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馬達聲在耳膜中愈加清晰。

唐婉寧的方向,都可以看到船頭上站著的男人長什麽模樣了。

男人一身腱子肉,棕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發著光,五官輪廓剛毅,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在距離崖邊僅剩百米的距離,船頭猛的調轉方向,一個急拐彎,向右駛去。

同時,船頭的男人幾步走到船尾,彎腰從一個巨型大木箱子裏,單手拎出一隻剝了皮的牛犢,扔了出去。

泛著血色的牛犢砸在海麵上,砸出一個坑。

海水四濺,掀起幾米高的浪花。

浪花裏,沸騰的漩渦忽然也跟著轉向,朝牛犢奔湧而來。

卷起的巨浪,猶如海嘯,驚天動地!

“鯊魚!”

唐婉寧驚叫出聲。

她話音剛落,十幾條大白鯊就撕扯住牛犢,幾乎是瞬間吞噬殆盡。

鮮血染紅了它們身下的一小塊海水,這刺激的它們更興奮,追漁船而去。

男人此刻兩手並用,一邊一頭成年牛,扔向船後。

“噠噠噠噠!”

馬達聲逐漸加大,與身後的血盆大口進行角逐。

好幾次,唐婉寧都看到鯊魚血紅的巨齒要咬上船尾,但男人卻鎮定的跟它們對視,而後,拔出槍對著落後的那三條“嘭嘭嘭”就是三槍。

刺目的血頓時更大麵積蔓延開來。

血腥味鋪天蓋地。

本來還在追逐船隻的鯊魚群突然回頭,亮起深海巨口,撲向自己受傷的同伴。

一場更浩大的,關於最原始的生存廝殺就此上演。

鬱慎看著這一幕,陶醉而癡迷。

唐婉寧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幹嘔起來。

“姐姐,你怎麽了?”一出聲,他的嗓子都是啞的。

他側過身給她拍背,嘴角勾著笑,“怕了?”

唐婉寧臉色蒼白,回頭看到他眸底的興奮,心下極其不舒服,“阿慎,你喜歡看這個?”

鬱慎似是不解,“有什麽不對麽?”

“……”

也不能說不對,畢竟每個人的喜好不同。

有喜歡風花雪月,歲月靜好的,就會有喜歡暴力血腥的。

但她實在沒辦法把後者跟鬱慎聯係在一起。

在她心裏,鬱慎就是個被家裏人保護的很好的懵懂少年。

雖然有點小毛病,那也是因為身體原因導致的。

見她不說話,鬱慎眸底的光暗下去,身體往後一仰,躺在了草地上。

風掀起他的襯衫角,咧咧作響。

他穿的很單薄。

唐婉寧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蓋在他身上,“小心感冒。”

比起剛才的不舒服,她更希望他能健康。

鬱慎盯著她看了會兒,嘴角漾開笑意,“姐姐給我穿了,不怕自己感冒麽?”

唐婉寧笑笑,搖頭,“我毛衣裏麵還穿著兩層保暖呢,不冷。”

鼻息間是獨屬於她的味道,很淡很淡的香味兒,綿軟的材質貼著他的喉結,喉結滾了滾,鬱慎看向頭頂的藍天。

唐婉寧也趟了下來。

“阿慎。”她叫他。

“嗯?”

“你為什麽喜歡鯊魚?”

為什麽喜歡?

鬱慎好像真的認真想了會兒,語調輕緩的像來自海上的風,“因為它們很凶,任何人見了都怕,都不敢靠近。”

“……”

孩子氣的回答。

不過也算是鯊魚的一個特征吧。

看她剛才不就被嚇個半死麽。

“喜歡鯊魚不好麽?”他側頭問。

眸光澄澈,帶著希翼。

唐婉寧看著那雙眼睛,抿了抿唇,笑說,“沒有,挺好的。”

喜歡鯊魚就喜歡吧,誰規定了身體弱的男孩子就不能喜歡刀槍劍戟了。

“好在哪裏?”他翻了個身,眸子盯著她的側臉,嘴角勾笑。

“……”

呃,好在哪裏……

唐婉寧咬唇冥思苦想,頭腦風暴關於鯊魚的一切,但最後也隻那麽幾條。

勉強應付吧。

“首先第一點,它身強體壯,很凶猛,是深海的王者。”

“姐姐,你抄我答案。”

“……”

這能怪她嗎,她對鯊魚一知半解,能想起來的,也就表麵淺顯的幾條。

“還有,他壽命很長很長,最基本的,也可以活一百歲。”唐婉寧挑眉,“這個總沒有抄你的吧?”

風卷起她的圍巾,蓋在了他的臉上。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在幾秒後,聽見他不辨喜怒的笑聲,“嗯,這個沒抄。還有麽?”

還有?

那她也想不起來了。

大多數人對鯊魚的記憶都是血腥和恐怖,唐婉寧第一次在電影院看斯皮爾伯格執導的《大白鯊》時,連著做了一個星期的噩夢。

今天又直麵了血淋淋的廝殺過程,打死她,她都擠不出來第三個優點了。

“阿慎,你想要什麽樣的麵具?”她強行換話題。

耳邊的發絲被吹到臉上,臉側的肌膚**出來,他看清了那道疤痕。

很淺很淡,往常被她用頭發這蓋住,根本看不見。

“還沒想好。”他眸子一瞬不瞬的看她,“今晚我們家會辦晚宴,姐姐來嗎?”

唐婉寧打了個哈欠,“我就不去了,你們好好玩。”

主要是她怕在宴會上碰到熟人,畢竟鬱氏是墨城首富,跟各界上流都走的近,其中少不了江城的。

萬一認出她來,麻煩就大了。

“好吧。”

他見她的長睫不堪重負,緩緩垂下,最後徹底闔上,昏睡過去。

輕笑了聲。

修長的手指蹭上那道傷疤,指腹細細摩挲。

當初他從鯊魚嘴裏搶下她時,她也是這樣緊閉著眼睛,不同的是,那時候的她,一點生機都沒有。

那時,他想,還不如直接喂了鯊魚得了,反正看著也跟死了一樣。

但見那髒男人被鯊魚吞的連根頭發都不剩時,他又覺得,她要是進了鯊魚的肚子,他上哪兒找這麽有趣的玩具。

嗬,為了個玩具,他也是夠玩命的。

鯊魚眼裏從沒主人,即使是他養的,見他也照吃不誤。

那晚暴雨,聞了血腥味的鯊魚像瘋了一樣攻擊他的船,最近那個,他都看到了它吞咽的喉嚨。

那晚,他折了四個手下,自己也是死裏逃生,才將她安然的帶回家……

睡夢中的女人被癢的躲開,秀眉蹙的很緊。

手心空了。

深灰色眸底忽地陰沉,掌心猛的貼上她細長的脖頸,骨節凸出的長指握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