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林正在外麵打盹,聽到張媽的聲音,瞬間驚醒,幾步走了進來,“怎麽了?”

張媽哭喪著臉指樓上。

玻璃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別墅內,顯得特別清晰。

方一林立即轉身朝門外走去,“備車,請薛醫生。”

二十分鍾後,方一林折返。

一個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一身純白長款呢子大衣,藕色西褲沒有一絲折痕,黑色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張媽焦急的迎了出來,“薛醫生,您總算來了。”

“張媽,傅總現在怎麽樣了?”薛瓷抬起腳往裏走,踩出的腳印,左邊深,右邊淺。

如果不細心看,她依舊是那個溫柔得體的薛醫生,長得漂亮,有學識,身材好,完美無缺。

可仔細看,就會發現,她走起路來,是瘸著的。

盡管她偽裝的很好,但還是會被人看出來。

“這會子在喝酒,短短十幾分鍾,喝掉了十瓶洋酒。”張媽急的快哭了,“那可都是烈酒啊,大少爺這麽喝下去,要出事的啊。”

聞言,薛瓷加快了步伐。

剛進門,迎麵就飛過來一個玻璃酒杯。

薛瓷來不及躲,眼睜睜看著酒杯砸過來。還是跟上來的方一林眼疾手快,一把將酒杯揮開。

“啪!”

酒杯重重摔在門框上,四分五裂。

薛瓷穩住心神,提著藥箱向傅璟走去。

傅璟搖搖晃晃的從酒櫃抬起頭,轉身看向門口。

隻一眼,薛瓷的心就痛起來。

那個高高在上,矜貴到一絲不苟的男人,如今,說墮落凡塵也不為過。

淩亂的頭發下,一雙眸子血紅而痛苦,眼窩烏青,下巴處都是細細密密的胡茬,深邃的五官,較之前更顯霜冷。

從前是生人勿近,現在是靠近即死。

前幾天明明好多了,沒想到今晚又變成這樣。

傅璟睜著布滿血絲的眸子,冷殺的掃向張媽,“酒,我的酒呢?”

張媽瑟縮到一邊。

“說話!”

傅璟吼道。

薛瓷走到他跟前,就被他逼人的寒氣給震懾在當場。

可她還是強行壓下那股恐懼,抬起頭,冷靜溫柔的開口道,“傅總,你在治療期間,不能喝酒,酒精不僅會降低藥效,還會跟藥裏的某些成分發生化學反應,危及你的生命。”

傅璟看都不看她,繞開她,踉踉蹌蹌的向她身後走去。

張媽躲到了方一林身後。

傅璟走過去,一把揪住方一林,目呲欲裂,“你為什麽會在這裏?我派你去找她,三年了,你都找不到她,廢物,你們都是廢物!”

方一林低下頭,承受著他的怒火。

淚水從傅璟血紅的眸子裏滾落,他提起早已空了的酒瓶,跌跌撞撞的朝門外的雪地走去。

“唐婉寧,你不要躲了好不好?”他痛苦的喊著她的名字,明明無望,但還是三年如一日的央求,“求求你回來吧……”

他快撐不下去了。

酒瓶掉落地麵。

他渾然不知,踩在上麵,重重摔倒。

“傅總!”

方一林一個箭步追出去,薛瓷一瘸一拐的緊隨其後,因為走的很不穩,她摔在了傅璟身邊。

撐起身子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傅璟。

傅璟雙眸呆滯的看著黑沉沉的夜空,動都不動了。

“快扶進去。”薛瓷急忙對方一林道。

方一林立即扛起傅璟,回到了二樓臥室。

燈一亮起,薛瓷看著滿屋子的慘狀,怔了幾秒。

這哪裏還像個人住的樣子。

“薛醫生,麻煩了。”方一林轉身道。

薛瓷脫下外套遞給門外的張媽,修長白皙的手指快速打開藥箱,取出針劑,從脖頸處拉下傅璟的睡衣,注射了進去。

冰冷的**隨著尖細的針頭進入傅璟的血液,傅璟很快就進入睡眠狀態。

薛瓷抬眸,瞥見了他肩頭的傷疤。

很深的兩道疤,一看就是牙咬的。

能在傅璟的肩頭留下牙印,想都不用想是誰。

她目光晦暗下去,拔出針頭,再用棉簽按了一會兒。

“今天怎麽回事,是受了什麽刺激嗎?”薛瓷問方一林。

“白天在公司沒什麽異常。”方一林道,看向張媽。

張媽立即搖頭,“晚上吃飯也沒什麽異常。”

那就是睡覺的時候,又夢見唐婉寧了。

薛瓷神色凝重,對張媽道,“確定把家裏所有關於婉寧姐的東西都收起來了嗎?”

“早收起來了,三年前您就叮囑過我,我怎麽可能還會留著。”張媽道。

薛瓷脫下醫用手套,整理藥箱。

“薛醫生,精神鎮定的藥,最近要不要加劑量?”方一林問,等穩定了,再恢複以前用量就行。

薛瓷不同意,“這類藥加劑量會上癮,還會致幻,傅總不能多用。你們盡量不要提及婉寧姐,不要去刺激他,就沒事。”

方一林為難道,“可是傅總現在還是命令我們尋找唐小姐,我們不提不行。”

薛瓷的身影一頓,目光深沉的看著**的男人,“婉寧姐早死了,那天我們都看見了的,她被曲成國拉下海,屍骨無存,隻是傅總不願意麵對而已。”

方一林歎了口氣。

太太確實在三年前墜下懸崖,掉入深海中,這是他們所有人都看見的。

可老板不接受,沒日沒夜的足足在海上尋了半年,都沒找到太太的蹤影。

所有人都接受了那個殘酷的現實,唯有老板,至今都不放棄。

老板堅信,隻要見不到太太的屍體,那就是沒死,隻要沒死,他就一直找下去。

老板的心理已經瘋魔了,這三年,都是薛瓷在幫他治療,無論老板的態度多惡劣,亦或者刮風下雨,她都毫無怨言,不離不棄。

說實話,方一林都對她的印象有所改觀。

薛瓷看了一眼傅璟床頭的藥瓶,準備打開看看裏麵還剩多少,倒向手心時,一粒藥丸掉了出來,滾到了床底。

她準備彎腰去撿,方一林知道她現在腿腳不便,就說,“薛醫生,我來吧。”

“不用,我來就好。”薛瓷堅持,對方一林笑笑,“把我當個正常人吧。”不要當她是殘缺。

方一林愧疚道,“抱歉。”

薛瓷曲起腿,看似輕快的彎下腰,卻在離地麵不遠時,右腿忽然失控的跪在了地板上。

“……”

氣氛凝固。

方一林想上前扶,但忍住了,出於照顧她的自尊,他裝作沒看見。

薛瓷心裏起了波瀾,但麵上還是無事發生般,把頭探向床底。

床底的光線暗,她拿出手機照明。

隻是下一秒,她目光一滯,忽地熄滅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