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貴妃當然失望至極。

這可是薑木啊。

她從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麟嬌公主就豔羨至極的薑木啊。

更是從薑木落水露真容之後,就開始期待的薑木啊。

她不管薑木有沒有權勢,她不管薑木是否因為身份而局限了目光。

容貴妃隻知道自己終於贏了薑木。

京城第一才女鄭宛容,自小被人誇讚無數次也不曾自大驕傲過的鄭宛容平生第一次高高在上。

瞧,麟嬌公主也沒有她想的那樣出眾啊。

薑木所得到的一切,在沒有明澄皇的情況下,她什麽都不是。

薑木不懂容貴妃為什麽突然興奮。

她隻知道縱使處境再艱難,她也要為自己開出一條生路。

所以薑木繼續說道,“兵部尚書謝城造反,原越明明做足了準備,這第一功臣卻讓常勝大將軍來做。”

她看向馮同,馮同下意識躲避她的目光。

“一則,哪怕同去抄家謝城,燕大將軍能被允許回歸邊境,而你隻能在皇宮當一個小小的禁軍統領。”

薑木等了等,沒等到馮同發飆,她有些失望。

容貴妃定然不會在弑君的關鍵時候還專門把她叫來殺了。

既然性命有所保障,薑木當然要在她尚未被利用之前多試探一些,哪怕吃盡苦頭。

可是馮同竟然忍得下去。

“二則呢?”容貴妃還是很輕鬆。

薑木道,“二則,隻要燕大將軍在,馮同永遠不可能越過他。”

“與其隻能一輩子都在太平盛世蹉跎,不如選擇一個還未登基的帝王,有誰的功勞能比得上開國功臣呢?”

容貴妃提起匕首,笑著說道,“薑妹妹,你就這樣嗎?”

薑木終於看向容貴妃,麵無表情道,“改朝換代的弑君之事常見,卻不能落在極為講究名聲的鄭家身上。”

“我可以承認是我因為悖德之事懷恨在心,將他叫到驚鴻樓中。”

容貴妃含笑看她道,“然後呢?”

薑木道,“我也可以……”

她一頓,視線落在原越身上一觸即分,然後冷漠的對容貴妃一字一句堅定的道,“親手弑君!”

容貴妃彎腰笑了,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這就是麟嬌公主啊!”

薑木冷冷的看著容貴妃笑夠了直起腰來,聽她說道,“不弑君,死路一條。弑君呢……”她溫柔道,“或許有一線生機,具體如何,要看我心情。”

“薑木啊薑木,你既聰慧又冷血,像極了十足的劊子手,你可要好好送他一程。”

容貴妃展開了匕首。

她一點都不覺得薑木還有什麽選擇。

薑木是聰明人,可也僅此而已,讓容貴妃覺得無趣至極。

薑木接過匕首,一步一步靠近原越。

她的刀舉了起來,容貴妃這下是真失望了。

原越即便昏睡,那麵容也是讓人不敢多瞧的。

薑木垂眸望著他,心裏卻在責怪他中看不中用。

敵人又不可能憑借他比猛獸還要可怕的麵容就不算計他。

這下好了,都不用因為她親手喂他虎狼之藥而與他同生共死了。

她們的命可是真正的綁到一塊了。

事到如今,一盤死局。

薑木顫抖,吸引了容貴妃的目光。

“我曾經真以為,容姐姐高尚無比。”

“……”

容貴妃心中譏諷,卻又遷怒薑木道,“閉嘴!”

並非惱羞成怒,而是一種昔日最恨最羨慕的人,原來死到臨頭了,也還是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

薑木不光貪生怕死,還要曲意逢迎,討好於她!

她就應該閉著嘴去死!哪怕死前都不許有一聲慘叫發出!

容貴妃想到這裏,已經在看不起薑木的同時,定下先讓人撕爛她的嘴巴,拔掉她的舌頭,再讓她安靜死去的死法。

薑木卻忽而站直身體,說道,“可是萬萬沒想到,這樣的你,也會與人通奸,懷下孽種!”

馮同拔刀,容貴妃卻一點都不生氣,甚至一點都不意外,叫停了馮同,笑著說道,“如今我為勝者,縱使我死去,仍然是光華一生!”

隻要光複了薑國,她將孩子處理掉,無人會知道這件醜事!

屆時,她不光得到窮盡一生也想要得到的大義,名聲還能不染塵埃!

薑木卻冷笑一聲說道,“縱使原國亦破……”

亦?

容貴妃剛覺得哪裏不對勁,就聽到薑木繼續說道,“新皇登基,你仍然也會惡臭一生!一輩子都帶著汙點!什麽京城第一才女,你畢生追求的大義,早就是笑話!縱使入了地府,生死簿上也記著你的齷齪之心!”

“閉嘴!”

“怎麽?”薑木轉到桌前說道,“這就忍受不了了?回頭被萬人唾棄的時候可怎麽辦呢?”

容貴妃看死人一樣看著薑木,薑木刀尖抵著自己,燦爛著笑了。

“與其被你威脅,不如我現在就幹脆死去。”

容貴妃急行一步道,“你不能這麽做!”

她要是這麽做了,薑木就還是那座壓在容貴妃心中的大山。

容貴妃隻希望薑木淒慘的死去,這才能讓她忘卻七歲時便低如塵埃的一切!

她可以如同祖父教導的那樣永遠對薑國忠誠,可是她不能接受薑木享受這一切!

哪怕是薑木壯烈死去!

可是忽然,容貴妃冷靜下來,憐憫的看著薑木道,“你想以此獲得籌碼?”

薑木臉上閃過慌亂道,“我若殺了原越,你一定會殺了我的!”

容貴妃心下一鬆,又溫溫柔柔的笑了一下,輕聲說道,“那你現在跪下,我便保證你殺了狗皇帝之後,我不會殺你。”

馮同道,“容貴妃娘娘!弑君一事不要橫生波折!”

容貴妃卻隻能看見薑木的動作慌亂起來,她的目光漸漸灼熱起來。

【父皇!這個姐姐好像病了!讓她起身吧!】麟星樓建成那日,明澄皇懷裏的小公主不過五歲,居高臨下的指著搖搖欲墜的七歲女孩。

明澄皇漠然的目光輕輕掠過,對著小公主卻一刹那變得慈愛極了。

【傻木兒,這是她應該做的。】

【就是病死了,她也得跪。】

回家後,七歲的鄭宛容被鄭太傅一巴掌扇倒在地。

【行禮都行不好!丟老夫臉麵!】

容貴妃現在還記得當年明澄皇在小公主的胡攪蠻纏下,施舍道:【起吧。】

【你要謝,就謝朕的麟嬌公主。】

麟嬌公主……

“怎會波折呢?”容貴妃溫柔說道,“我這是讓她聽話罷了。”

她耐心的對薑木說道,“麟嬌公主,你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