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林慕河怎麽也沒想到,在這個時代的深山老林裏,還能遇到傳說中的野人。

連原山位於經濟落後的新州,加上山林深密,很少有人到這裏,要不是林慕河家最近接了新州的旅遊景區修建項目,位置就在連原山,他也不會趁著暑假跑到山裏來露營,說是完成他的暑假實踐活動。

他爸對他是純放養心態,隻要命還在,隨便他怎麽作死,於是林慕河便一個人跑到了山裏麵。山裏蚊蟲蛇蟻一大堆,沒水沒電,白天熱夜裏冷,根本不適合居住,但嘴硬的話說出口,就死要麵子活受罪,林慕河說什麽都要在山裏待夠一星期。

第一天夜裏,帳篷外麵傳來詭異的聲音,像是一些動物經過時碾壓草葉發出的動靜。

林慕河縮在睡袋裏,把耳機裏的音樂跳到了最大。

第二天,去拍完照回來的林慕河,發現自己放在營地裏的包被翻得亂七八糟,最後發現包裏隻少了兩個蘋果。

第三天,他在樹林裏發現了蘋果核。

蘋果是進口,品種和山林裏的野生蘋果截然不同,核也大得多,林慕河篤定這是他被偷走的那兩個蘋果。

他懷疑是猴子幹的。

第四天,林慕河煮了一包泡麵,香味飄散開,他還沒端上碗開吃,身後就傳來吸溜口水的詭異聲音。

一轉頭,差點嚇得他扔碗。

眼前出現了一個蓬頭垢麵的,衣衫襤褸的……野人?

之所以說是野人,是因為林慕河完全和他無法交流,對方聽不懂他說什麽,他也不會說話,隻會發出像動物一樣的奇怪叫聲,身上的衣服都碎成一片一片的,褲子破大概破得有點難以入目,於是用葉子穿成一片圍在了腰間。

林慕河打量著他,對方不高,看身形像個小孩子,聲音聽起來雖然有點啞,但也絕不是成年人的音色,大概是長期營養不良,又黑又瘦,像個小猴子,腳上還穿著一雙不合腳的破舊腳底鞋,見到他回頭看見了自己,小野人也很警惕地爬上了旁邊的樹,從樹上露出一雙眼,往下警惕地偷看他。

看他熟門熟路爬樹的模樣,似乎在這山林裏待了很久,可能是走丟,也可能是被遺棄,但怎麽看都好可憐,林慕河歎了口氣,把手裏那碗泡麵放在了樹下,退到了遠處,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小野人爬下樹,猶豫片刻,還是沒抵擋住食物的香味,吃掉了那碗泡麵,連帶著湯都喝得幹幹淨淨。

林慕河又試圖和他說話,對方放下碗跑得飛快。

林慕河:……

夜裏他把一部分零食都擺在了帳篷外,果然半夜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他拉開帳篷簾子,和研究怎麽開罐裝可樂的小野人麵麵相覷。

白天跑得太快看不清,這會發現小野人眼睛還挺大的。

小野人抱著那罐可樂衝他齜牙咧嘴威脅恐嚇,林慕河從包裏摸出一盒巧克力餅幹,拆了包裝遞給他:“這個好吃。”

小野人一動不動,林慕河就自己咬了一口。

小野人接過了餅幹,吃了一口,眼睛發亮。

那天晚上小野人吃了他包裏大半的零食,吃完對他的態度好了不少,至少肯讓他湊到麵前來說話了。

林慕河又堅持投喂了兩天,小野人終於對他有了信任,他去到哪裏小野人就跟到哪裏。

小野人渾身上下髒兮兮的,林慕河準備帶他洗個澡,讓他睡自己帳篷裏,明天就帶他下山。

夏天溪水溫度是溫熱的,林慕河就直接領著他去了溪邊,“洗澡。”

小野人盯著他,眨巴眨巴眼,很顯然沒聽懂。

林慕河自己先脫了衣服進去,“洗澡。”

小野人有樣學樣,開始脫衣服。

脫掉上衣的時候,林慕河隻覺得小野人真瘦啊,肋骨的形狀都看得清清楚楚,身上還有各種淤青傷口,整個一營養不良的小孩。

脫褲子的時候,林慕河也覺得小野人真瘦啊,大腿小腿一樣細,細胳膊細腿還細……

等等!

