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想直接殺了唐婉寧,隻是享受戲耍傅璟的快感,畢竟,傅璟是不可一世的上位者,以前,他隻有跪在地上磕頭的份。

如今落在他手裏,他得狠狠出口惡氣。

傅璟怔住。

用自己的命來換唐婉寧的命,這是他首次麵臨的抉擇。

他從沒有過為愛昏頭的時刻,何況身後有幾十萬集團員工要養,簡簡單單一句“我願意為她去死”,在他這裏,一直都是頭腦發熱的冷笑話。

可此刻看來,人類追逐純粹極致的愛情,也並不隻是頭腦發熱的冷笑話。

“怎麽……”

“好!”傅璟果斷打斷他的話,“我答應你,我來跟她換,任憑你處置。”

把唐婉寧換過來,他才能毫無顧忌的想辦法了結掉曲成國。

曲成國感到很震驚,又很諷刺。

今晚這一切,與其說是誅傅璟的心,倒不是說是誅他跟他那可憐女兒的心。

讓一個薄情寡性,做任何事都衡量利弊得失的人,不惜拿自己命來換一個女人的命,這個女人,在他心裏的位置,究竟重到什麽地步。

曲成國不敢想,一想,就覺得過去他們一家子,真像馬戲團的小醜。

還妄想傅璟愛他的女兒,甚至愛屋及烏,讓他們曲家飛黃騰達……

果然妄想就是妄想,現實中,他們因為他的無情,付出了血的代價。

“跟誰換?”曲成國看了一眼薛瓷,戲笑著看傅璟,“我這兒可有兩個女人,你換哪一個?”

明知故問,更為了嘲諷薛瓷。

他就是要讓這個毒婦看看,就算她機關算盡,清除了一個又一個障礙,但傅璟眼裏,永遠都不會有她,更不會在乎她死不死,活不活。

薛瓷一顆心提到嗓子眼裏,一雙眼睛充滿希翼,溫柔而深情的看傅璟。

傅璟隻是淡淡掃她一眼,就冷聲對曲成國道,“放了唐婉寧,你的一切條件,我都答應!”

他最理想的結果就是兩個人都不出事,但如果隻能保住一個,那唐婉寧必是他毫無疑問的選擇。

他自認為自己沒有什麽救世觀,更不在乎道德標杆,若薛瓷命喪在此,他會讓傅氏盡所能好好補償,善待薛家人,僅此而已。

薛瓷瞬間僵住。

傅璟直接無視了她。

“啪啪啪。”曲成國鼓著掌,在她身後大笑起來,“看見沒有,你在他心裏,還真算不上個東西。”

薛瓷臉色慘白,死死咬住唇。

“行了,我樂子看夠了,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曲成國把刀鋒徹底貼上唐婉寧的皮膚,對傅璟道,“我沒想活過今晚,所以別跟我談錢,陰曹地府裏用不上。但你跪下跟我磕三個頭,我還是可以受用的。”

“曲成國!”

方一林暴嗬出聲,保鏢們亦是各個怒目而視,恨不得手撕他。

曲成國冷笑一聲,握緊刀柄就要用力刺下去,傅璟慌忙應道,“好!我答應你,你別傷害她,我都答應你!”

“傅總。”方一林眸底赤紅,額頭的青筋也暴了出來。

讓傅氏總裁給一個亡命之徒下跪,這是哪門子的荒唐笑話。

要是被不小心路過的人看到,以後傅璟還怎麽抬頭做人。

可傅璟此刻眼裏隻有唐婉寧,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如果下跪可以換來唐婉寧安全的活下來,讓他跪一輩子都行。

他能答應,曲成國一點都不意外。

就算他讓傅璟叫他爹,估計傅璟這會兒也能答應。

原來捏住傅璟的軟肋,是這種感覺,那他為什麽不早一點捏住,救回老婆和兒子的命呢?

曲成國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紅著眼睛笑道,“那就跪吧,傅大總裁,就像曾經我跪在你麵前求你救救我兒子那樣,要把頭磕響,磕到我的心坎裏才行,否則,你的心上人,隻能血濺當場了。”

傅璟的眸光像猝了冰的刃,幽幽的看著他,再移向他手中的女人,他的眸,又快速被血紅淹沒。

他該跪,為自己曾經的行徑,跪一萬次都不夠。

隻要她能活下來,隻要她能醒過來,隻要她能原諒他,他跪斷雙腿也無怨。

男人修長筆直的腿,緩緩彎曲下去。

“傅總!”

“傅總!”

方一林和眾保鏢,以及薛瓷,都驚呼出聲。

曲成國的麵目因為暢快而變得猙獰,“跪啊傅總,別磨嘰,要不是這個女人,說不定你早就是我的女婿了,就當你延遲給嶽丈磕頭吧,我替我小荷收下了。”

傅璟的膝蓋,砸向地麵。

薛瓷的眸底閃過一抹濃濃的恨意和殺意。

恨,唐婉寧竟讓傅璟愛至如此地步,不顧尊嚴,拋卻一切。

殺,曲成國該死,竟敢讓她愛的男人給他下跪,他個低賤肮髒的蜱蟲,哪來的資格!

她被綁在身後的手,死死捏成了拳頭。

“哈哈哈哈,爽!”

曲成國覺得這輩子的憋屈,都在這一刻得到紓解,他仰天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傅璟的眸忽地冷冽如殺,骨節分明的手,悄無聲息的伸向地麵的槍。

薛瓷看著他的動作。

馬上,他就會開槍結束曲成國的狗命,可那樣,唐婉寧就得救了。

不行,這不是她要的結果!

她要的,從來都是唐婉寧死!

薛瓷眼睛一轉,猛的半起身,拚盡全力瘋了一樣撞向曲成國,嘴裏大喊,“不許你傷害婉寧姐!”

曲成國大驚,直直往後倒去,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手拽住唐婉寧,另一隻手將刀插進薛瓷的肩頭,想通過刀的力量將薛瓷帶走,但方一林的槍已經朝他射去。

最後,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薛瓷逃過他的控製,隻餘下唐婉寧跟他一起墜入深海。

“不要!”

傅璟驚叫著撲了過去。

三年後。

“大少爺,您怎麽了,快開門啊大少爺。”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傅璟猛的從夢裏驚醒。

四周是死寂的黑暗,熟悉而冰冷的臥室裏,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夢,原來是夢,又是夢。

渾身濕透,連臉上都是濡濕。

心髒的地方,像被人生生剜去了般,痛的他再次發了瘋。

傅璟瘋狂的砸著房間裏的東西,地上的狼藉,再添一層。

張媽聽著裏麵的動靜,驚慌的往樓下跑,邊跑邊朝外麵喊,“快來人啊,大少爺的病又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