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不,是七天,為父有七天休沐。書引啦,過兩天跟為父進宮吧!”他醉眼惺忪地看著謝書引,倒叫她一個激靈。

“進宮做什麽?如今休沐,父親還需要上朝?”她疑惑地看向微醺中人,眸子裏卻多了一些防備。

有道是酒後吐真言,還不知道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到底背著她做了些什麽。後宮那個地方,但凡可以選擇,她都不願意再進去了,簡直就是龍潭虎穴!

醉酒後人的神經處於麻痹狀態,謝均安這般聰明狡猾之人也躲不過,他仰著脖子夠不著人,直伸出手將人往身邊招。謝書引一臉無語,她能假裝看不見嗎?隻是,接到來自各方嫉妒羨慕的眼神時,她竟然改變了主意,大大方方將椅子往謝均安身邊挪動。

“父親有什麽話是不能大聲說出來的?”她挑釁地看了一眼常氏母女,嗯……這種感覺還不錯。

謝均安傻傻一笑,突然一板一眼地看著她,儼然一副嚴父的模樣,“書引,父親知道這些年虧待了你,為父……心裏也愧疚呀!”

這又是唱的哪出?她開始抓不準這人的節奏,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總覺得這人不是真醉了。她無所謂地攤著雙手,諷刺一笑,“如果這是你的真心,我手下就是了!不過其實也沒什麽,反正這麽多年了,早習慣了!”

“嗬……就知道書引最好了嗝……”似乎並沒有聽到她的話,謝均安繼續自言自語。這話一出,常氏母女的臉色一度難看至極。

“書引啦,你可知道……為父這些年在朝中好苦呀……”醉酒後的謝均安沒了醒時的棱角,倒像是個沒人疼的孩子般,扯著她說起朝中為政的心酸事。有那麽一瞬間,謝書引甚至起了些微同情心,隻一想到若這些都是佯裝出來的,就一陣心驚膽戰。

她打心底裏抗拒這個名義上的父親,“父親願意說,書引便聽著。”對上那雙眸子,她淡淡一笑,若有所思地點頭。

“如今有個絕佳的機會,書引可願幫助父親?”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著她,謝書引忍不住頭皮發麻。這個老狐狸實在可怕,她都不敢確認對方是不是真醉了。

雖然他是父親,可她不能輕易將自己給賣了,這個問題有待考量……

謝均安盯著她要一個答案,常氏母女則滿滿都是嫉妒,唯有玉娘和謝炳炎眸中有些擔憂。她環顧了一桌子的人,裝作什麽都不懂,“父親這話說的,書引隻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女子,如何能幫到父親呢?”

“不,你能!”除了你,再沒有第二個人了!

謝均安很激動,他騰地起身,差點沒站穩摔個底兒朝天。攤上這樣一個父親,也是沒誰了。她揉了揉眉心,扯著嘴角道:“父親,您別急呀,有什麽咱們不能坐下來慢慢說嗎?”

“為父實話告訴你吧,是貴妃娘娘要見你!書引,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麽?”一瞬間,那個醉醺醺的姿態再不見,又恢複成精明狡猾的安定侯。

謝淑賢聽到貴妃娘娘四字時,眸子一縮,抓著碗筷的雙手不由用力,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一舉動恰被謝書引看到,她都能明白的事情,自己又怎麽不懂?隻是,這次她偏就要裝傻了!

“哈哈哈,貴妃娘娘怎麽會想到要見我這麽個什麽都不會野丫頭呢?父親您弄錯了吧!”她毫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翹起二郎腿,肆無忌憚地抓著桌子上的點心。

淩嶽屬於不怎麽發達的農業社會,想要在冬天吃到新鮮的水果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隻能靠著這些精致糕點來打發無聊。

“不,你可以!”謝均安以不容拒絕的姿勢,將她和成王府之間的關係,以及當下貴妃娘娘的心思剖析了個徹底。

謝書引本是個安逸之人,縱有不世之才又如何,她沒那麽大的誌向,去做什麽蓋世英雄,隻願一世安穩,歲月無憂。

聽得謝均安一席話,不論是從一個女兒的角度,還是陌生人,都心情差到了極致。“父親是不是忘了什麽?”她隻是將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周遭的空氣都凝固了。

謝均安一臉疑惑地看著她,乍一看還以為又醉了。

她一個甩袖,起身冷眼看著眾人,“貴妃娘娘想利用我套住成王府?嗬……我竟從來不知自己有這麽大作用,父親也不想想,堂堂成王府,有自己的主人,效忠陛下多年,你們憑什麽認為書引能夠左右衛砥遲的決定?”

“這些暫且不論,即便我有那個能力,貴妃娘娘又憑什麽以為我會幫她?”兩個憑什麽,一下子問的謝均安啞言。

“這還有什麽猶豫的?你是侯府的人,當然是和侯府一道!”常三娘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直接懟了她一句。

她若是不說話,尚且不必殃及池魚。然而,對於怒急了的謝書引來說,此時刹不住車了。“三姨娘說得倒是輕巧!”

“如果有一天,常大人與侯府站在了對立麵,試問三姨娘,你會堅定不移站在安定侯府這邊嗎?”她步步緊逼,完全不給意思喘息的機會。

就在常三娘想要逃離時,她突然轉身,諷刺一笑,“也罷,畢竟三姨娘的選擇無關緊要,影響不了大局,選與不選都沒有分別。”

“父親,太子殿下從小被立為太子,還是先後所生,其文韜武略,豈是一個小小三皇子可比擬的?”謝書引盯著謝均安,兩父女就這樣隔座相視。

“書引可知為父為何支持三皇子?”他突然的反問,倒叫人沒了主意。

謝書引慣不是主動進攻之人,她更願意花時間等,尋找一個絕佳的機會。

“你可知琴瑟山莊?”謝均安揚手坐下,目光犀利。“琴瑟山莊與琉璃閣是江湖兩大巨首,可是一年前,琴瑟山莊從此在江湖銷聲匿跡。很多人都在追查被滅門的真相,卻一直沒有結果。”

莫非這事與淩無鑰有關?她某頭一擰,心頭微蹙。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謝均安輕笑,“據可靠消息,是三皇子滅了琴瑟山莊!”

謝書引瞪大了眼睛,到底是什麽樣的仇恨,能狠心下去殺了人家整個山莊?關鍵的是,還是江湖山數一數二的存在?此時的她,不再覺得淩無鑰是個酒囊飯袋,隻覺太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