林慕河又多看幾眼,終於確認那裏不是因為發育不良而看不見,而是根本沒有!

小野人,是女孩!

林慕河差點腳一歪把自己淹死在隻有膝蓋深的小溪裏。誰叫這孩子發育嚴重跟不上,臉又髒得看不清長啥樣,他下意識把小野人當成小男孩了。

林慕河回過神來,說不清是尷尬,還是難過,這麽一個小女孩竟然一個人在這個荒山野嶺裏待著,看她說不清話的樣子,很明顯是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就被丟在這裏了,這個世界上總有人過著他想象不到的苦難生活。

“先穿衣服……”

林慕河爬上岸,自己穿好衣服,把給小野人……不,小女孩的衣服也遞給她,背過身去等她穿好衣服

這個女孩才長到他腰間,他的衣服當然也大了一圈,腦袋從衣袖口裏伸出來,領口的洞到了肚子上,林慕河轉過身去,無奈歎氣,盡量不碰到她皮膚的同時幫她調整好了衣服。

一件T恤在她身上像長款睡衣,林慕河語氣也溫柔了不少:“你要跟我走嗎?”

女孩盯著他,歪歪頭,不說話。

他知道她沒聽不懂。

“沒關係,我會對你好的。”

林慕河從地上的外套兜裏摸出一塊巧克力,拆了包裝喂到她嘴裏。

嚐到味道,她髒兮兮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林慕河的心也柔軟了起來。

02

下山前,女孩帶著林慕河去了她的住所。

一間房頂漏水的小木屋,用木頭堆成的床,上麵鋪著幾片芭蕉葉。

林慕河心情沉重,很難想象她竟然在這種環境下還能健康地生活這麽久。

木屋的門板上用石頭畫著身高線,一直到七歲戛然而止,意味著從七歲開始,她便一個人長大了。

身高線上歪歪捏捏寫著一個名字——“池茵”。

池茵是被啞巴撿回來的,在池塘邊的草叢裏,啞巴其實沒什麽文化,但用盡了所有的腦細胞,想出了一個足夠的好聽的名字。

池茵。

她被遺棄在池畔邊的茵茵綠草叢間,卻又像那些草堆一樣,即使環境惡劣,也依然充滿生機。

林慕河帶著池茵回了家。

收養手續很複雜,首先要找到池茵的親生父母,確定親生父母失去撫養能力才能入檔福利機構,再走程序申請收養手續,哪怕林慕河的父母社會地位並不低,也需要走正規流程。

隻有十三歲的池茵被送往了福利院,林慕河每周都要去看她,帶著一堆吃的。

他想她連話都不會說,又這麽瘦,在那裏要是受欺負了怎麽辦。

結果去的第一周,就聽見院長說池茵這周打哭了五個孩子,其中一個十五歲一米八,但依舊被她揍得哇哇哭。

一個月後,池茵稍微會說一些話了,她會說名字,會說你我,也會對著林慕河喊哥哥。

從她口中聽見哥哥兩個字的時候,林慕河差點哭出來。

池茵在福利院隻待了三個月,最後因為揍遍了福利院的小孩,被院長頭疼得當成危險人物,幫忙申請走了特殊流程,讓池茵單獨擁有了戶口,寄養在了林慕河家裏。

她還是不太能跟人溝通交流,請來的特殊教育老師教了她一個月不見起色,暗示要不要帶池茵去檢查一下智力,林慕河氣得連夜在網上給老師寫差評,說他戴有色眼鏡歧視自家孩子。

