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寧眼淚更加止不住,克製的渾身發抖也無濟於事。

她一頭紮進雨裏,奔向他。

雙手扒在車窗上望著他,她在他眼裏看到的隻有平靜,沒有絲毫起伏,就像他們之間不曾發生過任何,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窒息的鈍痛席卷著她,她抹了一把淚,上下打量他,“傅先生有沒有受傷?”

鬱棠發的那一場瘋,沒有人能夠幸免,鬱棠恨透了傅璟,最洶湧的怒火隻會全部給傅璟。

傅璟眉眼冷清深沉,視線從她的手腕掃過,那一句“還疼不疼”堵在喉嚨裏,最終吞下,艱澀吐出兩個字,“沒有。”

唐婉寧仰起臉笑了,雨水猛烈打在她的臉上,“沒有就好,能看到傅先生安然無恙,我也很高興。”

傅璟的瞳孔驟然收縮,時隔三年,他再次聽見她喚他“傅先生”,卻已物是人非了。

方一林看著傅璟放在黑暗處的手,青筋快要爆裂開,他沉默幾秒,拿了一把傘下車,撐在唐婉寧頭頂。

唐婉寧轉頭對他說,“謝謝。”

方一林語調客氣疏離,“鬱太太客氣了。”

“......”

傅璟冷冷看去,方一林把傘塞進唐婉寧手裏,躬了躬身,繞到一邊上車。

兩人很久無話。

雨越下越大,打著她的傘沿歪歪斜斜,她的肩膀和半邊袖子已經濕透。

“鬱太太該回去了。”

傅璟麵無表情目視前方,釋放自己不願意跟她過多攀談的意願。

唐婉寧捏緊傘柄,眼睛氤氳出的水汽模糊了視線。

她用傘遮住自己,狠狠擦眼淚。

傅璟視線移向她,蒼白的臉近乎透明,他貪婪的留戀著她的一切,額頭青筋暴起,漆黑的眸底猙獰出驚人的血絲。

她收傘想遞給他,他眉目冷沉看她,“一把傘而已,鬱太太留著吧。”

她怔住,默了幾秒抬眸,他看向前方,她僵住,強扯出一抹笑,“謝謝傅總。”

“不客氣!”

話盡,她重新進入雨幕,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滾燙的淚從他的眼中滑落,他的雙眸瞬間猩紅。

走出去很遠,唐婉寧忽然回頭,隔著雨幕大聲問傅璟,“我們的孩子,你見過他嗎?”

他聲音變得有些弱,被雨幕蓋過一半,“那個孩子曾被我視為汙點,我連做第二次鑒定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麽會去見他。”

“轟隆”又一聲雷在天空炸響。

他沒見過那個孩子的屍體,就不可能把孩子的屍體放在容器裏祭奠逝去的愛人。

是她誤會了他!

她曾建立起來的恨的銅牆鐵壁,在這一刻分崩離析,潰散瓦解!

她笑了,笑的滿臉是淚。

“再見!”

她用力朝他揮手,“傅先生,再見!”

說完,她就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方一林打開車門下去。

傅璟收回目光,低頭燃上一支煙。

黑暗裏,火苗是唯一的光,印在他的臉上,印出他的滿麵淚痕。

他一口又一口抽著,手指發顫,猩紅的火苗落在他的指尖,他像是感覺不到,咳嗽起來。

腹部傷口崩開,他伸手掀開風衣,黑色襯衫顏色變得更深。

他沒管,又狠狠抽煙。

煙霧像一張網,從四麵八方撲向他,困住他,也困住了他的前路,他的天塌了。