是不是就想著唱歌了?嗯?”孫玲玲把頭深深的低下去,兩邊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冷老師並沒有罷休的意思,她舉著孫玲玲的卷子對大家說:“你們看到了吧,不務正業,不好好學習,要不了幾天成績就會下降,你們馬上就上六年級了,心思還不收收,還想著亂七八糟的事兒,我看你們將來能考上什麽學校!”說完,氣呼呼的把卷子遞給孫玲玲。

玲玲接過來卷子,眼眶裏已經噙滿了淚水,剛準備回座位,一轉身,冷老師看見了她胳膊上的二道杠:“玲玲,咱班的中隊幹部就考成這樣,你還怎麽起表率作用?還怎麽當幹部?”玲玲咬著下嘴唇,強忍著淚水,僵在半路上。

冷老師想了片刻,沒好氣的說:“這樣吧,你把你胳膊上的二道杠摘了吧,”她看了一眼體育委員:“薑超,你先把文藝委員和體育委員都擔起來,”說完又瞥了玲玲一眼,用手指著玲玲說:“你什麽時候學習搞好了,我再讓你當這個文藝委員。”

玲玲的眼淚已經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她一邊往座位上走,一邊伸手把胳膊上的二道杠牌子摘了下來,緊緊的攥在手心裏……

“玲玲,玲玲,等等我!”曹誕背著書包緊跑了幾步,追上了一個人往家走的玲玲。玲玲回頭看了一眼曹誕,沒說話,低著頭接著往前走。曹誕並肩跟玲玲走著,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曹誕抬起頭看著玲玲:“玲玲,你別太難過了,71分也不是很低,我才考了61,老師也沒說我什麽。”“那不一樣,”玲玲委屈的搖了搖頭:“我是班幹部,必須比你們考的好,否則,我怎麽當幹部啊。”“誰說的當幹部一定學習就要好,我覺得你人好,又熱心幫助同學,這就夠了,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文藝委員。”玲玲感激的看著曹誕,微微的笑了笑:“謝謝你曹誕,可是,這不是你說了算的,我現在什麽也不是了,太丟人了。”玲玲想起冷老師當著大家的麵數落自己的話,心裏難受,一轉身跑到橋頭上,扶著欄杆又哭了起來。

曹誕趕忙跟過去安慰玲玲。過了一會兒,玲玲止住了哭聲,她呆呆的看著橋下麵的河水。好半天,她慢慢的從衣服兜裏拿出了自己心愛的二道杠,放在手心裏摩挲了半天,一咬牙,嗖的一聲,二道杠臂章翻滾著跌落到河水裏,飄搖了幾下,被汙濁的河水吞沒了。

“哎!?”曹誕剛要伸手攔,已經來不及了:“你幹嘛扔了啊?”玲玲轉過身,看著曹誕說:“曹誕,我下定決心了,以後再也不唱歌了,下周再上音樂課,我就跟辛老師說,我要退出合唱團。”“啊?”曹誕張大了嘴巴:“你退出了,我跟誰領唱啊?”玲玲想了想:“曹誕,我勸你也退出合唱團吧,冷老師說的對,我們上學就是來學習的,什麽音樂,體育,都是不務正業的事兒,以後還是少做吧。”

曹誕顯得很失落,他腦袋很亂,他也不知道應不應該聽玲玲的。兩個人沉默了,並肩默默的往家走。忽然,曹誕好像想起了什麽,他看了看玲玲,小聲的說:“玲玲,那我們……再最後唱一遍比賽的歌,好嗎?”玲玲怔了一下,她看了看曹誕,咬了一下嘴唇:“嗯,最後一次。”說完她拉起了曹誕的手,兩個人小聲的齊唱起來。

一高一矮兩個小小的身影,牽著手,低聲哼唱著,慢慢的往家走去。馬路上行色匆匆的大人們,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的心事,更不會有人知道,一個有天賦的孩子正在被這夜的烏雲一步步吞噬著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