最後林慕河決定自己教池茵。

其實他也才高三,正是需要在學習上花精力的年紀,但他成績一向不錯,比起他祝含煙也覺得幫助池茵建立語言係統更加重要,於是和林慕河兩個人輪番上陣,親自教池茵說話認字。

麵對祝含煙池茵總是很乖巧聽話,但輪到林慕河,池茵頑劣的那一麵就會跑出來,不想學了就躺地上耍賴,有時候林慕河想找她,得去花園樹上找。

爬牆爬樹爬屋頂,哪裏危險池茵往哪裏爬,林慕河經常被氣得想發火又發不出,隻能一個人憋著越想越生氣最後偷偷哭。哭完又一臉冷酷地站在樹下:“再不下來等會沒飯吃。”

池茵聽不懂別的,隻聽懂一個飯字,於是立刻下來拉著他:“飯飯,餓餓!”

林慕河看著她這樣,心裏的氣也就立刻煙消雲散。

日子就這麽過去,十五歲那年池茵終於可以正常和人溝通交流,也學會了看書寫字。

十六歲的時候,池茵隻用一年靠家教補完了小學加初中的知識,參加了中考,考了一個還不錯的成績。

上高中的時候,因為池茵還不是很能說很長的句子,在學校裏被同學排擠,池茵把他們揍了一頓。

這一年,林慕河二十歲。聽到池茵因為打架請家長,他攔住祝含煙,說他要親自去學校吵架。

林慕河一張嘴把對方家長氣得半死,最後陰陽怪氣說:“難怪她是這個樣子,原來是跟著你不學好。”

林慕河冷笑:“是嗎?她要是真的跟我學,你孩子現在應該在醫院而不是還能在辦公室賣慘。”

林慕河說到做到,趁著下晚自習的時間,把那幾個欺負池茵的人拖出來又打了一頓,進了一趟警察局,被拘留了24小時,回來還能若無其事地跟池茵說:“你打人不要隻打臉,太明顯了,你打看不見的地方,人家傷口都不好意思露出來,隻能吃啞巴虧。”

池茵聽完若有所思,決定以後打人都打屁股。

十七歲高二這一年,池茵收到了同班同學餘潛的情書。

情書寫得太高級,什麽今晚月色很美,月色和夜色之間你是第三種絕色……這對語文成績不太好的池茵來說是非常難懂的一封信,於是轉手就拿著信回去給林慕河,想讓他翻譯一下這是什麽意思。

林慕河看著這封信,大怒,竟然有人覬覦他家孩子,想拐他的孩子去早戀!

這些年林慕河為著池茵費心費力,自覺是當爹心態,池茵就是他養大的孩子,他當然不允許這些小男生騙他的寶寶!

第二天餘潛被約出來,林慕河挑三揀四:“你有189嗎?你存款多少啊?有車有房嗎?什麽都沒有你還敢追我家池茵!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高考!”

餘潛問:“你是池茵什麽人?你憑什麽阻止我喜歡池茵,還是說你也喜歡池茵?”

林慕河一聽,不知道哪句話讓他暴跳如雷:“要你管……我……我是她哥(本來說是她爹的)!我不認你這個妹夫!快滾快滾!”

餘潛不死心,又給池茵送了情書。

林慕河說:“他不想你高考成功,這是在給你下戰書。”

在林慕河的慫恿下,池茵把餘潛打了一頓,純情少男的初戀就這麽死於池茵拿掃把往他屁股上打的那幾下。

林慕河還是不放心,覺得什麽歪瓜裂棗就敢肖想他養大的崽,池茵的對象好歹也得像他這樣的吧!

