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柱失蹤了。

說是出去抽根煙,結果再也沒回來過,醫院的監控看見他自己走出了大門,但後麵再怎麽查都不知所蹤了。

劉國柱的存在始終是個定時炸彈,不知道哪天就會再次跳出來對池茵造成傷害,一旦他以受害者家屬的身份站出來對那段往事添油加醋的話,等待池茵的就將是無數人的口伐筆誅。

威逼利誘什麽樣的手段都可以,隻要能讓他安分就行,前提是劉國柱這個威脅必須得放在眼皮下掌握動向,可偏偏這人失蹤了。

他住的酒店也沒有再回去過,甚至連行李都沒帶走,林慕河安排的人也沒查到他的行蹤,最後思來想去,還是得去問程川。

自從上次程川周年會上公開炫耀和池茵的關係,林慕河就決定以後堅決不會和程川這種無恥卑鄙的人出現在同一張桌子,呼吸同一空間的空氣。

但總有例外,為了池茵也隻能再次忍一忍,程川把他拉黑了,他就隻能親自去程川公司找他。

一張茶幾橫隔開兩個日夜詛咒對方去死的人,林慕河盯著桌子上一次性塑料紙杯裏的白開水想:太過分了,張秘書以茉莉花茶吻他,而他報之以白開水,這麽摳門活該老婆歸我。

程川頭發長了不少,一側的額前發垂到眼下,隱約能看見那側額頭上猙獰的疤,另一隻漆黑的眼盯著他,難掩眼底的嫌惡。

過去林慕河也隻覺得程川這個人雖然一肚子壞水看起來不像表麵那樣正常,但外貌讓程川多數時候看起來也像是個斯文的體麵人。

但現在看起來程川內心的陰暗都已經實質化傳染到皮相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死了十年剛從河裏撈出來的怨念體,林慕河被他這麽陰冷注視著總覺得下一秒就要被他拖去浸豬籠。

太嚇人了,還好池茵搬出來了,不然以後別人懷疑池茵戀屍癖呢。

林慕河不想和死人多待一秒,開門見山問:“劉國柱在哪裏?”

“劉國柱……”程川像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一樣,“誰?”

林慕河懶得和他彎彎繞繞:“別裝,我知道他是劉大龍的兒子,你也知道劉國柱給池茵帶來的威脅有多大。”

“你知道?”程川的聲音冷了幾分,“她告訴你的?”

林慕河沒回答,程川便默認了,心裏像被利刃割破一個缺口,嫉妒和惡意都從裏麵爬了出來。

那段過去,是數十年來彼此都絕口不提的不堪記憶,也是他和她共享的傷疤,有時候會因此生出隱秘的歡喜,覺得這才是他獨一無二的證明。

但為什麽,她不過才認識他不到一年的時間,為什麽會對他信任到這種地步,是因為新鮮感嗎,還是因為什麽?

程川壓抑住翻湧的情緒,冷漠道:“不用你操心,池茵是我的妻子,這件事我能解決。”

林慕河在心底狂翻白眼,心想:還妻子呢,別以為我沒發現池茵床頭櫃抽屜裏的離婚證。

“如果不是為了池茵我不會來找你,劉國柱怎麽威脅你,萬年的人怎麽勒索你這些其實都跟我沒關係,但他們手裏握著的籌碼是池茵,就必須得替你解決這件事。”

哦,是因為他偽善。

程川看著這張臉,隻覺得裝模作樣到令人作嘔,說什麽替他解決,不過是為了又去池茵麵前邀功而已,如果不是他總是擺出那副善良寬容的模樣,池茵怎麽會被他欺騙著拋下自己呢。

“和你沒關係?”程川譏笑出聲,“你以為萬年科技為什麽會找上劉國柱,是因為他們保存了池茵的記憶生成錄像。當我不知道嗎,那次是你陪池茵一起去的,事後如果不是你對萬年科技趕盡殺絕,他們也不會想到利用池茵找我要錢。”

刻薄的話語止不住地從口中宣泄而出:“總是裝得自己好像清白無辜,如果不是你,池茵根本不會受到這些傷害。你就是靠這些心機手段讓她對你感激同情,就好像那場車禍一樣。但當初你不帶她出去的話,她根本不會遇到意外,所以你但凡自覺點就該遠離她,你隻會給她帶來一堆麻煩。”

林慕河沉默了。

程川以為他是被自己說中了錯處,唇角弧度不由得略微上升,正想接著出聲,就聽見他說“什麽意思,你說我掃把星呢,這都什麽年代了搞封建迷信這一套,沒上過學吧。”

林慕河嗤笑:“周年宴上你當著那麽多媒體麵前曝光了池茵和你的關係,所以萬年科技才會想到利用劉國柱找你要錢。你看,照你這個邏輯,池茵要是不遇見你,也沒這麽多倒黴事了。”

程川臉色難看起來。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萬年科技的事情我能解決,光是非法交易用戶隱私和稅務問題就夠送人進去了,更別說還有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但劉國柱更頭疼一點,他要是再攀上一個像萬年科技這種想吸血或者是惡意針對你的競爭對手,就會很麻煩。”

林慕河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我陪池茵去看過心理醫生了,醫生說她最近狀態很好,可以停藥。你討厭我沒關係,但你想看見池茵得來不易的正常生活再一次被毀掉嗎?”

