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塗忙著遞來手巾,輕拍著她的背,在謝書引的示意下退下。

“小舅舅,你每次出場能不能不要那麽隆重!”謝書引滿眼都是控訴,因著剛才的咳嗽,此時的她滿眼含淚,像極了受傷的小鹿。

“是我太急了……”文垣歉疚地看著她,卻並沒有少一分責怪。

淩無雙到來後,更是對她一頓劈頭痛罵。衛砥遲看著無辜可憐又求救的眼神,手握拳頭放於唇前,“文先生,太子,她也是心急,先坐吧。”

兩人算是給了他一個麵子,在一邊茶座上坐下,有默契般地不去理會謝書引。她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從**爬起來,輕輕扯了扯文垣的袖子,“小舅舅,你別生氣了……”

小時候惹了小舅舅生氣,她也總是用這樣的招式,屢試不爽。文垣無奈,但卻依舊板著臉不搭理她。

謝書引又去哄淩無雙,兩人都無感,有些挫敗地看向衛砥遲,她是真的沒轍了。

衛砥遲第一次看到這丫頭低聲下氣去求人,想當初她求自己的時候,雖然態度還算可以,眼神中卻滿是算計。如今日這般,可憐兮兮的丫頭還是第一次見著。

耐不住那丫頭的眼神,衛砥遲沏上熱乎乎的茶水,“上好的普洱茶,二位嚐嚐。”

文垣對衛砥遲頗為尊重,雖然隻是個晚輩,卻是讓她心服口服之人。“普洱確是不錯,手藝也極佳。”

“當初兄長告訴我,謂文先生學富五車,對於兵法兵書頗有見解。遲當時不解,得知先生身份,著實讓人欽佩。”衛砥遲毫不客氣自己的誇讚。

文垣低笑出聲,“當時世子在我麵前多番提及王爺,垣也好奇得緊。”

謝書引聽著兩人寒暄,突然很好奇他們的相識,對於小舅舅這一年來的行蹤也很感興趣。“小舅舅,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望著她好奇的眼神,文垣是在不忍心打擊,瞥了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這個說來話長,還要從世子說起。”

她知道小舅舅和表哥以及成王府的世子並稱京城三公子,三人私下關係很好。後來文國公府出事,成王府世子去世,這三人之間的聯係好像一夜之間全斷了,隻剩下淩無雙一人,再沒有人提及。

“府上出事之前,我剛好接到了世子的心,有急事來京城一敘。當時的我在出事前夕趕到京城,隻是後來並沒有去赴約。哪曾想,唯一的一次爽約,竟成永訣了。”文垣一臉失落,兩個惺惺相惜的人突然間陰陽兩隔,這世間相知本就不多,又多了個孤獨人。

“那……世子不是找小舅舅有急事麽?怎麽……”畢竟是你爽了人家的約,內疚倒也在理。隻是想起那麽急被叫回來,卻沒能見麵,不免生出遺憾。

文垣搖了搖頭,“我不知,當時我想著出去,卻被父親告知皇後出宮,似乎有大事,父親的臉色很不好看。我為家裏唯一男人,總不能太自私……當天晚上國公府就遭遇了大難。”

“難道活下來的隻有小舅舅一個人嗎?”謝書引差點起身捶桌子。她以為這件事情會很簡單,隻是常渠和謝均安之間的陰謀和報複,哪知道現在皇後姨娘也牽扯其中,有些複雜了。

“兄長抱病拚死一救,而後連夜將人送到軍營,自此文先生便在軍營生活了下來。”衛砥遲繼續搗鼓手上的茶具,不時插入這樣一句話。

不用他多說,謝書引也能明白當時的緊急,她不敢繼續往後問,生怕聽到自己不願意聽到的事情。

淩無雙雙手緊握,一隻茶杯直接碎裂。三人齊齊看向他,有疑惑更有平淡無奇。

“據我的調查,這件事情背後的主使者很可能是宮裏那位,小引,這段時間我一直暗中掐斷你調查的所有線索,隻是希望你不要再有動作。你這丫頭卻總給我們驚喜,防不勝防。”

謝書引看著眼前的三位,瞪大了眼睛,“你們……原來你們早就都知道了!那你們怎麽不告訴我,我也隻是……那現在怎麽辦?”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知道所有的真相,卻不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文國公府一案何時才能昭告天下?

三人沉默,這個事情他們早就想過,隻是尚未有結果罷了。

“我知道了,表哥,小舅舅,我以後會注意分寸的……”她自責地低下腦袋,乖巧的樣子讓人心疼。

衛砥遲強忍著衝動,緊緊握住自己的手,任由淩無雙那隻大手在她腦袋上摸,他的眼睛盯著那隻大手,好似要瞪出洞來。

文垣和柳無雙離開後,謝書引依舊待在書房,並沒有離去的打算。衛砥遲忘了一眼窗外,挑眉道:“不打算出去透透氣了?”

這丫頭也是個閑不下來的主,隻有有時間就想往外麵跑,突然間不跑了,倒有些不習慣。

“你就那麽希望我不聽話呀?”她雙手抱膝,悶悶地說著。

“左右收拾爛攤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再多幾次也沒關係。不是你說的麽?惹事這種事,隻有零次和無數次,規矩破了就是破了,還裝模作樣有什麽意思?”他一本正經說的話,聽在謝書引耳中卻變了味道。

謝書引:“……”她懷疑這個男人在開車,但又沒有證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小舅舅還活著的事情?”她大大的眼睛盯著眼前人,不容一點欺騙和撒謊。

衛砥遲點了點頭,“我見到文先生的時候,距離文國公慘案已經過去一月有餘,那時的他渾身發燙,上吐下瀉,受的刺激不小,當時軍醫都已經搖頭了。”可是憑著那股子執念,他到底是個有造化的人,再次活了過來。

“那世子殿下……”

“兄長早些時間身體欠佳,喚文先生回來之時,便是為了見他最後一麵。”對於兄長的英年早逝,衛砥遲一直有很大的遺憾。他也和文垣一樣,有一個遺憾在心裏。

“成王府從來不欠任何人,哪怕是最後關頭,兄長都……”他的身子有些微顫,臉上表情猙獰,好似在強忍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