他決定要讓池茵提高眼界,於是對著池茵說:“我不阻止你早戀,但是你得提高擇偶標準,不要隨便被野男人騙了,你至少得找個像我一樣高一樣帥一樣有錢的吧。”

池茵聽完問:“那我為什麽不直接找你?”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林慕河落荒而逃,躲在房間裏徹夜難眠,她什麽意思,她想跟我談戀愛?我對她是純純的父愛,她卻想跟我談戀愛?不行,這樣是“七形”的愛啊!

但是話又說回來,池茵交給別人他都不放心,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池茵在乎池茵,可是他和池茵這是背德啊!

林慕河失眠又失眠,祝含煙問他怎麽了,黑眼圈都出來了顏值下跌成頹廢係帥哥了,嚇得林慕河連夜敷了兩張她的麵膜,然後說:“媽,完蛋了,我可能要搞不倫戀了。”

祝含煙大驚失色:“你在說什麽!”

林慕河:“……池茵說她想找我談戀愛。”

祝含煙下意識拿起棍子開打:“你是不是教壞茵茵,你個狗東西,茵茵這麽小你也下得去手!”

打完又覺得不對,比起不倫戀,林慕河和池茵頂多算青梅竹馬,不涉及倫理問題,好像也不用阻止。

但祝含煙還是覺得池茵現在太小了,什麽都不懂,和林慕河談戀愛太吃虧,於是警告林慕河,不準騙池茵和他談戀愛。

林慕河挨了一頓打,反而茅塞頓開,覺得這就是真愛的必經之路,畢竟電視劇裏都這麽演,發出堅定的聲音:“我是不會離開池茵的!”

祝含煙翻白眼:“滾,你等茵茵成年了再說。”

日子一混就到了池茵高考,她考得還算不錯,最後學了動物醫學專業。

大一入校,林慕河本來想親自送池茵上學,奈何他在創業階段,公司有一個很重要的招標會要開,人在異地趕不回來。

祝含煙也臨時有官司要開庭,最後想起來好友陸景蘭是池茵要入學的大學的教授,托她照顧池茵。

大一開學那天,池茵坐上了陸景蘭的車,開車的還有一個帥氣成熟的男人,對方看見她,愣了愣,眼鏡後的那雙眼睛露出溫和的笑意,向她做了自我介紹:“我叫程川。”

大一開學的三個月後,是池茵的十八歲生日。

那天林慕河捧著玫瑰花來了,林慕河心髒狂跳,緊張得同手同腳:“池茵……雖然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但是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我們是最懂彼此的人……所以……”

話還沒說完,池茵接了個電話回來,然後說:“等會兒我男朋友要來給我過生日。

林慕河傻眼:“你男朋友?誰?”

巨大的悲傷將他淹沒,林慕河咬牙切齒心想自己怎麽就來晚了,但隨後調整心態,將悲傷換成了陰暗嫉妒,心想,你男朋友還能比得過我?我要狠狠羞辱他讓他知難而退。

池茵的男朋友來了,他認識——程川。從小他就覺得程川這個人怪變態的,不愛笑不愛說話背地裏一肚子壞主意。

不愛笑的程川對著池茵笑得溫柔,一口一個寶寶。

林慕河氣得餐刀狂劃拉盤子,陰陽怪氣問:“你們怎麽認識的?你知道池茵剛成年嗎,你不會誘拐未成年吧。”

程川一臉坦**:“嗯,沒辦法,我太喜歡她了,第一眼見她的時候,我就心動了。”

林慕河:“我反對你們。”

程川:“為什麽?我哪裏不好?”

林慕河:“你太老了。”

程川微笑:“可是池茵喜歡我,你這麽大反應,難道你也喜歡她?她才十三歲就來你們家了,你卻對她抱著這種感情,你就不怕池茵覺得你惡心嗎。”

被戳中痛處的林慕河無話可說。

等人走了,林慕河抓著池茵問:“你為什麽喜歡他,他到底哪裏好。”

池茵眨眨眼,一臉茫然:“不是你說的嗎,找個像你一樣帥一樣高一樣有錢的。”

林慕河要被氣哭了,“既然這樣……為什麽不找我……難道你也覺得我變態惡心嗎……”

池茵:“啊?可是那時候我說那為什麽我不找你,你也沒答應啊!”