程川眼神恍惚了一下,他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卻還是止住了。

良久,他說:“放心,劉國柱被我送出國,不會再回來了。”

*

懸在頭上的定時炸彈被安全拆除,林慕河總算能安心睡個好覺,自從和池茵關係更近一步後,如今林慕河已經成功當上暖床大臣了。

隻是單純地暖床,侍寢功能開發到了一半,網上說第一次獻身得挑個黃道吉日沐浴焚香,才能牢牢拴住她的心——目前還沒選好日子。

池茵對林慕河這點封建思想渾然不覺,她隻在心裏懷疑這種事情林慕河根本不知道怎麽做,每次她在**想教教他,說程川是怎麽樣的時候,話說了一半就被林慕河用嘴堵住了。

甚至把人氣哭過。

到底為什麽哭啊,池茵一點也不明白,隻能求助向喬。

向喬聽完大為震驚,說這種涉及男人自尊心的事應該不能把前任拿來當教材吧。

池茵茫然:“為什麽不能?”

向喬沉默一陣,道:“寶寶,原來你是一個無情的小笨蛋。”

她捏住池茵的臉,用知心大姐姐的口吻說:“乖,不用管他到底會不會,爽到就行了,哪天爽不到了你再試試那裏行不行,不行的話……要麽送他去男科,要麽送他去前任科吧。”

話糙理也糙,池茵還真聽進去了。幸好林慕河接吻的技術愈發爐火純青,運用在別的地方也一樣適用,池茵就暫時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之前在網上讚助的流浪貓狗之家正式搬進了寵物樂園,樂園專門劃分了很大一塊區域給它們,狗在室外,貓單獨養在了室內。

除此之外池茵還為此推出了寵物伴侶的遊玩模式,沒有寵物的人來到樂園也可以申請寵物陪伴,一起體驗樂園項目,拍照合影——此創意還得感謝餘潛。

最開始提出想法的時候,被其他人勸阻了一番。會有人對流浪貓狗抱有成見覺得它們身上帶病不幹淨,而且一旦有人故意刺激它們然後被抓傷咬傷就可以借機索要賠償,怎麽想都是件風險很高得不償失的買賣。

但池茵不是為了做買賣,她隻是想讓這些流浪動物更好地被領養出去。

於是在她的堅持下,每一隻貓狗都打了疫苗做了檢查並且洗得幹幹淨淨。脾氣溫和性格好的小狗成為了第一批寵物伴侶的員工,脾氣好親人的小貓就送去園內準備增設的貓咖打工。

剩下有病的就積極治病,沒病但是脾氣不好的就送去上寵物學校,總之池茵致力於讓每一個來到樂園的動物都變成好寶寶。

不到一個月,樂園已經領養出去了好幾隻貓狗,寵物伴侶的活動也帶動了客流量,算下來營業額竟然比買大屏廣告的那個月還高。

開月度總結大會時,其他人為她鼓掌:“園長好棒,人美心善!”

池茵被誇得暈頭轉向,大手一揮決定全員漲工資,林慕河來接她的時候其他人還在追著她身後吹彩虹屁,池茵高興得向他炫耀:“他們都說我特別好!”

“你本來就很好。”林慕河被她感染到跟著一起笑,“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人。”

池茵過去聽過很多對她的評價,中學的時候是不愛說話的怪力女生,高中的時候是性格孤僻的奇怪同學。

大學時,因為陸景蘭送她上學開的車太好被人拍了下來,就傳她被有錢人包養,同寢的室友看不過替她澄清是她的媽媽,卻還是有人造謠說——她媽媽看起來這麽年輕,開這種車說不定是做小三的。

當時是在迎新晚會的後台,池茵力氣大被拉來當後勤,一個人扛兩個設備箱,在後台裝設備的時候,聽見那年的男主持在跟人閑聊,最後聊到池茵頭上。

“那個力氣很大的女生不是說她家裏很有錢嗎,怎麽比工地搬磚的還能搬。”

“什麽有錢啊,她和她媽都是小三,錢都是靠被男人包養來的。”男主持信誓旦旦,“大一開學的時候我還幫她拿過行李,見過她身邊跟著一個看起來很有錢的老男人。”

“不會吧,也有可能是她爸爸啊。”

“沒有,我聽見她叫李叔叔。”

池茵這才想起,大一的時候司機送她來學習,是有一個男的來獻殷勤,說學妹我幫你扛行李,結果箱子裏裝了一堆池茵愛看的漫畫,沉得穩如山。對方提了半天沒提動,池茵嫌他擋路,推開他單手提著箱子上樓了。

池茵壓根不記得他了,但男主持念念不忘,覺得自己被狠狠羞辱了。

很煩,池茵把隨身攜帶的藥吃了下去,還是壓不住心裏的怒意,這個人怎麽可以這麽胡說八道呢。

她在後台看著男主持光鮮亮麗地上了台,越看越不順眼,身後有個人拍了拍她的肩:“下個節目是樂隊表演,該上去放話筒架了。”

池茵拿著話筒架上台,在路過男主持身邊的時候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事後大家都叫她x大話筒女,過去那些惡意謠言接踵而來……再後來她成了驕縱任性的程太太……已經很久沒有在別人的口中聽過誇讚,說她“很好很善良”了。

她以為自己不太在意這些評價,可原來還是會忍不住欣喜的。

林慕河聽完這些心路曆程又差點流眼淚,要不是樂園門口人多他就得哭著要抱一下了,他拉著她的手說:“以後會有更多人知道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會有更多人喜歡你的……不過我是最喜歡你的那個,你也得最喜歡我。”

池茵眼睛彎了彎,笑著說:“好呀。”

兩個人如同普通情侶一樣十指緊扣甜蜜地走出樂園商量等會吃什麽,門口兩側是專用的停車區域,林慕河帶著她往自己車位走去,卻見遠處停著的一輛銀灰色邁巴赫s680忽然啟動開到了二人麵前,車窗往下移,露出了程川的臉。

他看著池茵,目光飽含眷戀,溫柔地叫了一聲:“寶寶,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