那天夜裏,失戀的林慕河喝得半醉,對著自己房間陽台正對的那棵樹哭了一夜,隻因為那棵樹是池茵曾經最愛爬的一棵樹。

平心而論,程川是一個足夠優秀的對象,沒談過戀愛,身家清白,外貌,家室都算得上一等一的好,他不該阻止池茵的幸福。

可就是不甘心。

先來的是他,一直陪著池茵的也是他。

大一寒假,池茵在家過年,林慕河裝作若無其事地問起她和程川的感情狀態:“你們分手了嗎?怎麽他都不找你。”

“沒有啊。”池茵說,“他還讓我過年去他家裏玩呢,說陸阿姨也很想我。”

“哦。”林慕河木著臉,心碎成一片一片。

小年夜那天,程川來接池茵去家裏過年,林慕河在二樓看著池茵和他手牽手出門,又對著陽台那棵樹一邊喝酒一邊哭。

哭到一半,池茵開門進來了,他懷疑是自己的幻覺,於是伸手抱住她。

池茵在他懷裏,問:“你為什麽哭啊?”

林慕河擦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他緊緊抱住她,臉埋在她的肩頭:“不要和他在一起,好不好?”

池茵回抱住他,歎了一口氣:“那你怎麽不早點說啊。”

“……我怕。”

“怕什麽?”

“怕你討厭我。”

林慕河看著她,表情委屈:“怕你覺得我是變態,怕你拒絕我,怕你說你不喜歡我。”

話說到這裏,又開始難過:“可是……可是現在我最怕的,是以後不能陪在你身邊。”

他的手捧著她的臉頰:“茵茵……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池茵被他的目光蠱惑,先親了他。

說不清是誰先淪陷的,吻從生澀、輕柔到激烈狂熱,兩個人抱著親吻著,體溫融在了一起,因為太美好,林慕河一直在掉眼淚,他以為是在做夢,在心底許願希望這場夢永遠不要醒。

但還是醒了。

第二天睜開眼,第一反應是遺憾,結果看到懷裏沒穿衣服的池茵時,心髒差點停止跳動。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疼痛告訴他不是做夢,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茵茵……你……我……”林慕河又開始掉眼淚,激動得話都說不出。

池茵被他吵醒,看著他那副淚汪汪的樣子,沉默:“……你幹嘛一副被我強x的樣子。”

“沒有,沒有,沒有。”林慕河連連否認,又想起什麽,抓住她的手,裝哭,“昨天是我的第一次,你要對我負責!我的清白貞潔都給你了!”

池茵一臉苦惱:“可是那樣的話,我也要對程川負責了。”

林慕河差點腦溢血,把她壓在身下:“你不答應我就不放你走。”

得了承諾,林慕河心滿意足,完全忘記自己這種行為叫小三逼宮。

林慕河不知道的是,池茵昨天就和程川分手了。

分手的理由是:“我喜歡小貓小狗,你卻寵物毛發過敏,我不喜歡吃胡蘿卜,你卻總逼著我吃,你討厭我交朋友,不喜歡我身邊的所有人,更不喜歡林慕河……你其實都知道我喜歡他了,但你卻還是會裝傻陪我演下去,你看,我們真的很不合適。”

程川眼底浮現悲傷:“寶寶,這些我都願意為你改的。”

池茵搖頭:“承諾太不可靠了,我不想拿未來來賭。”

畢業後的池茵開了一家獸醫診所,有一天去寵物店幫忙給寵物看診,在店裏遇到一隻小薩摩耶從沒關緊的籠子裏竄出來咬她的鞋帶,她彎下腰,抱起那隻小薩摩耶。

好可愛,白白的,像小兔子。

走之前,薩摩耶在籠子裏對著她又是叫又是嗚咽,撓著籠子的門想出來,寵物店的人都驚訝:“這隻狗平時都對人愛理不理,所以一直沒賣出去,怎麽會這麽喜歡你。”

池茵頓住腳步,回頭。

她給這隻薩摩耶起名叫了小兔,每天帶著小兔一起上班下班。

又是一年過年,過年去各個親戚朋友家拜年,總是不可避免地碰見程川,他看見她,一如既往溫柔:“沒關係,我想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陸景蘭對池茵和程川分手這件事感到遺憾,但感情總是無法強求,她尊重池茵的選擇,最後臨走前,給了池茵一個很大的紅包。

池茵想推辭,被陸景蘭拉住手:“我真的很喜歡你,就好像你是我的女兒一樣,我想問你……願不願意認我當幹媽,就算沒有程川,以後我們也還是一家人,當然,我最想聽你叫我媽媽。”

池茵其實也很喜歡陸景蘭,聽到這話,不自覺地紅了眼睛,點頭:“嗯……媽媽。”

池茵做了陸景蘭的幹女兒,最高興的是林慕河,因為有情人終成兄妹,程川以後就隻能是池茵的哥哥了。

出了門,他牽住了池茵的手:“但是你不準叫他哥哥,哥哥隻能是我。”

“你好霸道,什麽都想當。”

“嗯嗯,你的男朋友隻能是我,你的哥哥也隻能是我,你喜歡的也隻能是我。”

“那寵物呢?你不會還要和小兔搶寵物的位置吧。”

“也不是不行。”林慕河親了一口她,“你想讓我做你的狗嗎?”

池茵捏了一下他的下巴:“我可沒有功夫喂你。”

“我很好養活的,不要狗糧,也不要骨頭,隻要你的喜歡就行了。”

林慕河看著她,溫柔地說:“隻要你一直一直喜歡我,就足夠了。”

番外IF線之如果池茵高中遇到林慕河

池茵十六歲這一年,人生發生了兩個變化。

一個是,她寄養家庭的哥哥程川,忽然被媽媽送出了國,於是沒了一直管束她的人,池茵忽然自由了許多。

另一個是,某天陸景蘭帶她去參加了一個聚會,在聚會上,她遇見了二十歲的林慕河。

其實林慕河對池茵的初印象就隻是陸阿姨家的小妹妹。

好像聽說過,以前是山裏長大的,後來救了程川,就被收養了。

祝含煙羨慕陸景蘭有了這麽個又漂亮又乖的女兒,抓過來摸摸捏捏恨不得池茵寶寶也叫自己媽媽,轉過身把兒子拉過來,道:“以後這就是你妹妹,你得好好照顧她,茵茵以後慕河哥哥就是你親哥哥啊,有什麽事找他幫忙就行。”

十六歲的池茵對哥哥的概念就是——給飯吃的。

那天的聚會主辦是素食主義者,於是宴會上的餐點連肉都看不見,不管飽。等餐點過去池茵餓得流口水,轉過身就去拉木盒哥哥的衣袖:“餓了,哥。”

林慕河盯著她皺眉:“你還真自來熟……”

一般來說,林慕河是會和超過十歲以上的女孩保持距離的,特別是池茵這種青春期年齡的小女孩,但是孩子看起來是真的餓了,眼神呆呆的,看起來好不聰明。

林慕河沉默,最後問:“燒烤吃不?”

池茵麵露向往。

大學門口的燒烤最好吃,林慕河想來都沒機會,學校裏都知道他是少爺,吃這種小地攤都不好意思叫他。他們不叫,林慕河也就不來。

池茵也沒吃過地攤燒烤,程川不讓,說不健康。

兩個沒吃過燒烤的人在燒烤攤狂吃兩百串,吃相很不優雅,事後擦嘴都很默契地保守住這個秘密,池茵意猶未盡,念念不忘,問:“哥,下次什麽時候帶我來?”

“……下周吧。”

第二周又來了,池茵喝著可樂吃著燒烤,幸福地說:“哥,你真好。”

成功擁有地攤小吃飯搭子的林慕河也很高興,難得和她多聊了幾句:“程川不給你吃這個?”

池茵搖頭:“我哥說這是垃圾食品,垃圾才吃。”

莫名其妙就被罵了垃圾的林慕河:……

林慕河捏緊拳頭,憤怒道:“程川騙你呢,他背地裏偷偷吃,就是不想帶你,沒事,我帶你吃,以後我才是你最好的哥哥。”

好哥哥最開始管吃,後來管帶孩子打遊戲,池茵跟著林慕河學會了玩網遊,玩網遊有夫妻任務,池茵滿世界找人結婚,別人嫌棄她等級太低沒啥好裝備也不氪金,池茵對那個夫妻任務念念不忘,最後在跟林慕河吃燒烤的時候問:哥,能跟我結婚嗎?

林慕河差點把可樂噴出來,他哆哆嗦嗦看她:“你才幾歲……你在說什麽……”

池茵:“我十六歲啊。”

“不行不行。”林慕河飛速搖頭,“我什麽都能答應你,唯獨這個不行。”

“可是……”

“沒有可是,說不行就是不行!”語氣過於激動,聽起來有點嚴厲。林慕河想起來,這個時候的小女孩總是容易青春悸動,對他動心也正常,他又怕太傷她的心,於是說:“你現在的重要任務是學習……額……其他事情,等你高考完再說。”

等她被學習的繁重淹沒,高考結束估計早就放下對他的感情了。

結果17歲生日時,林慕河問她想要什麽禮物。池茵:你能和我結婚嗎?

林慕河:……換一個,不行。

這一年林慕河已經很少和她一起單獨吃飯了,就是怕她對自己還有那種心,可是偶爾也會想念,路過學校門口的燒烤攤心裏會湧上莫名的遺憾。

程川也回國了,因為沒有了餘潛,所以程川也不急著拉近和池茵的關係,他可以等,等池茵再長大一點。有了程川哥哥在麵前,池茵對林慕河就沒那麽熱絡了,過年互相串門拜年的時候遇見,程川也都把池茵帶在身邊。池茵就跟著程川,一次也沒有看向他。

嗬嗬,還說要嫁給自己呢,林慕河看了心裏冒酸,最後趁著程川被叫去和長輩聊工作的時間,偷偷把池茵拽旁邊。

“還想吃燒烤嗎?”

池茵點頭:“想。”

他捏她的臉:“沒良心,哥哥都不叫一聲,還想我帶你吃燒烤。”

池茵老老實實又叫了哥。

林慕河帶著池茵出去吃燒烤,看著許久未見的人,心裏冒出很多複雜的情緒,他這次沒喝可樂,喝的啤酒,酒意上頭,問:“你還想跟我結婚嗎?”

池茵嘴裏叼著一串烤翅,點頭:“想啊。”

哎。

傻寶寶。

怎麽會這麽執著隻喜歡他呀。

林慕河歎了一口氣,沒辦法了,心跳得好快,於是他說:“……還有半年,等你高考完了,我們再談戀愛,然後再過幾年再談結婚的事吧……”

池茵震驚:“還要這麽久嗎,不能現在就結婚嗎?”

隻是遊戲裏結個婚而已,上線十分鍾就能完成的事啊。

林慕河揉她腦袋,凶巴巴地說:“不可以!你還很小!我要是答應了我會被抓起來被我爸媽打斷腿!”

吃完燒烤林慕河送池茵回去,池茵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才慢吞吞反應過來他或許是在敷衍自己,就跟程川敷衍她說等高考結束就同意她和同學一起旅遊一樣。

程川不想她和別人出去玩。

林慕河肯定也不想跟她在遊戲裏結婚。

池茵說:“你要是不願意跟我就結婚,我就去找別人吧……”

或者她自己再建一個號,自己跟自己結婚。

林慕河急眼了,拉住她的手:“我沒有不願意!”

他害羞到扭扭捏捏地拉住她:“別找別人……我……我喜歡你……我很願意的。”

啊。怎麽就被表白了。

池茵摸著自己被親的額頭,但是好像她也不討厭林慕河,林慕河挺好的,還給她買吃的喝的,玩這玩那的,也不幹涉她什麽,雖然嘴上叫哥哥,但是心裏更像是一個很好的朋友。

朋友嘛,多加一個字,就變成男朋友,也沒什麽區別。

高考結束那天,程川和林慕河都在校門口碰見,兩個人看見對方,心裏就湧上莫名其妙的討厭,程川問:你來幹什麽?

林慕河:接女朋友。

哦。那就不是來找池茵的。

程川沒再跟他說話,專心等池茵。

池茵出了校門,看見門口兩個顯眼的人,高興地衝上去,走到程川麵前,林慕河開始不高興,怨氣衝天,調轉走到林慕河麵前,程川把她書包抓住拎回去,眼皮直跳:“你跟他……”

“哦……忘了說,從今天開始她是我女朋友。”林慕河把花塞池茵懷裏,一張帥臉上笑容賤兮兮,“以後就是一家人哦,程川哥~”

程川一拳打了過去。

最後在警局,兩家父母來領人,在高考考點門口打架,太惡劣了,警察當場抓走,就算是成年人也得要家裏人來領人。

陸景蘭和祝含煙在門口碰頭,都很詫異,進去聽完前因後果,陸景蘭沉默,祝含煙嘴角有點壓不住:“啊……茵茵……我們以後是一家人……”

陸景蘭問池茵:“你真的喜歡他嗎?”

池茵看了一眼程川赤紅的雙目,心裏不安:“媽媽……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沒錯,你沒錯。”陸景蘭抱住她安慰,“你都高考結束了,想談戀愛就談,媽媽不會阻止你的。”

程川回家想發瘋,結果陸景蘭飛速把池茵送去和同學暑假旅遊,假期結束,又馬不停蹄地送她去大學,杜絕他和池茵見麵的可能。

程川後來去大學找池茵,卻撞見和池茵一個大學讀研的林慕河等她下課,兩個人手牽手下課去吃路邊攤,你吃我碗裏的,我喂你一口,像所有普通大學小情侶一樣。

痛苦,不甘心,無可奈何,隻是因為那個人是林慕河,家世,權利,都無法壓對方一頭,過往最擅長的階層欺淩手段都不管用,林慕河穩穩紮根在了池茵身旁。

上了大學自由很多,遇到好多人,交好多朋友,過得很幸福的池茵很久都沒有想起自己那個需要結婚的網遊,直到畢業時林慕河向她求婚,她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有個結婚任務。

這麽多年過去當時的執念早就沒了,她還是拉著林慕河登上遊戲去結婚,結婚任務也很無聊,就是去山頂看日出,然後就可以欣賞桃花瓣雨,池茵無聊地看著屏幕裏依偎的小人,跟他說:“哎,我高中的時候為了這個任務可費心思了,到處找人結婚都沒人願意,問你要不要結婚你也不同意,還拖這麽久。”

林慕河後知後覺,沉默片刻,問:“你不會一直說的要跟我結婚……是這個結婚吧?”

池茵眨眨眼:“不然呢。”

林慕河:……

過了好半天,他捂著臉笑起來,笑自己丟人還自作多情,又笑自己誤打誤撞的好運氣。

池茵看得莫名其妙:“你瘋了?”

“沒有。”他揉了揉笑僵的臉,湊過來和她接吻,“我隻是覺得……自己真是好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